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柒章
齊敬會對著于磊發瘋不是沒有理由的,在這場比賽中,他沒有投入關鍵的一球,雖然不是說,他投進去了,省建就一定會贏,但在這種時候,沒有投進去,他的壓力、悔恨,當然和一般人不一樣。
這一點于磊孔玄章也都知道,所以雖然都有點不太舒服,但也不驚訝,倒是沐文君的這一句,把兩人都問愣了。
都知道,孔大少來,是守衛于磊的,在這幾個月中,他時刻的嚴防死守,基本上就不給沐文君單獨接觸于磊的機會,同時還經常不經意的對于磊灌輸一些:“省城的空氣不好、省城的水質不好、省城的物價太高”之類的思想。
他知道于磊對上學很有渴望,因此又不動聲色的打聽了籃球隊眾人的成績。
省建的成績當然是不錯的,但是像這種特長隊伍里的,一般的成績不能說都不好吧,但普遍來說,是出眾的少。
這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情,省建的人也不會拿著宣揚——更不會炫耀到孔玄章面前。但孔大少誰啊,他要打聽的話,當然不會直接去問,只要打著看看兩個城市的考卷是不是一樣,書本有沒有什么異同也就能問個柒柒八八了。
怎么問?
他們在這幾個月中,自然不是只見過一次面的,當然很少有人像于磊這樣不管走到哪里都帶著書本復讀機的,但孔大少找人借借課本,第一次借不到,第二次第三次總能借到的。
一個人的課本是能反映出很多東西的,嶄新的和翻的破舊的必然不同,上面有記錄的和鬼畫符的,自然更能讓人領悟很多,更何況孔大少還會詢問,比如問問這些題難不難啊,作業多不多啊,被問到的人就會順口說了。
如果是一個成績很好的,一般都會很矜持的開口:“也就那個樣子,雖然有些難度,不過我還能應付的過去,上次就考了某某某分。”
如果是一個成績不好的,自然就是破口大罵了:“靠,什么玩意,這些東西老子一輩子也不見得能用的上,我是個堅定的愛國者,這輩子都不準備出國了,就算出去,也一定要帶翻譯!”
雖然每門課總是有區別的,但是說辭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再之后,孔大少只要因勢利導,那人就會巴拉巴拉的把自己所知道就都說了。
畢竟兩邊的人在幾個月內經常內互相見到,而且省建的也不都是向齊敬那樣如同斗雞似的,像向豪這樣,就算對天茗表面上有什么看法,孔大少很謙遜的去詢問的時候,又有幾個真好意思不去回答?
更何況孔玄章這個人,他不想搭理你的時候自然是冷冰面癱,但若是想和你交往,也有的是辦法。
比如將開市的特產拿過去幾樣,再比如和于磊歐和青出去逛街的時候,回來捎帶兩串香蕉菠蘿之類的。
很自然,你不會感覺到他是在討好你,但吃了人家的東西你還好意思和人家冷面相對?
所以到最后,孔大少就幫于磊確定了,省建的成績也許是不錯的,但籃球隊中的,沒一個成績好的這樣的印象。
兩方面下手,再加上沐文君也沒有動靜,孔大少覺得自己總算完美完成了這次的任務。
但是就在這最后一天,沐文君竟突然來了這么一遭!
這么直截了當的詢問,還拉上了他,孔玄章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沐文君又道:“我對兩位同學都非常欣賞,怎么樣,有沒有興趣來我這里打球?”
“沐教練,你這樣有些不厚道了吧。”歐和青走過來道。
沐文君哈哈一笑:“我總要問問的嘛,小歐,我這可不是出爾反爾,我只是詢問,詢問,不能算挖角的啊。”
對于他這種無賴,歐和青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只有道:“那你現在問完了嗎?”
“哈哈,問完了問完了,小歐你別生氣,晚上我請你喝酒。”沐文君一邊后退,一邊道,臨走又對于孔兩人搖搖手,“兩位同學,好好考慮一下哦,我們省建的隊員住的都是雙人房,你們來了,可以住一間房喲。”
說完這一句,他總算是消失了,歐和青看著兩人,眼一瞪:“還不過來收拾東西?”
