第二十五章 挖我的心臟來養胎,小心補過頭!
顏雪這會穿著紅色改良式旗袍,同樣很襯她的膚色,但是和剛才不同,她的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相反是濃濃的憂傷,跟這身衣服極不搭。
「顏雪?」我試探地叫了她一聲。
現在知道她是狐妖,不禁有些畏懼起來。
「……你怎麼在這裡?」我又問:「你不是應該在酒店嗎?」
顏雪依然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她忽然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抬手輕輕撫摸那裡。
那個表情是如此的幸福和慈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然後她抬頭看我,語氣平和問:「你知道我是狐妖嗎?」
我愣了愣才回答,「剛剛知道。」
「你和玄珠認識,應該知道我們狐族的事。」她柔聲說。
那你就想錯了,雖然我和玄珠認識,但她從來沒有和我多說一句工作以外的話,更別提你們狐族的事了。
於是我立刻道:「沒有,玄珠什麼也沒有說。」
顏雪有些意外,隨即輕輕一笑。「也是,依玄珠那種脾氣,我想她也不會輕易對別人說的。」
「怎麼了……你不回酒店沒關係嗎?」我擔心新娘子不見了,婚宴那邊恐怕會起騷亂。
「我跟安丘說不舒服,到酒店樓上的房間休息,然後偷偷跑過來。」
「那你要小心,現在大著肚子別亂跑,有什麼事打通電話,我跑過去找你就可以了……」
「深月……」顏雪忽然打斷我的話,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個好人。」
被她這麼一說,我立刻不好意思起來,隨即又想,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該不會看到我在洗褲子吧……
「我們狐族是塗山氏後裔,原本是天上的神族,但是後來天界大門關閉,我們卻被留在人界……」顏雪忽然開口說他們的家族歷史,我也不好打斷她,擺出專心的樣子聽她說。
塗山氏,我記得是嫁給大禹。這段故事被記載在一些古代文獻裡。
說是大禹來到塗山,遇見一隻九尾白狐,並聽到塗山人唱歌,說「綏綏白狐,龐龐九尾」,如果你在這裡成家成室,就會子孫昌盛,於是大禹便娶了塗山氏的女孩。
這是我上次因為玄珠的事在網上搜尋到的資料。
顏雪沒有詳細說這個故事,而是話鋒一轉,解答了我另一個疑惑。「玄珠是我們狐族的長老,因為和人類結婚,繁衍後代這種事,必須有一位長老見證,所以我請了她來。」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
「我們狐族雖然有男有女,但是很少互相交配孕育後代,倒是喜歡和人類一起,以致我們的血液越來越稀薄,無法再回天界。」她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們修煉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百年才能修煉出一尾,修行千年得九尾,才能成人形。」
說到這裡,她苦笑一下。「我羡慕那些修行千年的九尾狐,但是我本身只有六百年的修為,所以托生肉胎成人形。」
「然後遇上安丘,喜歡上他?」我笑問。
顏雪點點頭,說起安丘,她總是不自覺地帶著笑容。「我喜歡他,族裡總是流傳著人類男子薄情,但是安丘和他們說的不一樣,我慶倖遇上這樣一個人類。」
「我也為你高興。」我由衷地說,卻越來越奇怪為什麼顏雪會回來,跟我說這些。
顏雪一笑,「是的,我很愛他,但問題出在孩子身上……」
「怎麼了?」
她幽幽歎息,「我修煉不足千年,沒辦法讓孩子也變成人形。」
「什麼?!」我忍不住叫起來,「你說你……你會生下小狐狸?」
顏雪點點頭。
我忽然想起顏雪和滄流那些莫名其妙的對話,原來他們是在商量孩子的事。
「這怎麼辦?」我皺眉,「玄珠沒有辦法嗎?」
「這是別人幫不上忙的,要不然滄流大人就能幫我解決了……」顏雪低聲說。
什麼呀,滄流又不是什麼好人,她居然把他說得那麼偉大。
我心裡不滿,但也不好說出來,正想著怎麼幫她,顏雪卻忽然開口。
「我知道一個方法……我猶豫了很久,但是……為了安丘,為了我們的幸福,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剛想問她什麼方法,沒想到她原本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猛地一抖,指甲迅速長出來,朝我撲過來。
