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飛越第九層
整座領主宅邸被轟擊崩毀,通過全息影像監視現場輕快的莫比皺眉道:“似乎他的力量更強了。”
得出這個結論并不奇怪,領主宅邸的底部放置了珍貴的灰石。
灰石珍貴到什么程度,有人將它形容為,1立方厘米的灰石就可以交易一顆孕育了生命的中等天體。但是實際上,這個等式很難成立,因為有生命的中等天體的數量,遠比灰石要多得多。
這種異種能量晶體儲存了強大的能量,卻只能在特定的環境中釋放出來,領主宅邸的地下室恰好能夠保證那塊鏈墜大小的灰石緩慢地釋放出可供灰黨汲取的能量。
而艾吉的灰石,有一塊鏈墜大小。為了保護它,房屋結構采用了外星超高密度去輻射化的異金屬,附帶了遠程攻擊防護罩。現在,這兩層防護都被打破了。
說起灰石這種珍貴晶體,肯特人早在上古時期就已經發現了。他們同時發現了一種獨特的現象,這種奇異的能量結晶的質量十分不穩定,有時能測試出近于白矮星的密度,而有時候卻像是氣體一樣稀疏。很長一段時間內,沒人能夠解釋灰石為什么能脫離宇宙通用的物理定律。
艾吉指向宅邸廢墟一角,道:“拉近距離。”
“那里是存放灰石的地下室嗎?”莫比問。
但是不等監控器拉近鏡頭,就看到托特的雙翼猛烈地展開,緊隨而來的是一股能量波爆裂性地向四周發散。
噼啪一陣聲響過后,散布在四周的一些監控裝置全部被摧毀。
艾吉嘖了一聲,雙手抓緊了沙發,說道:“把中央電腦切換到艾麗莎頻率。”
話音落下,艾麗莎的聲音立刻接通進來:[您領養的地球人沒能及時離開宅邸。]
“她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紅星醫院今天脫離第九層地基,所以她沒有去上班。]
莫比看向艾吉,只見他緊緊抿著唇,雙目一如既往地被遮擋在布帶之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莫明的讓人覺得難過,讓他想起家里以前喂養的地球人自殺后,兒子那種內疚和痛悔的表情。
“這不是你的錯。而且托特的力量很強大,這樣的死亡來得很快,不會留下太強烈的痛苦。”
“我看到她還活著。”
“也許是你感覺錯誤,畢竟這不是現場,只是影像。”
艾吉沒有吭聲。
“你不會想要回去吧?只是個地球人,而且也領養不久。”莫比道。
艾吉看向另一邊的報告,上面是表層的防護能量注入情況。他現在在這里的最大作用,就是在爭端激化之前,為防護系統注入足夠的能量,防止整個空間的坍塌。
曾經發生的事故給殖民堡壘的所有肯特人留下了慘痛的記憶。
[根據《殖民法》,殖民地的被統治生物在戰時無豁免權,不受到特殊保護。]
“不用回去。”艾吉迅速地做出了選擇,“立刻開啟天頂望遠鏡系統,去除天氣云霧,對入侵者實行精確打擊。”
[是的,謹遵主命。]
莫比和穆奇坎普都松了一口氣,艾吉年齡越來越大之后,有時反而會做出類似小孩子似的決定,但是在大事上總是能選擇最理智的道路。他能清楚理解自己所承擔的責任。
的確,連珍貴的灰石都能暫時放棄,何況只是一個被領養的地球人。
第九層。
托特再度低下頭俯瞰著地下室內的地球人。
而潘敏,深刻地感受到種族力量的差異。
自從殖民堡壘進入備戰狀態之后,地球人電視節目里就開始頻頻播放雙黨爭端的歷史記錄片,那些長著鷹隼羽翼的肯特人,被稱為白黨。所以眼前的這個肯特人,是艾吉的敵人。
目前她面臨兩種選擇:留下來,或者逃脫。
留下來也許不會立即激怒這個看上去十分厲害的白黨,但是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被剝皮抽骨了。畢竟《肯特星殖民法》僅針對和平時期而言,地球人在雙黨爭端時期是沒有豁免權的。可是逃脫就一定能成功嗎?那個人可是長著翅膀的!
現在艾吉離開了第九層,她又與中央電腦艾麗莎失去了聯系,再也找不到別的救濟途徑。作為一個地球人,冒險硬碰硬的生存可能性基本為零,只能寄希望于降低對方的敵意。
托特掃視著領主宅邸的廢墟,地下室又臟又亂,到處都是建筑崩塌落下的塵灰。
似乎沒有找到他想要拿到的東西,最后還是把目光落到潘敏身上。
“你是艾吉的奴隸?”托特問,“在這里干什么?”
