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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藥膳人生》第63章
  第六十八章:負荊請罪

  韓武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個漢子,臉上本來濃重的愧疚被自己一拳打得微微消散了一些,韓武沉吟了一下,驀而又出手,一個勾拳上去,打得對方臉都歪了過去。

  「再來!」苗璀華呸出一口唾沫,沉聲道。

  韓武挑眉,當真不再客氣,撲上去對著苗璀華一通好打,那一個月所受的窩囊氣他可不是不記得,既然真的送上門,好歹出出氣!這一拳一拳揮到人身上,跟平日裡打沙包可不是一個觸感,五六分鐘後,韓武住了手。

  「行了,這下是真解氣了!」韓武站直了身子,微微呼出一口長氣,伸手去給癱坐在地上的苗璀華,要扶他起來。

  苗璀華大口粗喘著氣,坐在地上看著韓武伸過來的手,也要勾嘴角去笑,卻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上的傷口,倒抽了一口冷氣,看得韓武立刻就樂了!

  他一個使力把對方扶起來,「知道不好受了吧?」

  苗璀華身高倒是和韓武差不遠,但是體格卻是那種膀寬腰圓型的,被韓武這麼一攙扶,倒顯得有幾分喜感了。

  苗璀華的臂膀搭在韓武肩膀上,這才認認真真地看起了韓武來,看得韓武渾身不自在,睨他,「再來?」

  苗璀華連連擺手,訕笑,出聲討好地說道:「果然還是頭兒有眼光,小小年紀魄力不錯!」

  吳起在一旁一直安靜地看著,直到兩人打完了,或者說韓武的沙包打完了,他才走上前來,伸手將苗璀華從韓武身上巴拉開。

  「這點兒傷還要人扶什麼扶,佔小五便宜啊!」吳起伸手狠狠在苗璀華胸前打了一拳,「下次長點心眼,這幸好是小五,要是其他任何人,你這事兒就難了。」

  苗璀華摸著鼻子,點頭認可吳起說的這一點,這幸好是小五,但凡其他任何人,事情也許不會這麼了的。

  其實在集訓時,韓武的隱忍和毅力就曾經叫他佩服,只可惜,他當時被豬油蒙了心,真的以為韓武是頭兒的一根刺,連問都沒想過要去問一聲,還一門心思地想著,把這事兒做好了,以後去頭兒面前邀功,可誰想邀功最後變成了負荊請罪!

  想到這裡,苗璀華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自己的幸運,幸好頭兒的對象是韓武這樣的,要是這次遇到的是頭兒前幾年好上的那幾個中的任一一個,估計自己和頭兒的情分可能也到頭了,即使頭兒不說什麼,有些東西砍橫在了人心裡,就是過不去了。

  所以,韓武對他毫不造作地一頓胖揍反倒切實合了苗璀華的心意,這點皮肉苦,受得很值。

  三個人結伴往學校旁邊的停車場走,一邊走一邊閒侃,而這裡面最忙的卻是吳起,又是要跟苗璀華敘述舊情,又是要跟韓武侃左維棠最近的身體狀況,然後把韓武那套藥膳調養的事情讚的天上有人間無的,弄得韓武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苗璀華不急著跟吳起敘舊情,在一邊安靜的時候多,只要吳起跟韓武聊起來,就支著耳朵在一旁聽,聽到韓武還沒畢業就憑自己弄了家店,還整的像模像樣,據說還是為了左維棠弄出來的,不由大感驚嘆。

  三人到了停車場,上了吳起的越野車,驅車去左維棠公寓。路上韓武才想起來問他們,左維棠知不知道苗璀華過來的事情。

  吳起睇了苗璀華一眼,撇嘴說道:「你自己問他。」

  苗璀華尷尬地撓撓腦袋,瞪了吳起一眼。

  「瞪什麼瞪啊?翠花,不是兄弟我埋汰你,我要直接帶你去見頭兒,他能給你膀子卸了你信不信?」吳起瞄到對方從副駕駛上瞪過來的眼神,立馬不客氣的噴回去。

  韓武靠在後座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幾句話之後就弄明白了,苗璀華一休假就趕到這裡來了,但是覺得沒臉見左維棠,就蹭到吳起身邊,讓他幫著想轍兒。

