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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手冊》第94章
95、騙捕 ...

  進了十一月,糾纏了蘇州近半年的軍糧風波,似乎終於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浙江布政使劉徵從上京到倒台,不過是小半年的時間,拋掉路上行走的兩三個月,實則相當於才到京城,皇上就開始部署處置這個地方大員。江南的眾位官屬漸漸地回過味來,這才明白了大老爺的過人之處:在這一場紛爭中,他又是一開始就站到了皇上希望他在的位置。

  於是江南三省也沒有誰敢和軍糧作對,今年的收成總算還不錯,各地稻穀收繳歸倉、轉運上路……都沒有遇到什麼煩難阻礙。

  大老爺卻沒有因此而空閒下來。

  他總督三省,事務本來就繁多,如今又要親自監理浙江省大小事務,越發是忙得腳不沾地,還要面對形形色色的拉攏,若明若暗的使壞……又是忙得很難進內院。

  大太太也沒有空閒到哪裡去。

  大老爺受的這個左柱國的封賞,雖然榮耀,但卻沒有多少實質性的好處。

  只不過是證明了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而已。

  隨之而來的麻煩,卻可以用無窮無盡來形容……

  大皇子似乎並沒有因為劉徵的倒台對大老爺生出怨懟,手底下的幾個封疆大吏,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對大老爺示好。

  太子卻是想要抓住這個機會,把大老爺拉到自己身邊來,更是頻頻透過許家、秦家的關係拉攏大老爺。

  大老爺和大太太都很頭痛。

  秦家和許家畢竟是親戚,怎麼都不好撕破臉。

  但大老爺又儼然是不打算在奪嫡之爭中站隊……該怎麼技巧地回絕兩方,又不至於把兩方都得罪死了,也就成了大老爺和大太太近期最常議論的話題了。

  「你外祖父、三姨家也是無奈。」大太太不免向七娘子倒苦水,「只是誰能想想咱們家的無奈?這要是一有親近哪邊的意思,恐怕皇上就要變臉發作了!」

  七娘子也只好陪笑。

  不過,進了十一月下旬,大太太到底還是把兩家親戚敷衍了過去,開始專心料理張家和楊家的婚事。

  兩家雖然親密,但並不像李家、王家一樣,和楊家有職務上的上下屬關係,可以先拿過張家少爺的庚帖來讓女方合八字。

  一應都是走的制式文章,李大人和李太太兩人權充大媒,正等著張家預備了六色大禮,就上門來行納采禮。

  三娘子越發是羞得不肯出七里香了,四姨娘也閉門不出,很少在百芳園裡露面,倒叫大太太操辦起這些事來格外的有勁。

  就連五娘子鬧著要到寒山寺去禮佛上香,都難得地被她否決了,「閤府上下都在忙著你三姐的婚事,這時候還去上香,還嫌不夠鬧騰?」

  五娘子就怏怏地來西偏院找七娘子說話。

  七娘子好聲好氣地陪五娘子說著斑斕虎生的幾隻小貓漸漸地大了,自己簷下的百靈鳥叫得越發清脆,五娘子前兒打的一局雙陸精彩……

  五娘子卻都回得漫不經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漫應幾聲,只顧著出神。

  七娘子又哪裡不知道她的心事?

  到底是女兒家,平時在百芳園裡,都要受到重重的拘束。

  更不要說外面的事了。

  五娘子知道的又有多少?

