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就在陸少舟內牛滿面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他聽到旁邊有衣料摩擦聲，然後似乎一個人匍匐在了他身邊，接著就是滿堂的抽氣聲。

怎麼回事？西門吹雪也趴下了？

陸少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陸小鳳的聲音，「西門莊主夫婦不愧是至純至孝之人啊，行此大禮，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二位白頭偕老的。」

然後傳來圍觀群眾們的附和。

陸少舟心下一鬆，還好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反應快，好歹算是圓回來了。

主香者也很迅速調整表情，道：「起！」

陸少舟：「……」怎麼起啊！

丫鬟連忙運起內力，像拎棍子一樣把陸少舟硬生生的提起來。

陸少舟在心裡感謝這個大力丫鬟，好歹她動作很小，別人……應該看不出來？

主香者猶豫道：「再……再叩首！」

陸少舟：「……」

丫鬟咬了咬牙，托住陸少舟的手肘，她就是再笨這會兒也看出來有問題了，便努力托著陸少舟，不讓他再狠狠的砸下去。

於是陸少舟在滿堂觀眾驚愕的目光下，筆直緩慢的……投地。

…………

……

陸少舟在心裡安慰自己：「QAQ好歹這回不痛。」

「……」西門吹雪看著他直挺挺的、不知悔改的動作，頓了一下，也跟著伏了下去，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讓圍觀群眾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就在他旁邊的陸少舟更是直接被凍傷，主香者道了聲「起」，他又被丫鬟給拎了起來。

主香者：「三……叩首。」

這回大家都用平靜到詭異的目光看著這對新婚夫婦一前一後，緩慢趴……不對，拜下去。

主香者舒了口氣：可算是磕完了。

不過……

主香者：「……一拜天地。」

陸少舟被丫鬟扶著轉了個身，滿臉是血，怎麼拜！又五體投地麼！

拜只是鞠躬而已，但他腰都不能彎，如何鞠躬。

他這一猶豫，現場又死一般的寂靜下來了：新娘又怎麼了！

陸少舟一狠心，大不了再摔一次，他緊緊握住丫鬟的手，與西門吹雪一起上身往前傾——

有年紀小的孩子小聲道：「她是殭屍嗎？」話音未落就被他家家長死死摀住嘴。

陸少舟：不是，我是邁克傑克遜……

丫鬟不動聲色的用力，隨著主香者說「二拜高堂」，把陸少舟給緩緩拽了回來。

接著以同樣的方法，拜完高堂，夫妻對拜。

最後，主香者鬆了口氣，擦擦汗，「禮成！送入洞房！」

按理說，這個時候賓客們不鼓掌也要笑容滿面的喝起酒來，再勸一勸新郎官的酒啊什麼的。但是此刻，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默默的看著新娘直挺挺的被扶進洞房。

然後大家詭異的對視，誰也不敢去勸西門吹雪的酒。尷尬許久，堂上猛的爆發出歡聲笑語，「哈哈哈，世兄好久不見，喝杯酒喝杯酒。」

「慶祝西門莊主大喜啊，老哥喝杯酒喝杯酒。」

「西門莊主好福氣啊，我們喝杯酒喝杯酒。」

一人拉著陸小鳳，「陸兄，西門莊主大喜啊，我們來喝杯酒。」

陸小鳳莫名其妙，「那你去敬他啊。」

「我敬你，你再轉敬他嘛，來來來。」

陸小鳳撇頭低聲對花滿樓道：「我覺得江湖上會流傳西門娶了個媳婦是殭屍。」

花滿樓低嘆：「我雖無法親眼目睹怎般情形，但方才靜得讓我懷疑自己是否在參加喜宴了。」

陸小鳳嘿嘿一笑，忽然回頭沖眾人大聲道：「諸位，今晚——我們去鬧洞房吧？」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隨後——

「哈哈哈哈恭祝西門莊主大婚，我們喝酒喝酒。」

「大家同喜同喜，喝酒喝酒。」

「不要客氣啊，喝酒喝酒。」

陸小鳳摸了摸鬍子，攤手。

陸少舟站在新房裡，幾個丫鬟畢恭畢敬的道：「夫人請坐。」

陸少舟僵硬，怎麼坐啊！

那個一直護送他的丫鬟適時道：「你們都出去吧。」

其他幾人應是，然後一聲不吭的出門去了。

陸少舟尷尬的道：「多謝你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丫鬟道：「奴婢劍秋。」

陸少舟道：「劍秋啊，嗯……你也看出來了吧，我這個……」

劍秋道：「夫人可是受了傷？」

陸少舟：「……啊？」

劍秋道：「不然就是中毒，否則怎麼會渾身僵硬，不過莊主乃是醫道高手，夫人不必擔心。」

陸少舟：這麼說，是沒人相信有人會蠢到把劍綁在背上麼……

劍秋道：「夫人怎麼了？劍秋說的不對麼？」

陸少舟：「沒……」

劍秋：「那夫人不用休息一會兒……可以躺著，我給夫人守著，莊主來了我就叫您起來。」

陸少舟大喜，「那我休息一下。」剛才磕得可疼死他了，趕緊側著身子躺在床上，手枕著頭，「西門吹雪來了千萬記得喊我啊，我困死了。」

說著，陸少舟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少舟夢到自己在遊湖，那船一個勁兒的蕩啊蕩，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掉下水了，只能緊緊的抓著船舷。