  雖然吳起也氣他沒腦子,但是比起那個真正站到了左維凜那邊給苗璀華傳消息的人——那個雖然不熟絡,但好歹一起流過汗和血的老夥計,他更能諒解他這兄弟,也心疼他這兄弟一些。

  所以眼珠子一轉,對上左維棠這個大殺器,目前他也就能想到韓武這個滅火器了!

  這不,連左維棠那邊都沒有吱應一聲,就拖著苗璀華過來了!

  韓武聽了在心裡點頭,三人在車上說開了以後,也就再沒有什麼芥蒂,路過超級市場時,韓武還讓對方停了下車,上樓快速的掃蕩了些肉食才接著往家趕。

  上車看到苗璀華疑問的眼神,笑著解釋:「家裡只常備一些蔬菜,晚上四個人吃飯可能不夠。」

  苗璀華聽了,不由悄悄伸手拉了拉吳起的衣擺,那意思是在說——這位還給我們做飯呀?

  吳起沒好氣的一個白眼扔過去——不然你以為頭兒是怎麼被馴服的?

  一路到了公寓樓下時,韓武才想起來要跟左維棠提個醒,便在樓下掛了個電話上去,「我今晚帶客人回來。」

  「嗯,誰?」

  「苗翠花。」

  「……什麼時候到。」韓武確信自己聽到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在樓下了。」

  「好。」

  好?好什麼?韓武沒來得及問,對方已經掛了電話。他聳聳肩,帶著兩人坐電梯上樓,電梯裡,韓武為了緩和苗璀華要見到左維棠的那股緊張感,儘量找各種話題在轉移他的注意力,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韓武只能想到僅有的話題:「這層樓兩套房被打……」

  「叮——」

  電梯到層,門正緩緩打開。

  韓武側著身子,正欲轉身,看到苗璀華慘白著一張臉,顫巍巍的對著自己傻笑——背後有人!

  韓武迅速轉回身,果不其然看到左維棠正陰寒著一張臉,等在了電梯門前。

  電梯門完全打開的一剎那,他迅猛的竄到電梯裡面,拉了韓武出來,上上下下掃了眼苗璀華,對著吳起說道:「你幹的?」

  吳起搖頭,指了指韓武。

  韓武也順勢拍了拍左維棠的肩膀,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自己報復過了,私怨已了。」

  裡面被逼到電梯拐角的苗璀華大大鬆了一口氣,只是這氣還沒有完全喘勻,就聽到韓武又接著說道:「可是你若有什麼私怨還沒了,我就不管了!」

  此話一出,不止左維棠,連吳起都詫異的挑起了眉,倒是左維棠對韓武的意思領悟的很快,一秒後頓悟,把吳起一把揪出來後,趁電梯門要合上的剎那躥了進去。

  電梯門合上後,韓武站在門前,抬頭瞄了一眼,看到上面的顯示器上,電梯已經朝樓下去了,才轉身對著吳起攤攤手,示意他跟自己進門。

  吳起看了眼韓武,咕噥起來:「真看不出來,小五你還藏著後招呢!這下翠花慘了,這個假估計真得好好養著了!」

  韓武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話裡幸災樂禍的意味十分濃厚。

  兩人進了門,將一袋子食材放到廚房裡,剩下的那部分只能等左維棠處理好和翠花的私怨,記得帶上來了。

  吳起熟門熟路的摸到放食物的地方,掏了幾包零食窩到沙發上,點開了電視,一邊無聊的看著電視裡重播的相親節目,一邊塞著食物。

  韓武看著他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伸手去拍他,「一直沒問過你,起子,你都多大了?」

