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爆種

　　幾塊散落的石屑落在臉上，潘敏漸漸醒過來。她慢慢地蜷縮起身體，抱住了受傷的手臂，之后才睜開眼睛。

　　洞口處傳來陣陣低沉的喘息，還有爪子落在石頭上刮擦的聲音。洞里面的空間狹窄，而且隧道彎曲，潘敏歪歪斜斜地爬起身，探出半邊臉，然后看見之前見過的那頭鋸齒虎去而復返，在石壁刨挖著。

　　暫時沒有危險，潘敏滑坐在地上，緩緩地放開了捂著左臂的右手。

　　半條胳膊簡直已經不像是人類的手，表皮直至皮下組織幾乎被腐蝕殆盡，剩下的是融化在一起的肉塊，失去意識之前，潘敏已經很小心地隔開了幾根“手指”，然而現在仍然不可避免地，有小部分的組織黏連在了一起。

　　不知道能不能寄望于肯特人先進的醫療技術，或者以后就永遠殘廢了。現實的打擊讓潘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至于視訊儀，根本不指望了吧。

　　沉默了好幾分鐘后，潘敏那空白一片的腦袋里才想起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她忍著痛，從衣服口袋里找出一個急救盒，里面裝了幾種常用藥，包括止痛片和抗生素。

　　如果不是痛到昏了過去，作為一個醫學院準畢業生，潘敏應該第一時間就為自己做急救處理。而現在，即便立即服下止痛藥劑，至少也要過好幾分鐘才能開始逐漸起效。

　　時間變得很難熬，山洞里連水都沒有，喉嚨里干渴異常，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喝水了。

　　潘敏掏出一枚手電，也許起來走走有利于轉移注意力。她緩慢地在滿是落石和雜草的洞穴中前行，不時被滾落的石頭絆得踉踉蹌蹌。也許這并不是一個好主意，疼痛使得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雙腿發軟地直打顫。誰說轉移注意力就不痛了的！

　　可是她還是得繼續走，在黑暗中，洞穴越來越濕潤，也許前面就是一條地下河。

　　好渴，干渴簡直比疼痛更加難以忍受。

　　就在同一時間，一架機甲從天而降，停落在潘敏所在的洞穴外。

　　章魚怪烤焦的下半身還留在原處，被鋸齒虎啃過一口，又因為味道不好而被棄置。刨挖洞穴的鋸齒虎警惕地回頭，看向那架深藍色的人形機甲。

　　機甲與鋸齒虎等高，關節靈活，背部的錐形突起保護著最為關鍵的粒子反應爐。頭部的防護罩中央標志了GD字樣，是殖民堡壘所培養的地球人應急救援部隊的簡稱。

　　[GD-W2號到達目標區域，確認位于白黨控制區外，現在開始搜救行動。]機甲內部電腦發出指示。

　　人形機甲立時重心下壓，抽出左臂攜帶的粒子刀，如同即將進攻的云豹。

　　鋸齒虎轉過身，低哮著，發出威脅的聲音。面前的機甲看上去極為難以入口，烤焦的章魚怪至少還能吃，這怪玩意連嚼都嚼不動，最多就是戳兩個洞了，鋸齒虎對它根本沒有興趣，只希望趕快把它趕走。

　　機甲胸艙內，一個四肢修長的男子坐在固定椅上，看上去充滿了年輕的力量，這樣的骨架比例顯示出他地球人的身份。

　　他身穿加壓服，頭戴特制的腦波感應盔，大半個面部被覆蓋在棕黑色的強化玻璃罩下，看不清五官長相，但露在護罩外的嘴唇緊抿著，能看出是一個很嚴謹的人。

　　他是剛進入應急救援部隊的王文達，最近一個批次被引進堡壘的初代地球人之一。

　　“發現鋸齒虎一頭，是否排除。”

　　[可以排除。]電腦發出指示。

　　鋸齒虎齜出獠牙猛撲了上去，機甲腳步微側，躲過了那雙大殺器。

　　據肯特人編撰的《進化概論》一書記載，鋸齒虎早在肯特文明誕生以前就已經存在，在漫長的生存競賽中，養成了兇殘狡猾的性格、以及超快的反射神經。

　　鋸齒虎在半空中扭頭，一口咬上人形機甲的肩膀，雙爪順勢牢牢地抱住對方。

　　其中一只鋸齒刺穿了機甲的胸艙，從駕駛員面前掠過。這是極為驚險的狀況，就算能夠通過腦波頭盔預先計算敵人攻擊路線和可能受損狀況，一般人也不會采取這么冒險的應敵行為。

　　[30%軀體被縛，是否轉為自動規避模式。]

　　“這正是我想要的。”王文達說。

　　話音未落，機甲向地上倒去，連帶地把鋸齒虎一并拉倒。

　　鋸齒虎為重心傾斜而掙扎，想要脫離機甲，然而它的鋸齒深深地插入了機體，一時間脫離不得。這種突然而且扭曲的掙扎使得它沒能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危險，腹部一涼，鋸齒虎終于注意到，機甲手持的粒子劍插入了它的身體，并且高速地震動起來，沖擊波與高熱頓時絞碎了它的肚腸。