「顏雪!」我雖然及時避開了,但是她的動作極快,剛到我原本站著的地方,下一秒就出現在我面前,幾乎沒有一絲的停頓。
顏雪沒有說話,她眼裡有淚水,但眼神更加堅定。
我忽然想起某人說過的一句話--自私其實也是一種勇氣,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那麼自私的。
這句話套在顏雪身上應該很貼切。
顏雪一把勒住我的脖子,我拼命發出聲音。「到底、到底……是什麼方法?」
「你的心。」顏雪回答時,眼淚掉下來,但是這回沒有引起我絲毫的同情,因為她要殺我。
「原本只要吃普通人的心臟,吃到九十九顆就可以,但是……」她的聲音滿滿哀傷,「但是,時間來不及了,頻繁地吃心臟孩子會死掉的。」
我沒想到顏雪會做這麼殘忍的事,猛地聯想到那樁被起名為九十九顆心的變態殺人案件。
「這麼說……我們那裡的人……」
我還沒說完,顏雪就知道我想說什麼,狐果然是很聰明的動物。
「是我殺的,」她老實承認,「在城市的另一端殺人警方比較不會追蹤到這裡來,雖然諒他們也查不出什麼,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那麼……」我喘息著問:「有一回,我看到一個人在小巷裡被掏了心臟……」
「是我做的,後來玄珠來了,再後來我看到了你,我不想讓你看見就匆匆走了。」
那次殺人的原來是顏雪。
我真不敢相信,顏雪是狐妖,而且是殘忍的狐妖,為了自己的幸福,任意奪取別人的生命。
我後悔沒有把之前的事告訴謝以安。話說回來,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我感覺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顏雪憂傷的容顏就在我的面前,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我是真的把顏雪當朋友看待,比起安丘,我甚至更在乎她幸不幸福。
可是……
如今她為了自己的幸福要殺我。
我用力的去扳她的手,顏雪的力氣出奇的大,纖細的手指竟有著那麼強大的力量。
我的表情肯定很痛苦,因為顏雪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說:「我讓你快一點死好不好,我不想你太痛苦……」
她沒等我開口就張開唇,一陣青色火焰從她嘴裡冒出來。
我聽說凡是修煉的狐狸都有狐火,這是狐狸為了保護自己而學會的本領,沒想到顏雪會對我用……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那股噴湧而來的炙熱氣息竟擦過我的皮膚而去。
我愣了愣,聽到顏雪驚呼,「這是狐玉?」
我往自己的手看去,腕上的紅線串著一顆暗紅珠子。它輕輕地晃動,看上去普通而廉價。
這時候,上鎖的房門忽然被撞開。
「深月!」
我聽到謝以安的聲音,下一秒,原本掐著我的顏雪被彈開。
一下子恢復呼吸,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一隻手摟住我的腰,那股熟悉的氣息立刻包圍了我。
我一邊緩過喉嚨的疼痛,一邊抬頭看顏雪。
只見她整個人撞到牆上,接著落到地上,不住地咳嗽。
我抬頭看謝以安,正想埋怨他怎麼這麼慢,竟看到他眼睛裡銳利的殺氣,仿佛執行任務中的死神。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幾乎認不出他就是昨晚把我壓在身下的那個男人。
謝以安幾乎是沒有遲疑地舉起另一隻手,我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要顏雪的命。
我連忙抓住他。「不要!不要!她肚子裡還有孩子!」
就是這麼一點時間,為顏雪的逃脫提供了機會。
她翻身跳出窗戶,房裡恢復了一片寂靜。
我大口喘氣,緊緊地抓住謝以安的手,我很用力,害怕他會真的殺了顏雪。
謝以安也是花了點時間冷靜下來,他一下子把我圈抱在懷裡。
我想抗議這個姿勢十分難受,但最後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大概是聽到騷動,那兩個女孩子跑了過來,看到我們抱在一起,就尷尬的把門帶上。
謝以安的自製力一向不錯,所以我們的擁抱也就一會兒。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輕聲說:「早知道她打算用這個方法,我就不會讓她活著了。」