  吳起睨他,「二十九。」

  「!」韓武一驚,「真的假的?」

  「不像啊?」吳起撓撓下巴,好像十分苦惱,「就是太顯小,好閨女都不搭理我,只有怪阿姨願意理我。」

  韓武噴笑,吳起佯怒,兩人笑了一會,坐到了沙發前,吳起突然目視著電視說了句「謝謝」。

  韓武一怔,看他,卻得不到吳起的回視,吳起依舊直視著電視,輕聲說道:「這次的事情雖然不是翠花主謀,但是我們當年的那班人裡確實有人背了情。不管怎麼說,他們確實不該拖你下水。」

  「翠花這事……」吳起轉過臉來直視韓武,「還真得謝你,不然依照頭兒的性格,還很難講……」

  韓武輕笑出聲,要伸手去按吳起的腦袋,被吳起一把拍掉,「臭小子,哥的腦袋也是你摸的?」

  「嗯……哥……」韓武意味不明的重複對方的話,衝著他那張十分顯嫩的黑臉笑的樂呵,對方一下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不威武!立時就怒了,跳起來,要往韓武身上撲。

  恰在此時,玄關處傳來腳步聲,左維棠走了進來,看到客廳裡的兩人立刻愣了一下。

  跟在他後面臉上青腫得更厲害的苗璀華也走了進來,看到客廳沙發上的兩人保持的造型,立馬倒抽一口冷氣,對著吳起喊道:「起子,你不要命啦,頭兒的媳婦你也敢調戲?」

  「……」這是被壓在了沙發上的韓武。

  「……」這是朝身後瞥了一眼的左維棠。

  「……」這是壓在韓武身上的吳起,一個激靈,吳起跳了起來,手足無措的瞄了瞄左維棠,又瞄了瞄韓武——他還真沒有那個意識!

  韓武面皮抽了抽,坐了起來,看了看形狀更淒慘的翠花,又看了看左維棠,出聲道:「晚上想吃什麼?」

  左維棠靜默良久,才說道:「隨你。」

  韓武點頭,輕飄飄的飄到了廚房裡,左維棠繼續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後,才移步走到了客廳,路過吳起身邊時,輕飄飄的睇了他一眼,然後坐到了沙發上。

  吳起被那一眼看得,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了幾茬,他哆嗦一下,嬉笑著臉湊上去,「頭兒,喝水不?我給你倒?」

  ……

  韓武在廚房裡,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弄了一桌家常菜——焦酥鮮鹹的椒鹽蝦,多汁爽口的酥炸牛柳,香味撲鼻的板栗雞,還有一盤子的大塊東坡肉,再配上幾個清爽的時蔬小炒,這一桌子菜,看著菜色都普通,卻有其得合幾人脾胃——都是可以大口大口吃的,不用吐骨去皮的菜色,方便而不費事,剛好夠他們幾爺們一邊吃飯一邊侃啊!

  韓武的手藝吳起早就見識過,對著面前的一桌子的菜是見怪不怪,倒是苗璀華在一旁瞅了,不由眼睛有些發直,看看人家這賢惠的,難怪吳起私下裡一個勁兒的給自己說,頭兒這次動真格的了!

  有一人願意為你頓頓倒騰這些熱飯菜,其實男女就沒那麼緊要了。苗璀華在心裡默默感慨。

  四人湊在一起吃了頓家常便飯,順便亂侃了一通近來已經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事情,聊到最後,還是不可避免的說到了左維凜。

