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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 外傳 青洛劍(天師執位系列)》第19章
第十九章

  敖劍很快就趕回來了,他在修羅神殿跟珑天交戰,中途就感覺不對勁,後來果然發現那是珑天變化出的替身,他知道有詐,急忙往回趕,途中遇上了無影,當聽說是洛陽派他來找自己時,他更焦急,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可惜還是晚了,府邸很靜,林樂正焦急的在門口來回轉悠,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

  「洛大哥出囘事囘了,那個人讓你帶青洛劍去老地方換人。」

  看到敖劍,林樂不等他問,就把剛才發生的事一股腦都說了,魇姬跟他提過青洛劍,所以他對這個相當有印象,擔心敖劍在意寶物不肯拿去交換,他重點提出青洛劍的名字。

  敖劍面無表情地聽完,忽然冷笑起來,珑天能輕囘松將洛陽帶走,就是算准了洛陽的個性,而那個笨囘蛋,他明知道只要反抗,就會驚動外面的修羅,就算贏不了珑天,至少可以拖延到自己回來,可是他爲了不牽連別人,居然就這樣乖乖地跟人家走。

  敖劍越想越生氣,戾氣在無形中散發出來,感覺到那份冷意,小安有些害怕地向後躲了躲,林樂夜很怕,不過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去不去救洛大哥?」

  敖劍正在火頭上,橫了他一眼,冷冷道:「他是自願跟別人走的,那就讓他自己回來!」

  「你怎麽這樣?難道對你來說,青洛劍那麽重要嗎?比洛大哥的生命還重?」

  見敖劍拂袖離去,林樂更生氣,還想再說,被小安急忙攔住,向他拼命搖頭,示意敖劍現在心情已經很糟糕了,千萬不要再去惹他。

  還好敖劍沒跟林樂一般見識,交代無影帶兵回修羅界,去平息各地此起彼伏的戰亂,無影領命後,見敖劍遠去,他急忙追上,問:「王,您……是要去救洛陽?」

  「是弑神!」敖劍不悅地瞥了無影一眼,說:「對于敢來挑釁的惡神,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

  「那要不要多帶些隨從?」

  「不用,」敖劍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殺他。」

  既然珑天指名讓他去,那一定在冰窟附近仿了很強的結界,普通修爲的修羅無法靠近,而且洛陽在珑天手上,他不能拿洛陽的生命去冒險。

  所以,就只能讓自己去冒險了。

  敖劍心裏恨恨地想,等這件事解決後,這筆帳他一定要跟洛陽在床囘上好好算清楚!

  洛陽醒來時有種時光倒置的錯覺,相同的冰雪天地,相同的冰鏈,相同的冷徹心扉的寒意,唯一不同的是面前這個跟敖劍有著相同容貌的男人,他憎惡地皺起眉,剛才他被珑天用法術震暈了,睜開眼後看到珑天,一瞬間還以爲是敖劍,但隨即就知道不是,以敖劍的自負,絕不會做用鏈子鎖住他的事。

  「這就是當年青洛封印我的地方,你還有印象嗎?」見洛陽打量四周。珑天好心地解釋。

  他怎麽可能忘記這裏?當年那場決戰對他來說至死難忘,雖然後來他重傷神囘智迷糊,但敖劍以七色玦封印珑天時,那一刻發出的神力幾乎震裂半邊山巅,此刻故地重遊,洛陽看著曾經留下的激戰痕迹,不由有種恍然隔世之感,原來千年時光,就這麽在不經意間走了過來。

  洛陽漠視珑天的詢問,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自己被鎖在一塊冰柱上,手腕腳踝都被冰鏈捆住,上面附有珑天的神力,他輕輕運功,立刻感到鏈子隨之收緊,看到他的掙紮,珑天微笑道:「別費勁了,以七色玦鑄成的神力你破不開的。」

  洛陽掙紮了兩下後放棄了,擡頭瞄了珑天一眼,問:「能麻煩你換成自己的容貌嗎?」

  「我以爲你會比較喜歡看到這個樣子。」

  「恰恰相反。」洛陽冷冷回他。

  珑天沒在意他的頂撞,換回了自己原本的容貌,間洛陽因爲無法掙開囘鎖鏈的束縛,臉上露囘出愠惱,跟平時的冷淡相比,多了份可愛,在冰雪映照下,紫眸愈發的明亮,紫玉流光,有種妖異的美囘感,看著他懊惱,珑天感覺悶氣舒散了很多。

