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陸少舟不管內心怎麼內牛滿面，還是要點頭，表示遵從劍神教誨。

陸小鳳覺得額上都冒汗了，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西門，你真的聽清楚我說這是你什麼人了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耳朵沒有聾，自然聽得到。」

陸小鳳道：「那你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西門吹雪不答，只是漠然的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忽然笑了，「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耍你玩？我陸小鳳雖然是個混蛋，但這種事，我可從來不會騙朋友的。不信，你自己看一看他們的信物。」

陸萬珠舔了舔下唇，又掏出了那半塊玉珮，吊在了西門吹雪面前。

西門吹雪凝視著那半塊玉珮，然後吩咐老管家：「把我放在櫃子裡那個紅色錦盒拿來。」

老管家應是，後退三步，接著身形一閃，就施展輕功掠走了。

他應該理解了此時眾人的心情，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把錦盒帶來了，呈給西門吹雪。西門吹雪接過錦盒，打開，從裡面也拿出了半塊玉珮，然後和陸萬珠拿出來的那半塊拼在一起，果然分毫不差。

陸萬珠道：「你應當聽老夫人說過，她當年於舍妹尚在腹中時，和我嬸嬸玉青魚定過婚約。現下我叔叔嬸嬸死於仇殺，小妹失祜無恃，嬸嬸臨死前，命我將小妹帶來，履行婚約。」

西門吹雪的目光此時才從那塊時隔十三年又重圓的玉珮上移開，他看了一眼陸萬珠，然後看著陸少舟，道：「不可能。」

陸萬珠驚訝的看他一眼，繼而怒道：「此乃父母之言，你想悔婚嗎？沒想到西門吹雪，竟是個不孝不義之人。」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並非不孝，只是我不可能娶他。」

陸少舟覺得背後好像有冷汗了，涼涼的，西門吹雪果然認出他是男的了……

陸萬珠卻沒有理解西門吹雪話中意思，還憤怒的道：「那到底是為什麼？你莫要出言狡辯！否則別管你是誰，我也敢和你拚命。」

陸小鳳好像琢磨出什麼了，道：「陸兄慢等，此間好像有什麼誤會，我們且聽西門說完。」

陸萬珠吹鬍子瞪眼的道：「好，你說！」

西門吹雪很簡單的直指重點，「他是男人。」

陸萬珠和陸小鳳的表情都=口=了，「你說什麼？」

陸萬珠先驚後怒，「不想娶就不想娶，何必說什麼我小妹是男人的話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小妹是男人了？」

西門吹雪道：「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不是穿上女人的衣服，就是女人了。」

陸小鳳眸光一閃，看向陸少舟。

陸少舟饒是臉皮再厚，臉也紅了，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該怎麼糊弄過去，無辜的睜大眼睛道：「我當然不是女人了。」

陸萬珠：「囡囡！」

陸少舟不緊不慢的道：「我還是女孩呢。」

陸萬珠舒了口氣，「嚇死我了。西門吹雪，你聽到沒有，我小妹根本不是男人，你這託詞也未必太可笑了。」

陸小鳳繞著陸少舟走了一圈，摸了摸那撇鬍子，「我早該想到的，名字和行為都像男孩一樣，卻被第一印象和這沒長成的身量騙過去了，仔細看，這張臉果真沒有女孩子那麼柔和呢。」

陸萬珠嚷道：「我怎麼沒看出來？」

陸小鳳悠然道：「你自己覺得，是你對女人瞭解一些，還是我對女人瞭解一些呢。」

陸萬珠的臉漲紅了，「那你也不能說我妹妹就是男人！」

陸少舟低著頭道：「我真的不是男人啊。」

在聰明人面前說謊第一件事：低下頭。特別是古龍筆下這些觀察入微的主角，一定不能把表情和眼神讓他們看見。

西門吹雪道：「你是男人。」

陸少舟放低聲音，「雖然我娘把我當男孩子教養，但我真的不是男孩。」

西門吹雪沉默片刻，道：「你娘告訴你，你是女孩？」

陸少舟無辜的抬頭，「是啊。」

陸小鳳和陸萬珠同時僵了，他們都想起一個可能，以玉青魚的胡鬧性子，難不成真的能做出把兒子嫁給男人的事？然後為了讓兒子順利嫁給西門吹雪，就騙他說他是女孩，反正在深山裡，還不是她怎麼說，就是什麼。這樣，兒子成了女兒，就能成功嫁給西門吹雪啦。

陸萬珠很瞭解嬸嬸，他想到這一點後，越看「妹妹」也就越覺得，這是個弟弟……

他們能想到，陸少舟當然也能，聽了之前陸小鳳對於玉青魚的介紹後，他就知道在世人眼裡，玉青魚是個多麼離經叛道的古怪人了。這恰好能利用起來，引導他們往那處想。

死垃圾神，說什麼把他穿成西門吹雪的老婆，結果還要靠他自己動腦筋來把劍神騙到手……

陸小鳳問道：「那你沒有發現過自己……和女孩子不一樣的嗎？」他話一說完，就感覺不妥了。陸少舟一家人住在山裡，縱然家中有女人，只要玉青魚注意一點，他上哪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啊。