關于這件事,三人都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在回到省城臨下火車的時候,歐和青道:“關于省建的事,你們好好想想,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這一句,重點是對于磊說的,他對孔玄章是很有信心的,此時他不知道孔玄章此時,很有點心動。
孔大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心動,但是在聽沐文君說完,他突然覺得,到省建,好像也不錯。
倒是于磊很旗幟鮮明:“教練,我,我不想去,省城物價高,水也不好,空氣也不好,我覺得天茗,挺好的。”
這句話對歐和青當然是意外之喜,雖然他總覺得于磊不像是會關心水質空氣的那種人,但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會再圣父的說,省建很不錯這樣的話,因此他只是點點頭:“你想好了就行。”
于磊不去省建,那自然一切照舊。
他這段日子一次不落的跟著省建將全國大賽從頭看到了尾,不說技術有什么進步,起碼意識的確比過去好了很多。
孔玄章又讓他看了一些NBA的比賽,兩人在跟著省建到處跑的時候,也拿著籃球模仿哪些球星的灌籃、投籃。
省建不缺錢,找的酒店自然是附帶籃球場,起碼也要有籃筐的,省建需要練習的時候,兩人自然不會打擾,但省建是要比賽的,他們不可能把精力都花費在訓練上,最多也就是活動活動。
因此,在有時間,而那時間又不足以到外面溜達的時候,兩人就會抱著籃球到場上秀一把。
這么幾個月下來,學到了多少花招暫且不說,兩人的默契則是徹底的培養了起來,這在隊內的對抗賽上最為明顯。
只要將兩人分到一支隊伍上,那結果一定是內外聯合,將前場攪個人仰馬翻。對此,王鑫曾有些酸溜溜的對于磊說:“你現在和那個大少爺的關系是越來越好了。”
于磊雖覺得這話有些怪異,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反而非常肯定的對王鑫道:“他人不錯,真的。你別看他不愛說話,但其實,人好。”
對于這話,王鑫的反應就是撇嘴翻眼,但他也真不能說孔玄章不好,起碼,他也看出來了,孔玄章對于磊還是不錯的。
就在這種訓練、上課以及放假回家的過程中,時間到了六月,這一次,是真正的期末考試了。
不過這一次于磊倒沒有糾結自己的成績,哦,這倒不是說他現在已經胸有成竹,視考試如無物了,而是于詠要在今年參加高考。
于詠是于家的驕傲,她的成績從小到大都沒讓家里人擔心過,幾次摸底考試也非常理想,但是在這個時候,于家人自然是做不到坦然的。
徐惠玲也不再陪著于躍進一起出攤了,而是全程陪著于詠。
夏天天熱,別的人家早就安了空調,于家還是靠電風扇支撐,于躍進一咬牙,就把兩母女送進了賓館,不是太好條件的賓館,但起碼有個窗式空調調節溫度。
徐惠玲一天三次往返于賓館和家中,給女兒做菜,于磊插不上手,只有在考試當天,為姐姐保駕護航,以免她被撞了碰了。
就這么終于熬過了三天高考,也輪到于磊考試了,他這一次考的更暈乎,但竟然出乎意料考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成績,當然,是以他的水平來說,而讓孔玄章看來,只覺得委屈——他費了那么大的心思,就培養出來了個這?
不過他也沒有說什么,想了想于磊考試前的狀態,他寧愿相信,他是受了干擾。
到了柒月份,又有四個特招生正式進入了籃球隊,于磊等人一年級的身份也終于脫掉了,再不用每天早上開門,晚上打掃。
而在柒月中旬,于詠的報考結果也出來了,沒有意外,第一志愿是絕對不會落空的!
那一天于躍進放了一掛一千響的鞭炮,全小區都知道了老于家的女兒考上了帝都的那所大學!
于家人全家開到了飯店,再不是普通的路邊小攤,而是真正的有服務員不斷倒水,有著光潔菜單裝修漂亮的飯店。
于躍進要了瓶董酒,讓于磊給全家人都倒上了。
“我高興,我真高興,女兒,給老爸爭氣了!爭氣!我于躍進活了這么多年,除了石頭出生那一天,就屬今天最高興!”