最後一個用力，他翻進水裡，驚叫了一聲醒來。

劍秋的臉出現在上方，神情惶恐，「夫人，您可算醒了。」

陸少舟迷迷糊糊側頭一看，發現床邊還站著一個人，西門吹雪！頓時沒了睡意，但不及反應，劍秋就把蓋頭又罩住，他這才發現蓋頭不知何時被揭去了，極有可能是睡覺睡得蹭開了。

但是背著一把劍睡……醒來了還真是腰酸背痛啊！還有，不是說西門吹雪來了就叫他麼？還真是「來了」，就叫他啊……

劍秋把他扶起來，戰戰兢兢的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莊主請降罪，奴婢只是看夫人精神不大好，才請夫人歇息一會兒……」

西門吹雪不知如何動作，劍秋就住了口，然後鬆開陸少舟走了。

陸少舟只覺臂上一鬆，站在床邊，什麼也看不到，很沒安全感，又知道面前是西門吹雪，緊張得手足無措，雖然知道劍神也不會殺他，但還是害怕啊。

西門吹雪緩緩道：「你的臉，是方才磕的？」

……臥槽，劍神剛才驚鴻一瞥，肯定是看到他臉上多少粉也蓋不去的傷痕了。陸少舟覺得臉上隱隱作痛，訕訕的道：「不是……額頭上是，臉上不是。」額頭上是磕頭時摔的，臉是早上摔的……

西門吹雪沉默了一下，「怎麼弄的。」

陸少舟脫口而出：「練劍時臉摔牆上了。」

西門吹雪：「……」

陸少舟：「……」

陸少舟補救道：「我練一招有些急了，頭昏眼花的，就一下子狠狠撞牆上去了，閃躲不及，臉剛好拍在牆上……」

西門吹雪聽罷不語，伸手把他的蓋頭揭去，「我這裡有藥，擦了便好。」

陸少舟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多謝。」

西門吹雪把頭撇開。

陸少舟：「？」

他往床頭梳妝桌上的銅鏡裡看了看，立馬也把頭撇開了……太醜了！

剛才睡覺睡得臉都花了，青青白白紅紅的，簡直像西紅柿炒蛋扔進了豆腐裡，對比劍神英挺的面容，真是有種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

西門吹雪沉聲道：「你為何將劍背在身後？」

一說到這個，陸少舟想死的心都有了，硬著頭皮道：「我說過……劍不離身。」

西門吹雪道：「為何躲躲藏藏。」

陸少舟驚愕道：「可以系在外邊啊？」

西門吹雪沉默。

陸少舟：「我伯母她們……還不讓我帶呢，所以我給放衣服裡面了。」

西門吹雪道：「系在外邊，只說循古禮便可。」

陸少舟=口=了，「我不知道QAQ！」

白摔了！都要毀容了啊居然白摔了！

西門吹雪緊接著給了他最後一擊，「我一直配著劍。」

陸少舟：「………………」

「啪啪啪！」

陸小鳳的聲音伴隨著大力敲門聲響起，打破一室安靜，「西門！西門！少舟！開門啊。」

西門吹雪瞥了門一眼。

陸少舟看他端坐著，沒有半點去開門的意思，也不敢動。

「咔噠。」

門開了，陸小鳳得意洋洋的走進來，「這也想難倒我啊。」

沒人想難你吧……

陸小鳳走近了一看，悚然道：「少舟，你的臉怎麼了！西門揍你了？」

陸少舟：「……」

西門吹雪：「……」

陸少舟：「……摔的。」

陸小鳳嘖嘖道：「怎麼摔成這樣了，你明天最好遮著臉出去，要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西門為了今天你拜堂之事揍你了呢。」

多麼知音的話題啊，新婚妻子，緣何遭受家庭暴力？莊主啊劍神，怎忍心對新婚幼妻拳腳相加……呸！陸少舟滿臉黑線的啐掉腦補。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有何事。」

陸小鳳嘻嘻笑道：「當然是來鬧洞房啦。」

西門吹雪看他。

陸小鳳發毛，退到一個自認安全的距離，「西門，你好不容易成親了，我鬧鬧洞房怎麼了——我說，你們喝交杯酒了嗎？」

陸少舟搖搖頭。

陸小鳳興高采烈的拿起桌上的酒壺，斟了兩杯酒，「怎麼能不喝交杯酒呢，快快，喝！」他摸了摸鬍子，「西門，你這可是在成親，趕緊喝了。」

西門吹雪站起來。

陸小鳳往後躍開幾丈遠，「你幹什麼！」

西門吹雪淡然的拿起了一杯酒。

陸小鳳舒了口氣，「嘿嘿，少舟，你也趕緊的。」

陸少舟也站了起來，猶豫的拿起剩下那杯酒。

陸小鳳雙手環胸，「哈哈，快喝吧，祝你們白頭偕老啊。」

西門吹雪和陸少舟對視。

半晌。

陸少舟哭喪著臉：「夠不到……」

陸小鳳：「……」

西門吹雪：「……」

陸少舟：「……」

陸少舟倍感丟人，要不是這身體只有十來歲，他原本也是一米過八高人一等啊。看了看倆人的臉色，他只能屈辱的爬到了凳子上。

西門吹雪：「……」

陸小鳳：「……」

陸少舟打量了一下，硬著頭皮道：「你……你能站過來點兒麼。」

西門吹雪：「……」

陸小鳳：「…………」

西門吹雪沉默的走到了他面前，站在凳子上的陸少舟也才將將和西門吹雪持平，兩人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喝了這杯交杯酒。

來鬧洞房的陸某人默然半晌，誠懇道：「西門，這真的是我有生以來，參加過的，最特別的婚禮，也是我鬧過的，最……特別的洞房，鬧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陸少舟：「……」

陸少舟穿越日記：

…………………………

………………

……什麼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