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跳崖不死必有后福
潘敏失去意識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間,她很快意識到,如果是個普通的地球人,在剛才那么超高強度的加速度之下,不是寰椎脫位就是腦供血嚴重不足,一早就一命嗚呼。托特很習慣于以這種極速飛行,完全不理會地球人是否能夠承受。
他們很快穿入破損的天頂空洞,潘敏覺得眼前立時黑暗,視野完全被撲面而來的隧道所籠罩。再一次破壞波之后,剩下的隔離帶也被擊穿,托特帶著她進入了殖民堡壘第八層。
被艾吉從外界帶進第九層的舊事歷歷在目,依稀記得博物館里所刻畫的殖民堡壘出入順序。
第八層與第七層均是隸屬于生活區的下轄,但全境被濃厚的霧氣所遮蔽,看不清遠處的景象。托特似乎對這兩層頗為忌憚,有點投鼠忌器的感覺,所以沒有直接采用最短距離路線,而是饒了一段距離從上行通道離開。
托特在途中終于想起地球人是多么的脆弱,松開掐著潘敏脖子的手指,改為提著她的后頸。
極速條件下,他們的周圍形成了接近真空的氣層,濃霧沒能碰觸到他們兩個,就被撞得四散開去。
不久之后,潘敏覺得眼前瞬間開闊,原來是托特已經挾著她進入了第六層。
潘敏從上行通道離開了草原地表,視線中掠過棕褐色的泥土、青綠色的苗苗綠草,然后再度遠離。似乎能想象到那濃厚的泥土氣味和野草芳香,但是來不及感受,就再度飛上高空。
這里是一片開闊的草原地帶。
更遠的地方是一群群肥碩的野鼠、笨重的羚羊成千上萬地在奔跑,揚起淺黃色的塵灰。第六層穆奇坎普的領主府也許就矗立在這個草原的某一處。
這里還不是終點。
直到再次穿越堡壘隔離層之后,托特降低了速度。
穿出地面,越過陡峭的巖壁,沿著一顆巨大到難以形容的樹木向上急沖,托特最后猛然停頓在空中。
潘敏感覺到腦袋被血液沖得爆炸似的劇痛,眼前所見變得一片血紅,緊接著流出了淚似的液體。那個不是淚,潘敏知道那是血,眼瞼里的毛細血管撐不住血液上涌,不知道在這一瞬間破裂了多少。
一趟挾持下來,既體驗了瞬間腦供血不足,又體驗了瞬間顱內壓力驟增,她是不是該慶幸目前暫時沒有腦溢血的征兆?
托特對于潘敏劫后余生的心理動態沒有任何察覺,他降落在一顆近千年樹齡的誕生木上。周圍都是破裂的白繭,大多數從白繭里爬出的成年白黨早已到表層進行戰備。而一些樹丫上還倒掛著年輕的白黨,他們剛剛從深埋地下的“卵”中孵化出來,好不容易攀爬上了誕生木,頭下腳上地懸掛著,濕淋淋的翅膀張開著,等待曬干之后才能夠嘗試他們人生中第一次飛行。
托特把潘敏隨手丟在比較寬敞的地方,這個部分的樹皮形成了一個疙瘩,正中心大約是兩三平方米的凹陷。
他低頭看一下,然后發出嘖的聲音,似乎覺得很意外。
意外于地球人的脆弱,之前看上去還是比較健康的樣子,雖然自稱又餓又凍,因而縮在廢墟角落里瑟瑟發抖,至少還是生氣活現的。
這一只自稱是艾吉的奴隸,因而托特起了一點興趣,本來還想好好詢問一下“老朋友”的近況,不過是“運送”了點距離,就變得奄奄一息。
他半蹲下去,戳戳潘敏的肩膀。潘敏隨著他的力氣左右晃動,很快恢復原位不動彈了。
托特皺起眉,扯著她的頭發,把腦袋拉起來。
當看到面孔時,眉皺得更深了,不但是雙目緊閉,而且從眼角溢出了血液,兩耳沒能幸免,簡直就是七竅流血的樣子。
臉色慘白慘白的,但是還有微弱的氣息,沒有馬上死。
比起托特在星際旅行中所遇到的其他生物,這個人類不但戰斗力不堪一擊,連身體強度都是基本可以無視。托特連她怎么會突然半死不活都不明白。
盤旋在誕生木上空的一個黑影徐徐降下,隨身侍者盤伽落在托特的身躬身行禮,說道:“大人,有什么需要效勞的地方嗎?”
托特嘖了一聲:“地球人是這么不中用的種類嗎?”