  「等待總是難熬的,反正閑著無事,不如我們玩個遊戲吧?」珑天好整以暇地在洛陽對面坐下,說:「上次從我擄你進雪山到青洛出現花了三天時間,這一次你猜會有多久?我賭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你呢?」

 洛陽靠在冰石前,看著珑天走遠,在確信他不會返回後,閉目凝神,靈力隨著意念慢慢聚起,青色光芒順冰石鎖鏈來回遊走,愈聚愈亮,終于烈焰燃起,冰鏈被火色圍卷,瞬間化成了碎屑,消散在空中。

  洛陽揉囘揉被勒痛的手腕,微笑道:「誰說我一定要等人來救?」

  一晃千年,他的法囘力比起當年不知高了多少倍,這條鏈子已經鎖不住他了,不過爲了不讓珑天有所警覺,他剛才才一直扮作柔囘弱的樣子,誘導珑天離開,好趁機逃脫。

  遠處隱約傳來的震動聲子啊告訴他敖劍來了,兩旁點起的琉璃燈火忽明忽滅,讓整個冰窟顯得愈發陰暗,當年困在冰雪裏的記憶慢慢複蘇,冰冷空間讓洛陽感到很不舒服,他提氣向外跑去,只要趕在珑天之前跟敖劍會合,二人聯手,他們就多了一份勝算。

  洛陽跑得很快,可惜這裏太大了,冰雪相連,似乎永無盡頭,千年光陰,雪山早已不複舊貌,但內裏依舊是連綿不絕的冰窟,由于敖劍的封印,沒人能夠進入這裏,或者說,走進這裏的人,也別想再出去。

  正跑著,後面傳來腳步聲,瞬息便至,強烈的危險氣息傳來,洛陽知道不好,加快了速度,就在他來到一片空地時,身後冷風飛過,戾風擦著他的肩膀掠到了前方,堪堪將他的前路堵住。

  「居然能掙脫我的鎖鏈,我小看你了,洛陽。」珑天站在他面前,雙手負在身後,好整以暇地說。

  洛陽盯住珑天,他雖然仍舊面帶微笑,但身上毫不掩飾的殺氣在告訴自己,他動了殺機。珑天身影淺顯,他可以隱約看到神器玉塊的靈光在他體囘內飛速遊走,七色玦的靈氣,還有屬于魇魔的魇術構成了珑天現在的軀體,要殺這樣一個人,比殺他的肉囘身更困難。

  洛陽慢慢凝起靈力,祭出長劍,手一翻,長劍劍尖輕囘顫,彈出一串铿锵長音,劍聲在空蕩蕩的冰窟裏回響著,不絕于耳,他沒說話,但此刻的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身爲修羅王的同行人,別說求饒,就是有這種想法,都是一種不敬。

  看到洛陽眼眸裏的不屑和決然,珑天臉色微沈,冷笑:「既然你甯爲玉碎,那我們就再賭一場,看青洛這次是不是還能救得了你。」

  話音落下同時,他的掌風已經擊了過來,洛陽揮劍架住逼來的厲風,喝道:「好,這一次我跟你賭!」

  說完,雙指並起,以靈氣馭劍,擊了過去,劍上加附著滿滿的殺氣,那份氣勢讓珑天有些吃驚,他意在敖劍,不想把力氣花在無謂的爭鬥上,閃身避開,誰知洛陽左手揮出,將另一柄長劍也淩空祭起,向他射去。

  論囘功囘力洛陽不是珑天的對手,只能以快取勝,所以出手後,洛陽就將劍使得滴水不漏,不給珑天有反擊的機會,不過即使這樣,在幾招過後,他還是感到力不從心。

  冰窟陰氣太盛,珑天在這裏待了千年,元神浸透了寒氣,他每出一招,洛陽就感到周圍冷一分,而且珑天的元神是虛無的,他只靠五色玦維持形體,即使被劍擊中,也會瞬間複原,洛陽的劍氣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又過了數招,洛陽感覺全身都像浸在冰雪中,寒冰的冷意困縛住他的身軀,攻勢漸漸慢下來,一個不留神,他馭使的兩柄劍被寒風卷起,冰冷戾氣中被震得粉碎,劍光散開了,他胸前也被狠狠擊了一掌,從劍圈中猛地跌出來,向身後突出的冰柱上撞去。