  還比不上七娘子,有個周叔和封家也算是來往過的,上半年就曉得了封錦今年要下場應試的消息。

  七娘子卻一點都不敢勾起五娘子的心思。

  就算知道五娘子來西偏院盤桓另有心事,也要裝著不知道。

  五娘子過年就十三歲了。

  前些年大秦國力衰弱的時候,十三歲的姑娘若是還沒有嫁人生子了,就要由官府安排強行配對了。

  也就是這些年人口富足起來,婚律的這一條才漸漸的鬆弛了下去。

  以古人的早熟,十三歲的少女,多已有了思春的念頭。

  要是五娘子一直不知道封錦的消息,多半這絲絲縷縷的戀慕也會隨著時間漸漸淡化。

  可若她能時不時地從自己這邊接收到封家的近況,事兒說不準就鬧大了。

  以封家的門第,就算封錦中了狀元,恐怕都沒有資格求取楊家的女兒。

  這份旖思,斷得是越早越好。

  五娘子到底也面嫩,來了幾次,見七娘子都是一無所覺的樣子,也就漸漸地收起了魂不守舍的姿態。

  不過,待到放榜的那一日,到底還是坐立不安,來回踱步,連先生講的唐詩選注都聽不進去了。

  才出了家學,就迫不及待地問七娘子。

  「曉不曉得今天鄉試放榜?」

  七娘子心中暗嘆。

  卻也不是沒有微微的緊張,也說不清是被五娘子感染,還是出於對封錦的關心。

  「曉得。」她面色平靜,「也不知道李家、張家的幾位世兄,能不能得中!」

  以幾家的關係,七娘子關心世兄,也是人之常情。

  五娘子眼睛一亮,「就是!我看啊,還是派人到前院找個師爺,把這一科的名錄抄回來看看!」

  六娘子聽得眼珠頻轉,沒有說話。

  七娘子無奈,「還是要先稟明了娘再說……我們內院的丫鬟,也不好隨意到外院走動。」

  「你怎麼就這麼死板!」五娘子不以為然,拍了拍七娘子的肩頭,逕自和來迎接的穀雨嘰裡咕嚕了起來。

  穀雨雖面露難色,遲遲疑疑,但還是應了下來。

  五娘子連百芳園都不想進了,直接在正院堂屋和大太太一起吃了午飯。

  又嫌大太太老挑她的禮,吃了半碗飯就賭氣不吃,進了西偏院,又蹭了七娘子一頓。

  吃過午飯,就在當屋滿地轉了起來,焦急忐忑,溢於言表。

  七娘子看在眼底,倒是深深納罕。

  五娘子絕不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的花痴。

  許鳳佳、權仲白、桂含春……這幾個少年,雖說美貌不比封錦,但也都是各擅勝場,決不至於讓封錦一人獨佔鰲頭。

  可五娘子怎麼就這樣掛念封錦?

  說起來,也就是幾年前見了那一面而已……

  七娘子只恨自己問不出口。

  這種事,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好放到檯面上來講。

  她本來有睡午覺的習慣,現在也只好忍住了不睡,干坐在桌邊陪五娘子等待。一時就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五娘子也有三分的不好意思,「你睡你睡,我去書房寫寫字。」

  七娘子越性也不睡了,「我和你一道去寫,平心靜氣。」

  兩姐妹才出了東稍間,就透過門口半挑的棉簾,見著了一抹綠裙子。

  五娘子頓時精神大振:穀雨今天就穿了一條淡綠色的半截裙。

  就掀簾子出去,站在門口等穀雨進來。

  七娘子也只好跟著五娘子出了屋。

  蘇州的冬天陰冷,才一出屋,就有一陣寒風捲來,七娘子不由一縮脖子。

  「穀雨面上怎麼有些不對。」五娘子帶了幾分詫異。

  七娘子也看出了穀雨臉上的驚惶神色。

  倒不像是來報喜、報憂的,像是在哪裡被嚇了一跳。

  「五娘子,七娘子!」她匆匆上了台階向兩個姑娘福身行禮。

  「抄到了沒有?!」五娘子的聲音都尖了。

  穀雨就抿唇搖了搖頭。

  「才到外院,就聽說慧慶寺的通光大師來了!」她神色緊張,「雖說老爺公務繁忙,但到底是撥冗見了他一面……聽說當場就拍了桌子,叫人去翰林府請二太太立刻來說話。又派人進內院找太太出去——太太午睡呢,剛才我進來的時候才打扮好了上車出去……臉上的樣子,很是不好看!」

  兩個小娘子就交換了一個眼色。

  什麼事叫大老爺這樣生氣……又立刻叫二太太說話……

  昏暗陰霾的天空似乎又低矮了一分。

  五娘子就勉強振作精神吩咐穀雨,「還不去探聽探聽消息?」

  七娘子也沖白露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兩個丫鬟就結伴出了西偏院,想辦法探聽外院的消息。

  五娘子眉宇之間已有了深沉之色。

  思忖片刻,又吩咐才出茶水房的上元,「你到九哥把事兒和立春說一聲!看看九哥是不是睡下了,若沒有睡下,就把他也叫過來。」

  不管通光大師說了什麼,只看大老爺又是立刻催請二太太過府,又是叫大太太馬上出去,就知道這裡頭的事兒決不會小。

說不準就是一場家庭風暴。

  九哥身為承嗣子,這時候,當然要隨時跟進消息。

  七娘子就覺得五娘子其實很像大太太。

  不管平時多少任性妄為,到了關鍵時刻,卻總也能鎮得住場子。

  九哥很快就進了西偏院。

  一面走,立春還跟在他身後一面為他圍斗篷。

  臉上還有未消的枕痕。

  「出什麼事了?」他一臉的茫然。

  五娘子就低聲將事兒向九哥複述了一遍。

  一邊說一邊進了堂屋,在梅花桌邊落座。

  九哥也是雙眉上軒,聽得十分訝異,「我們家也就是四姨娘有時候去慧慶寺上香,這幾年四姨娘很少出門,和慧慶寺就更沒有什麼往來了吧?」

  通光大師上門,說的是什麼事呢?