  左維棠和韓武對左維凜的態度,已經都沒有早先那麼反感了,反正兩人是該做的都做了,該洩的火氣也沒少洩,有些人和事,既然讓你糟心,就該早早的拋到腦後。

  但顯然,深受其害的翠花還沒能做到這一點,一聽左維棠最近布了局要讓左維凜絆一跤,立刻來了勁,飯都沒心思吃了,硬是求著左維棠要摻和進來。

  最終還是吳起識趣,連掰帶扯的把話題帶開了——不管怎麼說,左維凜終究算是左維棠的哥哥,左維棠要做什麼,其他人幹涉不了,但也不能讓翠花再摻和進去了。

  左維棠吳起苗璀華三人短暫小聚之後,約定了下次見面時間,吳起就帶著苗璀華走了,到他那裡擠擠就好,留在這裡,保不定第二天被頭兒拆的連屍骨都沒有了。

  將兩個識趣的老友送走後,左維棠難得的發起了呆,收拾好了廚房的韓武一踏進客廳,看到的就是兀自陷入一種奇怪狀態裡的左維棠。

  「怎麼了?」韓武走過去,碰了碰他的臉頰。

  左維棠回神,看了眼韓武,攔腰將他摟到身邊坐著,「沒事,想起了以前。」

  「那個站到左維凜那邊的人叫什麼名字?」韓武問。

  「周洪。」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左維棠立刻答道。

  韓武瞭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永遠不變。」

  如果不是真的曾經一起流過血汗,左維棠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如果不是一直像跟刺一樣梗在心頭,左維棠不可能想都沒想就記起了這個名字。

  苗璀華是被陰了,但這個人不是,即使他們之間的情誼可能不如他與苗璀華之間的深厚,但畢竟曾經是可以放心交付後背的戰友。

  左維棠輕輕的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一把勾過韓武的脖子,湊上去親他。

  韓武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在心裡微微嘆口氣,伸手回摟著對方的頸項,張開唇齒讓對方的舌頭伸進來肆意。

  涎液交換過後,左維棠才眯著眼看面前的臉孔,即使一年多過去,依舊是一張十分顯嫩的臉,這個人才二十歲……

  「你不變就行。」

  韓武愕然,突然了悟,嘴角彎起,看他,「我太老了,已經定型,不會再變了!」

  「……」左維棠聽了半天后,才伸手去揪韓武的臉皮,「你是在諷刺我老嗎?」

  「……」被揪的臉都變形了的韓武無言。

  第二天一早,相擁在床上的兩人是被一陣激烈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韓武眯著眼去推左維棠,「你手機,接電話去。」

  左維棠抬手揉了揉額頭,然後才伸手出去摸手機,等摸到手的時候,鈴聲恰好斷了,左維棠想都沒想,扔到一旁,拽過韓武到懷裡準備繼續睡。

  這準備姿勢擺好還沒三秒,手機又不要命似的響了起來,左維棠憤而坐了起來,抄過手機一看,嘴唇抿緊了幾分,按了接聽鍵,不吭一聲的拿到耳邊。

  左維棠維持著拿電話的姿勢,不吭聲也應答,知道掛線前,才應和了一句,「那就見面再說吧!」

  收線後,又把手機扔到一旁滑到被子裡去,頭才挨上枕頭,就看到對面韓武正用極其清醒的眼神在瞄他。

  「是誰?」韓武問他。

  「左維凜。」

  「他?」韓武訝異,「他找你見面?」

  「嗯。」左維棠伸手將對方摟到自己近前,兩人幾乎快到鼻尖貼著鼻尖的位置了。

  「為了什麼?」韓武皺眉。

  對左維棠的計劃,他雖然不是全盤都懂,但大概的方向還是明白的,左維棠已經做完了他該做的了,剩下要做的就是看左維凜自己了,他這一跤是肯定要摔的了,但是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他自己的損失減到最少,憑左券和左維凜的本事,這些完全不成問題。

  左維棠的初衷,也只是讓他收回爪子,吃個虧,再別干涉他的事情罷了。

  而在不管是左券還是張鵬的勸說都不起作用後的一個多月裡,因為一直沒有再見到對方又下一步計劃時,韓武還以為左維凜那邊已經陷入僵局,正自己跟自己爭鬥呢,卻不想,到了今天卻突然打電話讓左維棠出去見面。