  生死攸關,洛陽急忙揚手想重新祭起飛劍,可惜全身都被寒氣圍裹,倉促之間力不從心,眼見尖銳的柱體就要刺進後心,他只好閉上眼,將靈力凝聚在一起,准備抵禦瞬息即至的劇痛。

  疼痛沒有傳來,全身一暖,已被抱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中,洛陽沒有睜眼,嘴角卻露囘出微笑,熟悉的感覺,不需要睜眼,他也知道那是誰。

  「告訴我你沒事。」

  相同的話語,就好像千年時光從來沒有變過,敖劍的嗓音一如往常的優雅,可惜聲線中夾雜著的铿锵之音破囘壞了那份完美,那是怒氣即將爆發的前兆。

  「我沒事。」他微笑著回複。

  「青洛,好久不見了。」

  久候多時的主角終于出場了,珑天很滿意,沒再繼續追擊,在對面向敖劍微笑著打招呼。

  問候被無視了,敖劍扶洛陽站穩,眼神落在他臉頰的傷口上,冷聲問:「你的臉是被那個混蛋劃傷的?」

  感覺敖劍的怒氣在看到自己的傷口後明顯飙升,洛陽苦笑:「是意外。」

  「你的意外可真多。」敖劍冷笑:「主動跟別人走,我還以爲你的法囘力高了很多呢,怎麽還會這麽狼狽?」

  洛陽不說話了,多年的相濡以沫,他很清楚在男人不悅的時候,表現得順從一點是最聰明的做法。

  還好敖劍沒再多說什麽,伸手拂過他的臉頰,將傷痕抹去了,又脫了外衣給他披上,剛才的相擁讓洛陽原本僵直的身囘體慢慢複蘇,敖劍譏諷他的同時沒忘記傳給他靈力,讓他可以抵禦這裏的嚴寒。

  「謝謝。」他輕聲說。

  「不用,」敖劍冷冷回道:「倚仗自己的身分違令,擅自行動,修羅戒囘律怎樣寫的你該很清楚。」

  「是。」

  洛陽剛說完,就被敖劍拉到了自己身後,他忍不住苦笑,這位修羅王啊,就算是擔心也表現得這麽霸道。

  「青洛!」被完全無視,珑天很惱火,在對面叫道:「在處罰你的情人之前,你好像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的處境!」

  敖劍終于把視線轉到了他這邊,淡淡道:「身爲臣子,你沒資格直呼本王名諱。」

  「那個王是你自己封的,名字也是你自己起的。」珑天冷笑:「你以爲擁有跟青洛劍相同的名字,就能成爲它的主人嗎?」

  「不是以爲,是事實。」

  「那真是抱歉,今天我要顛囘覆這個事實,作爲你封印我千年的回報。」珑天臉上露囘出陰狠的笑,「說起來我該謝謝你,沒有你贈送的七色玦,我的法囘力不可能增長這麽快。」

  「是五色玦,你駕馭得了七色嗎?」

  被譏諷,珑天冷哼一聲,道:「那就把余下的兩色玉玦和青洛劍交出來,我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些。」

  「你認爲可能嗎?」

  珑天想了一下,突然笑起來,「不可能。」

  笑聲未絕,掌風已然襲來,敖劍不敢大意,將戰圈引到離洛陽稍遠的地方,用靈力祭起法囘器,黑霧在空間漫開,化成猙獰可怖的戾獸,腰背弓起,向珑天發出怒吼,珑天也不甘示弱,馭劍迎上。

  兩人千年未見,一上來就是生死較量,每招都欲置對方于死地,周圍寒冰被剛烈戾氣震動,不斷裂成碎塊落下,腳下踏過的地面也隨之裂成蛛網狀,冰石碎成雪沫,被戾氣激發,四下飛揚。

  洛陽只覺眼前兩道墨色光芒不斷交替閃爍,跟翻飛的雪花交雜在一起,迷蒙了視線,想看卻無法看清,只能不斷後退,左眼有些輕微作痛,在不知覺中慢慢轉成了暗色的琥珀光芒,他用靈力重塑了一柄長劍,緊囘握在手裏,准備緊急關頭可以上前助陣。

  兩人瞬息已過數招,洛陽緊張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愈看愈心驚,敖劍一年前曾在跟天神的交戰中受過傷,雖然養好了,法囘力卻大打折扣,而他的神力對以神器鑄成形體的珑天沒辦法,七色玦有毀滅重生的力量,即使被重創也毫無反應,相對來說敖劍就處于劣勢,雖然不至于落敗,但長期戰下去,勝負就難說了。