「你知道我們那裡挖心的案子……」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不過我只負責鬼魂,妖類做的事我向來的不用管的。」
「喂!她殺了那麼多人!」我叫了起來。
謝以安連忙安慰我,「那些靈魂都沒事,而且時間到了顏雪會遭到報應……我只是想,讓她好好的享受這段時間……」
沉默了一會,我忽然問:「那……滄流,他有報應嗎?」
謝以安輕輕歎了口氣,「滄流他之前在陰間時,熟讀天律地戒,他所有做的事都遊走在邊緣……他還沒有殺過人。」
典型的借刀殺人啊……
我們整理了下,就往酒店去。
沒想到,我們到那裡時,居然看到救護車停在門口。
問了人才知道,顏雪在走過大廳時,水晶吊燈忽然掉下來,顏雪來不及躲,結果被砸中。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謝以安口中說的報應,如果是,對我而言最值得同情的是安丘。
這時候,急救人員正用擔架把顏雪往救護車上送。
安丘跟在擔架旁,我聽到顏雪哭喊,「不要,我不要死……安丘……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呆呆地目送救護車離去,事情的轉折有些超過我的承受範圍。
謝以安摟著我,我現在無餘力在意別人的視線。
「顏雪真是可憐……」
一道清脆的女孩聲音傳來,我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小蕾站在我身後,還是一身黑色的蕾絲蓬蓬裙,手裡撐著一支黑色陽傘,就像是來參加喪禮一樣。
在小蕾身邊站著滄流,他依舊是一派儒雅。
接收到我的視線,他似笑非笑的說:「真糟糕,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住?」
我剛想上前給他一拳,謝以安卻一把拉住我。「不行!先去醫院!」
我稍微冷靜下來,恨恨的看了滄流一眼,跟著謝以安招了輛計程車去了醫院。
也許,修煉這種事真的急不得;也許,為了愛情所做的事不是都對的,也許,真的是有報應的。
我實在無法敘述當時混亂的場面,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我想,讓死神來主持婚禮,結局註定無法完美。
顏雪死了。
受重傷加上流產,血根本止不住,幸好孩子活了下來。
安丘暈過去幾次,幸福得來不易,離開只在轉瞬之間。
我和謝以安去看了那個孩子。
孩子還很小,樣子很醜,和顏雪一點也不像。
她是個女孩,所以被護士用粉色繈褓包著放在保溫箱中。她的皮膚幾乎皺在一起,眼睛很小,但我能看到偶爾閃過的詭異綠光。
她的五官還不明顯,但是鼻子很尖。
我看看謝以安,他親親我的額頭。
玄珠趁安丘昏迷時用一個棄嬰換走顏雪的孩子。
她說,孩子能維持人形是顏雪耗盡妖力才辦到,但妖力會逐漸消散,不能讓人類看到,她要把孩子送到族裡去。
她還說,孩子先天不足,不知道能不能修煉。
我和謝以安又待了幾天,安丘有他的家人照顧,我們只是幫些小忙。
新房一下子變成靈堂,仿佛陽光都暗淡下去。
安捷的靈魂則從滄流手上回到他的身體。
我不知道滄流到底是什麼心態,也許他只是覺得這樣玩弄人命很有趣,真變態!
之後我們就回到雲來客棧,又過了幾天,玄珠也回來了。
她依然是那副樣子,坐在櫃檯無所事事。
黑鷲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只是多看了我手上的狐玉兩眼。
小清鯉看到我回來繞著我打轉,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經把我當成主人。
不久接到沈主編的電話,催促我趕快交稿子。
我拿過今天的報紙,看到這樣一則新聞--一位女政治家竟然貪污了一筆數額龐大的救災款。晚上十一點左右她正要把錢轉出時,調查局的人在市中心的某大百貨公司前找到她,並追回全部贓款。
看著女政治家落網的照片,我忽然想起那天和謝以安去鬼市買禮物時,和女商人吵架的那個女人--好像就是她。
謝以安湊過來。「在看什麼,有什麼新聞嗎?」
我一把闔上報紙。「喂,那天在別墅裡,你答應給我加薪的!」
「有嗎?」一聽我提這事,謝以安立刻就想撤。
「有!」我語帶憤怒。
他朝我伸手。「那證據呢?」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