  「不知道什麼事,不過大概就是那些吧。」左維棠漫不經心的說著。

  「你大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韓武皺眉問道。

  「他啊……」左維棠抬頭看著天花板,想了半天,好像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但終究慢慢用自己的語言開了口。

  「我有記憶的時候,他都快大學畢業了,他不大在家裡呆,回來也不搭理我,一般都是有事跟老頭子商量才回來,不過,有件事還真是擔了他的情面,就是他訓斥我姐對我媽的態度。我媽嫁進去的時候,她好像十五六吧,具體多大不清楚,對我媽是抱著很大的敵意的,在家裡也時常讓我媽下不了台,老頭子也從來不管這個事情……」

  「雖然不知道他當初那麼做的目的,也許目的已經從我媽那邊得手而我不知道吧,反正他說的話,我姐算是聽進去了,之後在家裡,我媽日子就好過多了。不過,他依舊是不怎麼理我們的,但印象裡好像也沒對我們做過其他什麼事。」

  「……我記得我參軍時,老頭子是一萬個不同意的,但他倒是推了我一把,我進作戰部隊也是他在後面幫的忙,我以前也以為他要在戰場上弄死我,後來才知道,他的手根本伸不到這一塊兒來……」

  左維棠一邊回憶一邊說,裡面零零散散夾雜了一些他自己童年時的事情,等到左維棠說完後,韓武睜著大眼看著他,裡面滿是無奈和心疼。

  左維棠看著失笑,伸手彈了他一記,「真要說的話,我倒是覺得,左維凜是個目的性和慾望性都很強的人,心夠狠也夠隱忍,想要的東西,總是要一步步謀劃到手的那種。」

第六十九章

  韓武揉了揉被彈到的額頭,繼續問他,「他約你什麼時候見面?」

  「今天下午兩點。」左維棠望著天花板懶懶地說。

  「我也去。」韓武說道。

  「你去幹什麼?」左維棠不解地看他。

  韓武不悅地瞇眼,「我為什麼不能去?」

  左維棠語塞,揉他腦袋,無奈點頭。

  因為突然出了左維凜要求見面的事情,一大早開始,屋子裡的氛圍,就沒有了往日週末休息時那種閒暇的味道。

  左維棠倒還好,照舊翻著公司帶回來的一些文件,間或的去客廳看看電視,反倒是韓武一直帶著一種煩躁的情緒,無意識的在客廳和書房中來回走動。

  直到走得左維棠實在是眼前發暈,才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坐著,「你一早就開始轉悠,想什麼呢?」

  「總覺得你哥不安好心。」韓武鬱悶地說道。

  左維棠理所當然地點頭,「肯定的。」

  「你說他到底還想做什麼?」韓武瞅著左維棠問。

  左維棠看了看天花板,最後和韓武對視,「你在擔心什麼?」

  「我……」韓武一時語塞,他在擔心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就是知道了左維凜不是好貨後,莫名的焦躁。

  這種感覺,除了多年前在醫院,一家人等他老爹的癌症診斷書時出現過,就再沒有過了——一種撓心撓肝的急躁——因為這個人不知不覺被放到了一個很重的位置,心就不再那麼聽話,有了自己的意識和萌動。

  「不管他想要幹什麼,這一面,我們其實早就該見一見了。」左維棠按住韓武的腦袋,親了上去,唇瓣貼合時又接著說道:「不管他要什麼,都不給。」

  韓武望進那雙黑洞洞的眼珠子裡,驀而覺得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囂張的,而他,是有囂張的資本和本事的。