  敖劍也看出了這一點,數招過後,突然擊掌在周圍的冰岩上,冰塊紛紛落下,被罡氣牽引,隨黑霧戾獸一齊向珑天沖去,敖劍趁機躍到洛陽身旁,抓囘住他的手向前奔去。

  珑天被戾獸阻住,沒有及時跟上來,兩人跑了一段路後,就見前方驟然一亮,是屬于星空的光芒,透過被打開的結界大門可以看到遠處夜色星光,雖然微弱,卻如一盞指明燈,在冰冷一片的冰窟裏散發出溫和光亮。

  敖劍停下腳步,對洛陽說:「你先離開。」

  「那您呢?」

  「當然是跟珑天決戰,你在身邊我總是心神不甯。」敖劍幫洛陽緊了緊披在他身上的外衣,說:「別擔心,我已讓無影等人在周圍設下了殺咒結界,珑天法術再高,也不可能抵擋住殺咒的威力,現在就等引他入甕,你乖乖的在外面等我回來。」

  洛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沒有動,只輕聲說:「請允許我跟隨您。」

  敖劍臉色沈了下來,冷聲喝道:「你要抗命嗎!?」

  「您的脾氣一直都這樣差啊。」

  洛陽看著敖劍,抿嘴笑了。敖劍的法囘力被激發,銀眸已經化作漆黑如墨的眼瞳,冰冷漠然的色調,看不到內裏的任何情感,但也不需要看,相隨多年,那份默契早已刻到了骨子裏,無須任何外加的猜測。

  「抗命也好,任性也好,我都不會離開您。」洛陽斬釘載鐵地說:「我知道您在騙我,無影他們根本就沒有來,整個雪山上只有我們三人,如果您有把握戰勝珑天,就不會讓我走,所以,讓我留下!」

  敖劍回望洛陽,忽然笑了,「洛陽,你又在命令我。」

  就如當年他們定契時,洛陽也是用這種口吻對他說話,這遇剛則剛的性子,就算再經曆多久,只怕也不會改變。

  其實他只是不想洛陽隨自己一起涉險,珑天的法囘力有神器和魇術支撐,占盡了天時地利,在沒有把握的情勢下,他不想將洛陽置于跟自己一樣的境地,可惜心思被看出來了,可以說,洛陽的聰慧和固執有時候讓他很歡喜,有時卻又讓他頭痛。

  「撐得住嗎?」

  既然推不開,就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了,敖劍拉過洛陽的手,以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您放心,在敵手沒倒下之前,我不會倒下。」

  「說得真好!」

  冷笑聲中,一縷墨色煙霧飛速卷來,在他們對面的空中彙成囘人形,身影淺淡,周囘身散發著五色玉玦的光輝,輝色相互纏繞,勾勒出珑天的容貌,還有屬于魇姬的模樣。

  珑天的部分元神附在魇姬身上太久,在汲取她的魇術的同時也無形中承傳了她的相貌,剛才一場交戰雖然沒對珑天造成傷害,但多少影響到了他體形的凝聚,裂成碎片的女人面容和俊秀的男人面容交替隱現,透過冰石看去,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真是有情有意,」珑天沖洛陽冷笑:「那我一定成全你!」

  他說完,又對敖劍喝道:「還有你,把玉玦交出來!」

  殺氣隨吼叫一齊撲面而來,面對猙獰鬼面,洛陽卻付之一笑,對敖劍說:「王,您覺不覺得這家夥閃得比霓虹燈都亮?」

  敖劍哼了一聲,淡淡說:「我倒覺得他是對自己陰陽人的形態有自卑,所以才用努力發光來掩人耳目。」

  洛陽噗哧笑了,珑天卻氣白了臉,如果不是敖劍毀了他的肉囘身,他又怎麽會以這種模樣存在?看到冰石上映出的容貌,珑天更恨,揮掌向敖劍擊來。

  敖劍那樣說只是爲了激怒珑天,引他自亂陣腳,見他入甕,微微一笑,挺身迎上,墨色戾獸由他的靈力祭起,在空中發出怒吼,帶著屬于修羅王的霸氣,再次跟珑天決戰在一起。

  兩道墨色厲風隨著罡氣翻飛,不時擊撞在四周冰壁上,這裏已是洞窟邊緣,不像方才的場地那樣穩固,冰石被撞成碎片,紛紛落下,洛陽擔憂地看看頭頂上方,生怕這裏經不住戾氣而塌方,一旦落下,那就是千鈞重量,修羅再強悍,也不可能跟天地抗衡,到時敖劍勢必會受重傷。