果然，就見陸少舟茫然的搖了搖頭，「我就是女孩子啊，為什麼會和女孩子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陸小鳳直覺哪裡怪怪的，想了半天覺得應該是玉青魚了，沒想到她如此「喪心病狂」，把兒子教成這樣……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西門，這也算是你家的事，要怎麼告訴他？」

西門吹雪看向陸萬珠，「這是你弟弟。」

陸萬珠都傻了，怔怔的道：「我怎麼知道……怎麼會這樣，不行！不行！嬸嬸說了，把他交給你，」他一咬牙，「不管囡囡是男是女，你都應該……應該負責！」

陸小鳳翻了個白眼，「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啊？」

陸萬珠還真就是個死心眼的男人，看他先前對著西門吹雪都敢放狠話就知道了，他摸了摸那把大鬍子，道：「我不管，這是嬸嬸的遺願，長者臨終之願，怎能違背。」

陸小鳳道：「那你就要用你弟弟一輩子的幸福來讓你嬸嬸含笑九泉？你叔叔家可就他一個兒子。」

陸萬珠搔著臉，急的額上都出汗了，「這……」

陸小鳳道：「更何況，你家願意，也不見得西門家就願意呢。」

他此話一出，西門吹雪和陸萬珠以及一旁的老管家竟然同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陸小鳳以主角的高敏銳感察覺到了，「怎麼了？」

陸萬珠期期艾艾的道：「有件事你非兩家之人自然不知道，當年老莊主夫人可不止一次念叨，希望我嬸嬸生個兒子，嫁給西門吹雪……」

陸小鳳瞬間想起初見時他聽到兩家訂婚淵源時，問的那一句「怎麼知道一定生的是女兒」，然後陸萬珠的神色很不對，原來如此，西門老夫人不愧和玉青魚是閨蜜，竟然也動這種心思。

陸小鳳的臉色一下青白交加起來，「西門……」

西門吹雪沉默不語。

陸小鳳瞥到老管家神色有異，「孫叔，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啊？」

老管家嚇了一跳，「哪有什麼……這，還不是剛才陸萬珠少爺說的，當年，當年老夫人確實說過啦……唉，還把這傳家之寶都給出去了。」

陸萬珠瞪大眼道：「不錯，玉珮為信，你們萬梅山莊到底守不守信。更何況，陸小鳳，我記得你說你給朋友們發信，讓他們來萬梅山莊看熱鬧了，你的朋友們把消息傳出去了怎麼辦？天下人都知道囡囡要嫁給西門吹雪，然後忽然又不嫁了？」

陸小鳳嘴角抽了抽，這件事他也沒囑咐朋友們不要洩露出去，所以說不定還真的很多人知道了……「可、可這不是你妹妹啊！是弟弟，弟弟啊！」

陸少舟都覺得有些奇怪了，這位大哥不是被玉青魚帶腐了吧？怎麼對促成他和西門吹雪男男結婚這事兒這麼熱心。

陸萬珠堅定的道：「他就是妹妹，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你，你是女人，只是從小被人告訴你，你是男人，你能怎麼辦？去喜歡男人嗎？」

陸小鳳語塞。

陸少舟瞬間明白，陸萬珠門清兒啊，他不是腐了，而是純為弟弟著想，他知道弟弟沒辦法和女人在一起的，這才想還是讓他和西門吹雪成親，他和玉青魚相處過，對於男男戀接受程度還是比較高的。

……或者其實陸萬珠是垃圾神派來的吧！

西門吹雪沉默半晌，緩緩道：「萬梅山莊從不失信。」

陸少舟迅速低頭，以免被人看到他表情成了=口=。不、不是吧？劍神就這麼答應了？垃圾神不會在附近隱身給劍神下了個什麼什麼咒吧……

陸小鳳也悚然道：「西門，你果真要履行婚約？」

西門吹雪淡淡道：「自然，若陸家定要履行婚約，萬梅山莊自當守信，但西門吹雪心中只有劍，無情無慾，陸家願意他當『西門夫人』，隨意。」

陸少舟：「……」我了個去，都說西門吹雪信奉「誠」，誠信誠信，還真是夠誠信的……那句話等同說「你們要想送個有名無實的夫人來就儘管送吧，反正哥心裡只有劍」，死垃圾神，隨機就隨機了個難度這麼高的老公給他。

但是除了那個原因，陸少舟隱隱覺得，西門吹雪可能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陸萬珠聽了西門吹雪的話，也想到自己剛才急了，好像擅自給弟弟做了主，萬一弟弟日後在痛苦中度過怎麼辦呢，他糾結的看向陸少舟：「哥哥方才擅做主張了，囡囡，你願意嗎？如果你不願意，我們……」

陸少舟低著頭，「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怎麼我忽然就變成男孩子，但我娘的遺願就是我能夠在萬梅山莊過下去。」

陸少舟穿越日記：

被劍神看穿性別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劍神輕易的答應了成親！

……一定是我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