  他彎了彎嘴角,心裡稍稍安定。

  到了中午,韓武走到廚房準備午飯時,等食材和藥材都拿到了手上時,心下突然就妥妥當當的感覺到了安心。

  一條剛剛宰殺的鱸魚,以及一小捧大約二十克的白朮,白朮健脾燥濕,利水止汗,鱸魚益脾胃,補肝腎,健筋骨,二者相合,益氣固表,健脾養胃……一連串有關手中兩樣物件的種種藥理知識從韓武腦中滑過。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一個對中醫藥半分興致也沒有的老傢伙,變成了半個藥膳專家了!而這一切,卻並不單單只是靠他自己而來的。

  有一個人,有一件事,在無形中,變成一個助推的動力抵在他的身後,讓他一點點走的更遠——能走多遠,不是原地踏步就能知道的。

  韓武的心境晃而進入了一個不同的境地,而這是他在重生以前從沒有看到過的——行走,相伴相扶的行走,不知道終途在哪,卻不會也不用畏懼路上的荊棘。

  「咯吱」一聲,廚房的門被推開,韓武保持著一手拿著魚 ,一手拿著白朮的動作扭頭看過去。

  左維棠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看著圍著圍裙站在流理台前的韓武,待兩人眼神相撞後,左維棠不由愣了愣,一上午的焦躁氣息居然在廚房裡的短短十來分鐘散盡了?

  他有些訝異,同時更覺此刻這個圍著花圍裙捧著食材,以那樣清亮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韓武格外的誘人,他走上前去,微微彎腰低頭,鼻尖相碰。

  「你在勾引我嗎?」說話時產生的氣息全部噴灑在對方的臉上,讓韓武的老臉無緣無故的飄了紅。

  「扯淡!出去,做飯呢!」韓武微微窘迫的扭回腦袋。

  「中午吃什麼?」左維棠直起腰看了看一流理台的食材蔬果。

  「白朮清蒸鱸魚,可樂雞翅,四季豆腐,還有……中午你喝不喝湯?」韓武點了一遍流理台上食材,最後反問左維棠。

  「又是藥膳?」左維棠斜靠在廚房的牆壁上,將近一年的時間下來,雖然沒有真正去瞭解過,但不可否認的是,韓武鼓搗的藥膳他受益最多,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懂。

  「就是西紅柿蛋湯。」韓武搖頭,接著道:「藥膳算是這道白朮清蒸鱸魚和四季豆腐。」

  「嗯……那就夠了。」左維棠懶散的應道,眼珠子都膠在了流理台前來回走動的韓武身上了。

  韓武在鱸魚背上切了菱花紋,摸了一層細鹽,再澆了點白酒,撒了幾滴醋,快刀切了寫姜絲蒜末,塞了一部分到鱸魚肚子裡,最後在一個淺盤子底稍稍鋪了些白朮,又將剩下的混著姜絲蒜末和蔥絲一起灑在鱸魚身上,上盤,擺進了蒸鍋裡。

  再轉身時一個不注意和左維棠四目交接,下一刻裡,完全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

  等到蒸鍋裡的第一波水汽冒了起來時,兩人才若無其事的各自移開了視線,韓武忙碌的拿起了洗淨的雞翅,又扔進了水池裡沖洗,左維棠則饒有趣味的在背後看著,洗到一半,他輕步走上前,站在韓武身後,伸手從韓武身後環到了前面去,幫著他一起清洗起來。

  左維棠的腦袋輕輕搭在韓武的肩上,清洗雞翅時,手總要覆到韓武的手背上菜樂意,呼出的灼熱氣息也總是若有似無的噴灑在韓武的脖頸之間。

  韓武手上的動作一再的頓了頓,沒來由的為他這些舉動而感到心間猛烈悸動,簡直他在床上逼他做的事情還令人腿腳發軟。

  四隻手胡亂而沒有章法的交纏在水流下面,一輪又一輪將雞翅洗了又洗,等到雞翅被洗的發白時,韓武才一個激靈,猛然頓悟,這個男人在廚房裡就是搗亂的!