潘敏木然地發呆,眼角余光則四處尋找出路。托特所說的話是一種陌生的語言,有一些音節聽不懂意思,另外一些則根本聽不到,唯一聽懂的就是“艾吉”和“奴隸”。大概奴隸這個詞在肯特星人的概念中不存在,于是使用了地球語作為舶來語。
看到潘敏木然的樣子,托特察覺了自己的錯誤,換了一種低等語言道:“你是艾吉的奴隸?在這里干什么?”
潘敏這回聽懂了他的語言,并且也作出了逃或不逃的選擇。
她垂下頭掩飾了自己的緊張,“尊敬的白黨大人,我是被囚困在這里的奴隸,請您幫助我離開這個地牢。”
她默念著,希望不要出差錯,不要出差錯,盡管手心臟在擂鼓般急遽地跳動,面上卻顯得卑微異常。寂靜中,總覺得無形的壓力越來越大,面對著這些外星生物超越想象的力量,人類顯得很渺小。
“你在撒謊,你的手在發抖。”托特說道,語氣中透露出殘酷的味道。
“尊敬的大人,這里的領主離開了,我兩天沒有吃過飯,家政機械人每天只送來一點清水。”
托特冷笑道:“饑餓會使人類抖得這么厲害?”
“您的威勢讓人敬畏,而且我很冷,現在正在下雨,我被淋濕了。”停頓了一下,潘敏補充道,“地球人很脆弱。”
托特看著她,地球人確實很脆弱,他決定暫時相信這個答案。
“你在房子里有沒有見過一塊灰色的石頭?”
潘敏顫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想要再行補救已經來不及了。
托特淡笑了一聲,徑自問道:“看來你是見過的,在哪里?”
“花園里就有,很多的……地球人把它們叫做鵝卵石。”
托特側過頭,撇了一眼狼藉遍地的花園,依稀分辨得出上面用鵝卵石鋪了一條小道,“建議你不要開玩笑。你的口袋里是什么?”
潘敏覺得自己的眼皮都在跳了。
“拿出來。”
她沉默地把手伸進褲袋,抬眼看了一下托特,然后慢慢掏出一個東西。
銀色的湯匙,灰石被藏在勺子的凹陷處,拇指輕輕地捏著。她現在只能盡量確保拿出湯匙的角度,從托特的方向看不到灰石的存在。
果然,托特皺起了眉,顯得很不耐煩。
雨停了下來,潘敏仍然卑微似的發抖。
周圍逐漸亮了起來,托特抬起眼,只見天頂上所能看見的十二顆照明燈正在匯聚能源,扭曲的能量火花在周圍扭曲。
連潘敏都被這一異象給吸引了注意。
托特嘖了一聲,伸手向潘敏一招,她頓時感覺到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所束縛,向托特飛了過去。
托特單手拿捏住潘敏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枚空間貯藏盒,這是上次爭端獲取的戰利品,他迅速確定了汲取區域,將整個地下室范圍圈入了儲藏空間之中。
潘敏僵直著任他拿捏住喉嚨,幸好對方沒有施加壓力,顯然暫時沒有取她性命的打算。
他想拿她到什么地方,去做什么,沒有任何說明,潘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發問,天頂的炮擊快要下來了,她不知道艾吉是否知道自己在這里。
那個相處起來很溫和的,總是以“主人”自居的肯特人,如果知道把她落在這里,是否會下令炮擊?……或許也是會做出這種選擇的吧,一個寵物而已,一只地球人而已。潘敏能夠理解這樣的取舍,如果她是肯特人,在戰時只能為同族負責,自然會做出這樣明智的決定的。
但是在心中的某個地方,隱約地覺得失落一些美好的情感。
托特轉身張翅,立時向上沖去,超過地球人承受能力的加速度讓潘敏感覺到頭暈目眩,甚至在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托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窩囊的地球人。”
他咬破一只手指,幾滴血液溢了出來,迅速凝結成指甲蓋大小的血珠,眨眼消失在指尖。
幾乎同時,濃縮了雷電力量的血珠擊穿了距離托特最近天頂,洞開一個深不見頂的出路。
這才是血腥托特最為強大的力量,凝結了雷電和爆破力的血之力。
在半球十二個照明燈聚集了足夠的炮擊能量之前,托特掐著潘敏的脖子飛離了第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