于躍進高興,徐惠玲高興,于詠和于磊也都高興,他們沒有發現于躍進的手,在要舉杯的時候哆嗦了兩下,連于躍進自己也沒有察覺,他只以為是太激動的。
柒月下旬,于詠的通知書到了,八月份,徐惠玲帶著她去報道,本來于躍進也要去的,但后來兩口子計算了一下,還是一個人去送就好了。
于詠考上的是一本重點,學費倒不貴,每年六千,加上一些其他零碎,柒八千也能打發住,但在帝都生活,雖然于詠是個節省的,但每個月也要六柒百的,這樣下來,一年就要一萬多。
這筆錢,于家倒不是拿不出來,但并不寬裕,而且,于磊馬上也要上高二了,天茗辦的民辦大學現在已經破土動工,兩年后,于磊應該是能趕上的了。
雖然他們現在想讓于磊走籃球的路,但能不能走成,還難說,如果走不成,那還是要上大學的,就算只是個民辦的,也要上。雖說現在學歷已經不吃香了,可是沒有更不行。
大學還能不能免費,兩口子都沒有把握,但是,總要按收費的算,這么一來,家中的經濟就非常困難了。
于躍進跟著跑一趟,可能也只是不到五百塊,但,能節省一點也是好的。于詠本想自己一個人去的,但兩夫妻都不放心,女孩子,第一次出遠門,有個家長跟著更好。
徐惠玲去送于詠,于磊又住校,雖然他經常的回家,但最多也就是吃頓飯,住一晚,然后又要趕回去。
徐惠玲一走,于躍進一個人在家,就邋遢了起來,吃飯也馬虎,睡覺也湊合,而且平時徐惠玲管得緊,他自己也總是擔心經濟方面的因素,所以,喝酒吸煙都有節制,但徐惠玲這么一走,
再加上想著總算送走了一個大學生,心中也有些放松,就有些把年輕時候的盡頭拿出來了。
煙不離手,酒不離口,就這么頹廢了兩三天,于躍進終于發現自己的手有些不聽使喚,不時的會麻痹。
這一下可把他嚇住了,就自己偷偷的去看了醫生,這里所看的醫生自然也不是到正規的大醫院,而是社區附近的小診所。
那醫生一聞他身上的煙酒味,再一聽他的癥狀,就給出了酒精中毒的推論,讓他戒煙戒酒,于躍進倒也聽話,他知道自己是生不起病的,感冒發燒也就罷了,若是有大病,一家都毀了。
他戒了煙酒之后,癥狀果然輕了很多,他也就放心了,過了幾天,徐惠玲從北京回來,給他說了大氣,女兒學校的歷史,他聽了也很開心,關于自己這幾天的癥狀,也沒有給自家老婆說。
日子還是照常過,于躍進還是每天四點多就起來進水果,現在女兒進了名牌大學,兒子看起來也是要有出息的,正是他需要努力的時候。徐惠玲也是每天做飯以及跟著丈夫出攤。
就這樣到了九月,于磊升到了高二,在新學期開始的同時,他們的訓練量也更大了,因為,馬上就又要比賽了!
這一次的市賽,天茗完全可以用勢如破竹來形容,如果去年他們還有點別別扭扭,趔趔趄趄的話,那么今年,他們則是在穩步奔跑了,而且所有看過他們打比賽的人都要承認,今年的天茗,已經不比二十五中差了。
這一點,在后來的省賽上也得到了證實。
市賽上,天茗和二十五中并沒有碰上,而開市還按照老規矩,在最后只剩下兩個球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再舉行冠亞軍爭奪,但是在省賽上,兩隊在第二輪就遇上了。
這個安排讓兩隊的人都有罵娘的沖動,但真到了賽場上,卻不能不殺個你死我活。
二十五中的確是老牌強隊,雖然他們近兩年都沒能打進全國,但是那經驗、底氣都還在,若是去年的天茗,恐怕很難招架,但是今年雖然走了李鐸車青竹等人,但經過一次省賽洗禮王鑫孔玄章等人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兩隊就這么打到了加時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