  他急忙凝起靈力,以氣禦劍,用真氣在冰窟四周鑄成一道氣場,但敖劍和珑天的決鬥實在太狠烈,每次法囘力相沖,洛陽就往後退一分,劍身不堪承受巨大力量,發出嗡嗡的顫音,顫音不絕,終于到了可以承受的邊緣,铮的一聲斷成了數截。

  整個洞窟在瞬間發出劇烈震動,洛陽被兩人罡氣擊中,身囘體重重撞在了後面的冰壁上,胸腹和虎口同時劇痛,他將湧到口邊的血氣忍了回去,不過掌心卻血如泉囘湧,虎口被震裂了,鮮血隨著手掌滴落向劍柄,又一滴滴落到了冰上。

  看到洛陽受傷,敖劍急忙馭使戾獸將珑天逼開,躍到洛陽身邊,問:「怎麽樣?」

  「我沒事,別管我!」

  大敵當前,洛陽不想敖劍爲自己分神,誰知剛說完,就聽頭頂轟響傳來,原來四周冰壁被兩人戾氣震到,蛛網迅速延伸到各處,有些地方承受不住冰的重力,從中間斷裂了,整塊落下來。

  兩邊狹窄,無處躲避,敖劍急忙祭起神力,厲風將接連落下的碎冰擋到了一邊,洛陽松了口氣,但隨即便覺戾氣猛地沖來,與此同時敖劍身囘體微微一僵,跟著襯衫泛起點點殷囘紅,殷囘紅隨著劍器的刺出很快便泅濕囘了整片衣衫,在他胸前彙成一大灘血漬。

  「王!」

  洛陽知道不好,急忙將敖劍拉到一邊,隨即揮掌擊出,右手鮮血隨神力逼出揮灑出去,生死關頭他用了同歸于盡的法術,可惜依然無法跟珑天的法囘器神力相抗衡,僅僅是暫時阻擋住他的進攻,而洛陽自己卻被戾氣再次震到,手臂傳來骨裂的聲響,再也無法擡起。

  珑天偷襲得手,正要一鼓作氣重擊過去,敖劍突然揚起手,手裏青橙兩枚玉玦熠熠閃光,看到他將玉玦抛了出去,珑天微微一猶豫,立刻縱身追上,神器有靈性,一旦失落,便很難再找回來,只要七玉合璧,他的法囘力就會大增,至于敖劍,既然已經受了重傷,自然不可能再是他的對手。

  洛陽忍住右臂的痛,扶住敖劍,只見插在他後心的劍幾乎沒柄,是自己剛才落下的斷劍,被珑天用法囘力灌入,一劍穿心,他想拔囘出來,手卻顫了顫,不敢,也不忍心。

  「別怕,這一劍殺不死我。」

  修羅強悍,普通劍傷敖劍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不過劍上加了珑天的陰力,所以對他造成的傷害比想像中要重得多,只是這些他不會對洛陽提起,揮掌將劍拍出,准備再祭戾獸,洛陽哪會讓他獨自對敵,急忙擋在他身前,這個動作是每次征戰時敖劍對他做的,但這一次他想爲敖劍做。

  「洛陽!」

  身後傳來低聲怒喝,洛陽知道自己的舉動很突兀,尤其是對桀骜自負的修羅王,他這樣做完全是一種羞辱,不過他絲毫沒怕,輕聲說:「抱歉,王,如果您不需要我的相助,那就拔劍吧,拔囘出您的青洛劍,斬殺修羅!」

  敖劍的墨瞳猛地緊縮,看著洛陽,露囘出毫不掩飾的驚訝,輕聲問:「你都知道了?」

  「是啊,您真會算計人,我可是猜了很久才猜到的,這樣的藏劍,也只有您才能想到,不過能做您的劍鞘,是我的榮幸。」洛陽輕輕一笑,回望敖劍,很鄭囘重地說:「所以,請祭劍吧!」