  如果事關四姨娘,又與二太太有什麼關係?

  五娘子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只好在桌邊枯坐著等消息。

  沒過多久,五娘子欠身進了西里間用淨房。

  立春也早回東偏院坐鎮了,屋內止余立夏服侍。

  九哥這才給七娘子使眼色,「七姐,這裡頭到底是什麼事兒。」

  七娘子就看著九哥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裡頭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她的聲音很輕。

  語調卻是意味深長。

  九哥頓時面露恍然之色。

  頓時凝眸沉吟起來,眼底寫滿了七娘子都看不懂的彎彎繞繞。

  這幾年曆練下來,九哥也早不是當年那個臉上寫滿心事的孩童了……

  沒過多久,穀雨氣喘吁吁地進了堂屋。

  「老爺發了極大的火,外偏院裡就只有通光大師並太太、二太太在。」穀雨臉上猶有懼色,「只知道太太也極生氣!梁媽媽和王媽媽都被叫出去了,還帶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媽媽……白露還在外頭等消息。」

  五娘子霍地就站起身,來來回回地踱起了方步。

  「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她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憂心。

  「還不清楚……各房都派了人來打探消息。」穀雨長出了一口氣,「都是一無所知……」

  沒多久,白露又回來報信,「四姨娘也去外院了!看起來也是不知所措的樣子……一臉的惘然。」

  七娘子不由得在心底為四姨娘叫了一聲好。

  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半下午,才等得了大太太、四姨娘的回歸。

  「四姨娘直接回園子裡去了。」穀雨又回來報信,「太太進了堂屋……正在摔東西……梁媽媽和王媽媽都不敢進去呢!」

  五娘子就起身要出門,「我去問問!」

  九哥和七娘子連忙聯手攔住五娘子,「可別觸這個霉頭!」

  只要不是瞎子,恐怕都能看出來,大太太正在氣頭上。

  五娘子這不是上趕著去墊踹窩?

  五娘子是急得團團轉,「到底怎麼了!別是娘又在外頭受了氣吧!四姨娘那個賤人——」

  「五姐!」七娘子變了臉色,一聲斷喝。

  五娘子就住了口,卻仍是一臉的倔強。

  到底是親生女兒,到了這種時候,也只有她毫不保留地站在大太太這邊,心疼著大太太是不是在外院受了氣……

  七娘子心中暗嘆。

  面上卻是冷厲,「大家閨秀,怎好口出惡言!」

  五娘子面上閃過一絲倔強,就要開口。

  「好了好了。」九哥只好出面打圓場,「外頭吵,咱們裡頭也要吵?還是先探聽著消息要緊!」

  兩個小姑娘這才偃旗息鼓。

  快到請安的時點了,正院才來人傳話,說是大太太身體欠佳,今日各房就不用請安了。

  白露和立春卻也各顯神通,從梁媽媽與王媽媽那裡打探到了小道消息。

  「據說是通光大師上門,告訴大老爺,二太太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慧慶寺有供奉小鬼,可以厭勝魘鎮……」白露一長一短地把事情說給了三姐弟聽。

  「當場還拿了欠條出來看,和二太太的手印對得是嚴絲合縫。」

  「通光大師看了八字倒覺得眼熟,按年月推了推,倒覺得像是我們家的七娘子、八娘子和九哥的生日。他又和寒山寺住持相熟,探問得來,才曉得是九哥的生辰八字。」

  寒山寺的住持弘法,是九哥的寄名師父,手裡當然有九哥的生辰八字。

  「也不敢怠慢,恐怕二太太久等不生效,反而生了別的心思,要壞九哥的性命,就只好壯著膽子上門來向大老爺說明。說是自己就要閉關悟道,只是放不下這件事,禪心一直不夠清靜。」

  七娘子也不由得暗讚通光大師的機智。

  「老爺一聽就氣得差點厥過去,叫了二太太、太太來對質……二太太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曉得哭……太太知道了,氣得要上去打死二太太。」白露面露懼色。

  這一場風波過後,大房和二房之間是肯定要決裂的了。

  「還是老爺穩得住,叫王媽媽並梁媽媽帶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把二太太鎖到翰林府花園裡的空屋去了。又留了小庫房的藥媽媽照應二太太並八娘子,還叫人去山塘書院接三位堂少爺……」

  「太太氣得厥過去幾次,一回屋又大發脾氣,現在直嚷心口疼,都起不來床了。」白露又悄悄地添了一句,「梁媽媽很怕太太被氣出病來……」

  「那還了得!」

  五娘子猛地起身,失聲驚叫。

  「良醫請了沒有?」九哥也急聲追問。

  七娘子深深地出了一口氣。

  這才上前做關心狀,「是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三姐弟就一邊說話,一邊出了西偏院,往堂屋去探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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