盤伽沒有回答,基本上,白黨很少接觸這個殖民星球的原住民。能夠與地球人和平相處的是灰黨,至于他們,一向認為地球人是用來奴役的。
白黨少年們被托特和盤伽的說話聲驚動,他們睜開眼睛,然后看見尊敬的魁首站在上方的樹杈上。
出于與生俱來的對力量的畏懼,他們顧不得羽毛還沒有晾干,就攀爬上樹杈,匍匐在托特面前表示臣服。
托特看看他們,再看看手里的地球人,說道:“這個地球人看來我是用不上的了。給你們認識認識,這個行星的智慧生物。”
說完,他把潘敏丟到那群未成年的面前。
頭發上傳來的拉扯疼痛讓潘敏清醒了些,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到眼瞼被黏糊的液體粘在一起。很用力都沒有能看清四周,到處都是紅色的模糊的一片。
耳鳴讓腦袋很疼,還能聽見一些模糊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越來越近,有動物正在向她靠近。
從小到大,潘敏一向生活在文明社會中,現在,即便沒有看清身處的環境,她也能夠感覺到一種蠻荒的氣息。
然后那些動物來到她的身邊,手臂被碰觸了,還好,是光滑溫暖的,類似于人類肌膚。但是接下來,眼睛和耳朵傳來的觸感不能不讓她震驚,她被舔了。
這種觸感濕漉漉的,滑膩膩的,那些動物在她殘留了血跡的皮膚上來回舔舐。
潘敏終于能夠睜開眼睛,她看到四周圍著的是肯特人,翅膀上長滿了白色的羽毛,被不知名的黏液糊得濕淋淋的。
至于他們的身上——他們身上什么也沒穿!
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被一群什么也沒穿的肯特人白黨包圍著。
手臂上被咬了一口,潘敏疼痛地想把那只手臂抽回來,但是手腕被緊緊地抓著,緊接著又被咬了一口。
托特看著這群剛孵化的少男少女們,他們連語言都沒有掌握,卻天生對任何接觸到的事物充滿了好奇的樣子,難得地露出了微笑,其實他對所有純潔未被沾染塵埃的生物都抱持著一種寵溺的心態。
今后一段時間內,白黨里還要安排成人對他們進行知識傳導。
一個長得骨感漂亮的白黨少女把潘敏咬出了血,醇厚的奇異味道讓她感到很高興。伸出雙手想抹干凈嘴巴,卻糊得嘴角臟兮兮的,于是伸出舌頭在嘴角掠了一遍。
托特瞳孔縮了一下,突然伸手揮過,那個白黨少女驚叫了起來,不等她求饒,那股力量已經帶得她墜誕生樹。這個高度,即便她長著一雙健全的翅膀,也不可能無傷而歸。
所有少年嚇了一跳,驚懼地退后幾步,不敢做聲。
托特對盤伽說道:“馬上安排人來進行知識傳導。”
盤伽立刻點頭,托特能夠容忍一定限度的無禮,卻不能容忍一丁點不潔的舉止。
說完,托特轉身回到樹冠頂端,拿出空間儲藏盒,在手中一上一下的把玩著,感知透過儲藏盒探入里面的世界。從第九層汲取的艾吉居處的地下室就儲存在里面,他還想仔細看看灰石究竟去了哪里。
而下方的潘敏,則終于有所行動。
周邊的白黨們顯得幼稚,未諳世事,就算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也能猜到他們大概是不成熟的白黨。在托特離開之后,這些生物再度圍過來,左右拉扯著潘敏的四肢,像是拿到了喜歡的布娃娃,鍥而不舍地進行研究。
潘敏深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沒有被捉住的手,抓住褲袋里的湯匙。
湯匙的弧度讓她熟悉和安心,頓時一股難以察覺的波紋推開了那些語言不通的生物們。
白黨少年們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卻莫名其妙地松開了潘敏,于是各自都覺得很奇怪,面面相覷著。
潘敏趁著他們驚怔的時機,一翻身,跳下了足有一公里之高的誕生木。
托特睜眼向下處看去,還以為是那群未開化的白黨們玩過頭,失手把潘敏掉了下去。
潘敏還從來沒有做過這么瘋狂的事情,風在耳旁鼓動,緊接著咆哮起來、尖叫起來,缺氧的感覺再度出現。她抓緊手指間的湯匙,睜大眼睛看向遠不見底的樹下。
她看到剛才被摔下樹的白黨少女坐在一根樹杈上,振翅想要向上飛,卻因為翅膀受傷而艱難前行。
誕生木矗立在懸崖之巔,有千米之高。
樹根盤繞著嶙峋的巖石,樹下的巖壁陡峭垂直。
潘敏很快與樹根錯身而過,她緊張地喝了一聲,硬生生在半空中折向,避開一塊突出的巖塊,繼續向巖壁下的深淵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