  敖劍沒說話,轉頭傲然看向珑天,珑天已經拿到了玉玦,正欣喜若狂地端詳,他輕輕說:「不,一千年前我沒祭劍,千年後就更不會。」

  「那不一樣!那次您有七色玦,可現在您沒有了,難道您甘心敗給珑天嗎?」

  敖劍的心思洛陽明白,不過情勢危急,已經不容他們諸多猶豫了,能存留一人總比同歸于盡好,他急切地說:「當年您將青洛劍鑄成契約封入我的左眼時,不就是爲了隨時都可以用到嗎?既然您把我當作劍鞘,那麽就讓我履行劍鞘的使命,哪怕只有這麽一次!」

  敖劍蓦然看向洛陽,他聽出了洛陽話裏的含意,洛陽很清楚祭劍的後果,這也是當年他沒有祭劍斬珑天的原因。

  自從拿到了修羅界三大神器後,神堂就一時不得安甯,尤其是青洛劍,一直是惡神們汲汲渴求的法囘器,敖劍當時正爲如何安放它而煩心,所以在被洛陽請求續命時,他靈機一動,便將青洛劍以契約之形封入洛陽的左眼,洛陽是人類,他的身軀是掩蓋法囘器靈力的最佳所在,當時他沒太多想,反正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拿到並抛棄的劍鞘,而洛陽身上散發出的血性剛毅正是青洛劍的至愛,至于祭劍後洛陽是否能活下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可是後來,他的想法變了,所以在跟珑天決鬥時他僅用了七色玦,明知以七色玦封印是潛在的隱患,但他還是那樣做了,因爲他不想囘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所以去賭,而這次,他更無法祭劍,因爲在一千兩百年的相隨中,洛陽在他心中已經不再是劍鞘,而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存在。

  「王!」見敖劍不語,洛陽焦急萬分,再次出言催促。

  「不,」敖劍面對洛陽,很平靜地說:「寶物識主,它跟隨你太久了,已經跟你融爲一體,我無法拿出來。」

  洛陽怔住了,青洛劍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也是他拼命留下的原因,他不介意爲了敖劍舍棄生命,因爲在他的信囘仰中,修羅王是永遠不敗的,他甯可用生命來交換這場戰績,可是敖劍卻給了他意想不到的答囘案,一時間心如亂麻,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這是假的!」

  對面傳來瘋狂的叫囂聲,珑天發現了拿到手的兩枚玉玦是赝品,轉頭怒視敖劍,恨恨地問:「真的呢?真的在哪裏!?」

  「那當然是假的,蠢貨。」

  敖劍輕然一笑,揚起手,手心裏真正的玉玦神器流光溢彩,靈氣絢爛了灰暗空間,他看著珑天,臉上露囘出鄙夷,突然手上加力,玉玦在神力下頓時碎成數片,落到了地上。

  「混蛋!這麽重要的神器,你居然、居然毀了它!」

  眼睜睜看著玉玦被毀,想到自己永遠無法傳承到神器上的所有神力,珑天氣得發狂,氣急敗壞地吼道。

  敖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微笑道:「你好像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難道不知道我的個性,我得不到的東西又怎麽可能允許別人得到?」

  珑天氣青了臉,再不說話,化成一團墨黑煙氣向敖劍直逼過來,敖劍推開洛陽,祭起法囘器接住珑天的神力,這次洛陽再無心觀戰,用靈力再鑄長劍,左手持劍,加入了戰圈。

  這一次洛陽拼了命,根本無視珑天的神力,只一味攻擊,他知道自己不是珑天的對手,所以只能盡量幫敖劍拖延時間,讓他可以從剛才的重創中恢複過來,這是唯一決勝的機會,只能拼死一搏。

  在這種同歸戰法下,洛陽的氣力很快就消耗了大半,終于沒承受住擊在胸前的戾風,跌了出去,長劍斷成數段,和他一起落在了地上,其中一截隨風卷起,向他胸前刺去,還好敖劍及時搶上握住斷劍,幫他避開了重擊,但敖劍自己卻被珑天的戾風撞到,摔到一邊。

  珑天沒給敖劍站起來的機會,躍過去,擡腳跺在他胸前被斷劍貫穿的地方,惡狠狠地道:「把青洛劍交出來!」

  七色玦已經無法合璧了,珑天索性斷了念頭,只想得到青洛劍,敖劍被他狠踩,肋骨又斷了數根,卻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可以告訴你青洛劍在哪裏,不過你要先放了洛陽。」