　　[確認鋸齒虎死亡，戰斗時間四十秒，機甲損壞10%，可自動修復，本次對戰成績優秀。]

　　洞穴中。

　　潘敏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大概也沒有多遠的樣子，但洞穴陡然開闊起來。

　　沒有光線的洞窟中，電筒是唯一光源，能照亮的區域有限，讓人聯想起外世界地球的一部舊電影《黑暗侵襲》。那部驚悚片講述了幾個驢友到洞窟中冒險，卻遭遇了地下食人族，最終沒有一個能夠離開。

　　空無一人的洞穴里很是恐怖，但是潘敏顧不上這么多，她聽到了地下水潺潺流動的聲音，干渴促使她繼續前進。

　　腳步聲夾雜著不時滾落的石塊的聲音，潘敏猶疑地停下了摸索前行的動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起了《黑暗侵襲》那部老片，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在黑暗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盯著她似的。

　　她停了一下，沒有發現任何其他生物，于是小心翼翼地繼續，然而耳朵是豎起來的。終于在自己發出的聲音外，她確認了另一個生物的位置。

　　潘敏猛然回頭，手電照到聲音發出的石窟壁頂，如果不是特別注意，乍一看過去只是凹凸不平的石塊，而潘敏看到了一條長不見尾的石斑蟒。

　　那條蟒蛇不知道跟蹤了她多久，足有一個臉盆粗細，茶杯大小的眼睛瞪著她，眼膜一上一下地扎著。

　　它深吸了一口氣，軀干被這股氣鼓起，不管怎么說，潘敏覺得這不是個好現象。緊接著就見它打噴嚏似的噴出一股夾雜臭味的旋風。潘敏握緊手電，她面前的空氣出現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離區域，旋風擊打在上面，發出爆裂似的響聲，顯然蟒蛇噴出的那口氣里還有一些殺傷性的銳物。

　　石斑蟒見攻擊沒有奏效，遍閃電般游了過來。

　　潘敏用手電照著它，雙目緊緊地盯著它所在的方向，能夠看到它的體溫是如同洞窟一般的冰冷的淡藍色，但是她感覺得到，自己能夠提升它的體溫。

　　藍色很快變成黃色，在石斑蟒接近之前，潘敏眼中所見的石斑蟒已經變成了橙紅色。一陣涼風從洞穴深處吹了過來，經過石斑蟒體表時，就像遇到了鐵板燒的水蒸氣，蒸騰著扭曲了附近的景象。

　　呼的一聲，石斑蟒體表的鱗片率先自燃，緊接著是整個軀干，它痛苦盤曲掙扎片刻，終于縮成一團失去了生命跡象。

　　石斑蟒自燃發出的光線足以照亮洞穴的一段距離，潘敏不敢繼續停留，她把手電關上，繼續尋找通往水源的路線。

　　潘敏神經緊張著，不論是陸生章魚、鋸齒虎，還是石斑蟒，一天中遇到的危險太多了，連續地使用人類不應該具有的能力，潘敏有一種自己也在錯亂了的感覺，明明有種被抽干力氣的感覺，卻還是精神亢奮，不知道該如何停下來。

　　在行走了一段距離之后，潘敏察覺還有什么東西在發出光芒。

　　暗暗的灰色的光。

　　她想起了什么，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光線來自褲袋里。她掏出了那塊灰石，現在，本來暫時失去亮度的灰石在她的手心中再度發出了光芒。

　　洞穴中的生物因為這種光線沸騰了，潘敏并不知道，灰石的一些特性無視與這個宇宙的物理原則，它發出的光可以穿透幾層石壁，盡管是灰色的光芒，卻能讓肯特星生物們覺得如同被太陽直射一般刺眼。

　　艾吉得到這可灰石后，一直是儲存在特殊的護壁內，只有被異金屬包裹，它的光輻射才不會擴散。

　　洞穴中很快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為數眾多，不知道有幾百上千只飛行生物迅速靠近中。

　　在灰石的光芒下，它們猙獰的面目清晰可見。這種生物只有家鼠大小，面貌長得很像縮小版的沙皮狗，滿口的齙牙齜在嘴唇外，靠兩雙翅膀飛行。

　　潘敏在肯特星人的動物世界中見過它們，臭名昭著的食人鼠。

　　她緊盯著鋪天蓋地一般飛來的食人鼠，退到了較為狹窄的地方，食人鼠的體溫是黃綠色，很快被操縱成橙紅色，然而困難的是數量。

　　潘敏從來沒有一次面對這么多數量，她努力回想著在領主宅邸時的練習，從準確滅掉一根蠟燭，到同時十幾根，那段時間的練習是有益處的。

　　強制性地擴大目光聚焦的范圍，由于精神高度集中，潘敏沒有注意到，手中的灰石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迅速地，這灰色的光芒變得如同白晝。

　　潘敏的攻擊也在同一時間發出，恰好沖到她面前的食人鼠渾身燃燒起來，在接觸到她之前變成一團沒有威脅的灰燼，碰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