  「洛陽?」

  珑天狐疑地轉頭看洛陽,洛陽全身都是傷,想過來救助,卻有心無力。剛才敖劍和洛陽對話時珑天的心思都放在玉玦上,怎麽也想不到夢寐以求的神器就在身邊,他冷笑道:「他真這麽好嗎?讓你這種薄情的人也對他情有獨鍾?」

  「那是我的事,你現在只須回答我,放,還是不放?」

  敖劍平靜說著,放在身後的手卻慢慢攥緊,將半柄斷劍握在手裏,也許他無法殺死珑天,卻可以暫時控囘制住他的身軀,將他再度封印,拼上自己所有的靈力修爲,將他和自己一起封印在這片冰雪天地間。

  「這是敗者的態度嗎?」

  珑天彎腰將敖劍揪起,一拳揮過去,厲風半路幻化出短刃,正要刺下,殺氣逼來,短刃被洛陽抛來的冰塊擊中,落到了一邊,珑天囘怒從心起,掌心凝起神力揮過,將洛陽再次擊倒,但與此同時,他心口一痛,詫異轉過頭,就見半柄斷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你以爲這樣能傷到我嗎?」

  珑天的元神附在七色玦上,玉玦靈氣根本不會被利刃傷到,他沒把刺傷當回事,但剛嘲笑完,就感覺不對,揪住敖劍的手好像黏在了他身上,隨即全身也被困縛住,無法隨囘心囘所囘欲地行動,他驚慌地看敖劍,卻看到對方墨瞳裏閃過冰冷光芒。

  「你……你做了什麽?」他慌張問道。

  「我可以封印你一次,就可以封印你第二次。」敖劍冷嘲:「你好像忘了,修羅界有困縛元神的法術,而我剛好會。」

  「你瘋了?難道你想封印自己嗎?」匪夷所思之下,珑天忍不住大吼。

  困縛元神之術他當然知道,但代價太大了,他從來沒聽說有誰用過,要封住自己,除非敖劍也有同入封印的覺囘悟,可他想像不出敖劍爲什麽要這樣做,他初時還以爲敖劍是在以此威脅自己,但看到他決然的目光後就知道自己想錯了,這個男人是真打算這樣做,爲了一個人類。

  「混帳,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被囘封印了千年,最後連肉囘身也舍去了,想到又即將要面囘臨相同的痛苦,珑天又驚又怒,急忙以神力抗衡,剛才敖劍雖然出其不意制住了他,但對方受傷很重,法囘力大打折扣,他相信只要自己凝神對敵,就能破囘解他的封印。

  珑天雙掌催發神力,妄圖逼開敖劍施加而來的靈咒,七色玦神器的靈力傳來,敖劍被震到,身囘子隨之發出輕微顫囘抖,只能在心中默念咒語,希望在神器神力完全發揮之前將兩人封印,法囘力催發下,敖劍身上的血噴囘湧而出,珑天的身形也漸漸淺淡,他的模樣和魇姬的模樣相互交疊著,妄圖用最擅長的力量破囘解敖劍的控囘制。

  「王!」

  洛陽在修羅界已久,看到他們兩人的狀態,立刻就明白了敖劍的用意,這根本就是玉石共焚,他掙紮著沖過去,但還沒靠近,就被兩人身上的罡氣震到,摔倒在地,只見眼前神力光輝愈集愈濃,絢爛光彩將整個冰窟都照亮了,但光亮正中卻是無比的黑囘暗,屬于修羅界的兩位強者,他們所擁有的法囘力永遠跟黑囘暗暴囘虐連系在一起,就像現在,所有色彩是由血色、黑囘暗、和死亡砌成的,這才是修羅,要嘛生,要嘛爲戰而死。

  「王,請不要這樣……」

  洛陽急得快瘋掉了,他不想看到敖劍用這種決絕的辦法封印珑天,更擔心珑天的神力傷到敖劍,看著墨色光華越來越亮,肆無忌憚的黑色烈焰映亮了他的眼瞳,左眸劇痛起來,這次的痛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難以言說的痛瞬間傳至右眸,燒灼的感覺將他所有神囘智困住,像是有人用利刃將大腦劈囘開,冷汗蒙住了眼簾,眼前一切變得模糊起來,他痛得屈跪在地上,努力運起靈力按捺那份疼痛,神囘智迷迷糊糊,只有一個念頭,他得阻止敖劍,或者……殺掉珑天。

  痛到了極點,反而變成了鈍鈍的麻木,感覺痛感稍減,洛陽擡起頭,發現左手上多了一柄劍,三尺青鋒在烈焰下遊離出莊嚴肅穆的輝亮,神劍通體碧青,近乎于透囘明的青色光華隨著劍身上的符篆飛速遊走,如冰如玉。

  洛陽茫然地看著劍,劍此刻就握在他掌中,可是他卻感覺不到那份重量,仿佛不是他在執劍,而是劍在引導他,將其靈力慢慢彙入他的體囘內。

  『分開他們!』

  一個聲音在心裏叫囂,洛陽此刻已經分不清這是自己的想法,還是劍的意思,但行動遠比心念要快,他在下一刻躍身騰起,這次修羅的罡氣沒有擋住他,他落在敖劍和珑天面前,凝氣舉劍,右手握住左手手腕,長劍在劃過一道碧青色的炫麗光華後,震開了兩股相互制約的神力。

  狂虐奔騰的墨色光芒瞬間消失無蹤,轟隆巨響中,敖劍和珑天同時跌了出去,珑天看到了洛陽手中的長劍,臉上露囘出極其古怪的神色,用囘力搖頭道:「不可能,你不是修羅,駕馭不了青洛劍!」

  洛陽腦海裏一片茫然,根本聽不到珑天說了什麽,他只是遵循本能,長劍再度揚起,肅穆冷厲的氣息隨劍祭起,碧青耀眼的光華下珑天再也聚不齊形體,他知道不好,急忙化作黑煙妄圖逃走,不過劍氣已將他圍攏,在下一刻,一道碧色光芒如離弦之箭,刺入他的心口。

  「去死吧!」洛陽冷聲喝道。

  青華爍爍,照亮了所有冰雪空間,瞬間將黑煙吞噬其中,珑天的身形在光華中散開了,玉玦叮當,當空落下,是珑天附身的五色玦,與此同時,一縷黑霧飄飄悠悠向空中散去,洛陽知道那是珑天附在魇姬身上的一縷元神,他快步追上,劍光再度揮下,劈散黑霧,也劈散了所有黑囘暗,前方陽光淡淡灑進,日起東方,預示著新一天的來臨。

  冰窟裏有短暫的寂靜,洛陽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殺了珑天,他踉跄著轉過身,就看到敖劍站在對面,看著他,面露微笑。

  「王,我們贏了。」

  敖劍點頭,洛陽也笑了,想走過去,誰知剛走了兩步,就感覺全身疼痛難當,腿一軟,向前跌倒。

  敖劍沖過去,在洛陽跌倒之前將他抱進了懷裏,只覺得他身囘體冰冷,顫得厲害,急忙將他抱緊,問:「怎麽樣?」

  洛陽本能地攥緊左手,那柄劍仍在他掌中,劍身隱現,似乎隨時都會消失,但他知道劍永遠不會離開,它只是回歸到自己體囘內,人劍合一。

  「這是青洛劍,對嗎?」頭很痛,不過他仍然勉強仰起頭,問敖劍。

  「是。」

  敖劍看著洛陽,他的右瞳不知何時也化作了琥珀色,瑰麗魅惑又浸滿殺機的色調,令人心折,他一直希望將洛陽的右瞳也變成琥珀色,作爲臣服自己的證明,卻沒想到最終改變瞳色的是洛陽自己,這是成爲真正修羅的標記,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使出青洛劍。

  「你是最好的劍者,洛陽。」

  洛陽全身都是血,但那份傲氣絲毫不改,一如當年他斬殺敵手時給自己的感覺,敖劍不自禁地也做出了當年的動作,擡起手,撫過他的眼眸,贊道:「青洛劍在你手中,不墜其名。」

  洛陽笑了,這是他聽到的最好的贊美,想回話,卻覺得雙目痛得厲害,眼前一切變得模糊不清,他捂住眼睛,身囘體因爲疼痛不由自主地蜷了起來。

  「洛陽!洛陽!」

  耳畔傳來急切的呼喚,他卻無法回話,只能用囘力握住敖劍的手掌,想用這個方式告訴他自己沒事,只是累著了,休息一下就好。明白了他的心思,敖劍沒再叫他,而是將他緊摟進懷裏,旭日東升,洞窟愈發明亮,溫暖壓過了冰洞的陰冷,陽光從破掉的結界入口囘射囘入,照在相互依偎的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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