  他手腳並用的將左維棠趕了出去,再看鱸魚已經蒸好了,韓武快速的將水池裡的雞翅全部撈起,三兩下拾掇好了所有的配料,再把雞翅拉了口子,拌入調料醃製在一旁,轉身乘著這個時間檔口去收拾剩下的四季豆腐的配菜。

  等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幾塊也醃製的差不多了,韓武才提了炒鍋,開火,上鍋,入油 ,撒入薑片熗鍋後,又捏了幾塊冰糖扔進去,熬成汁後,再把雞翅放進去,加醬油,翻炒到變色,倒入可樂,小火熬到收汁後,再翻炒幾下,裝盤。

  快速將鍋拿到水池下沖洗一番後,又用了不到五分鐘,四季豆腐出鍋,才叫了左維棠來擺桌吃飯。

  兩人吃完飯,各自捧著一杯普洱坐在陽台上曬著秋日裡的太陽,間或地對視一眼,再漫不經心地移開,直到一點左右,才不約而同地起身伸了伸懶腰。

  「我不去了吧。」韓武眺望了一下遠處的高樓,突然發聲,對左維棠說道。

  「怎麼了?」左維棠皺眉不解。

  「沒。」韓武轉過臉來,眉眼笑得彎彎的看他,「就是突然覺得,你應該不會出岔子,我去不去都一樣的。」

  左維棠怔了一下,走神的伸手要去摸他的臉頰,待摸到手心一片人體的溫軟後,才回神,說道:「可現在,我想你可以一起去了。」

  韓武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到腦中反射弧終於將這句話的意思傳送到到大腦中樞被解讀時,他確信,自己的臉上的神情已經不能單單用「笑」字來形容了——這算是一句甜言蜜語嗎?韓武睨著左維棠。

  左維棠伸手輕輕扯了扯韓武的臉頰,「走了,一路上還不知道堵不堵車呢!」

  兩人驅車,一路七拐八彎的才到了市區一家咖啡館前,在等左維棠停車的時候,韓武就在心中腹誹,哪裡不約,非約這麼個地兒,離兩人哪邊都不是方便地兒。

  而後跟在左維棠身邊走進咖啡館裡時,又明顯感覺到身旁左維棠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恢復,韓武機警地四處打量了一眼,不覺有什麼異樣。

  轉而,突然想到,左維棠說過,他要從軍時左券不同意,是左維凜幫了他,也是約在一家咖啡館裡,私底下教了左維棠對付左券的招數。

  想到這裡,韓武有些了悟,這個咖啡館十有□是當年的那個,只是可能中間翻新,或者左維棠一時沒想起來,進了店裡才意識到。

  而左維凜今天又一次約在這裡是想……以情動人或者暗示要在這裡回收自己當年的人情債?

  韓武有些煩躁,雖然在他心中,早就將左維凜等價於某些不好的生物,但是這麼明晃晃的一場算計,一場囊括了人心人情還有利益和權勢算計,更叫人打心眼裡對他感到膈應。

  左維棠停在了咖啡館中央,在店員上前來咨詢前,找到了今天的目標,一株高大植物的後面,他側臉看了看韓武,示意他跟上自己。

  兩人來到那株植物後面,果然看到一個不到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那裡,面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身材保養的還是不錯的,微微發福,猛地一看,跟左維棠還有三分相似,只是不若左維棠那麼有稜有角。

  鏡片後面的眼神看著倒是十分平和深邃,整個人並不出彩,但也不是那種看了就讓人忘記的類型。真說起來,韓武只能以一句話形容——他是一名政客。

  他面前正擺著一杯還在冒著白氣的黑咖啡,顯然也是剛到沒多久。手上拿著報紙翻看,看到左維棠是領著韓武一起從植物後面轉進來的,也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像是早預料到會這樣一般,淡然的收起了報紙,對二人報以和緩的笑意,示意兩人坐下,叫東西喝。

  韓武被他這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一帶,一時吃不準對方的態度,看著左維棠,左維棠倒是大大方方的拉著韓武坐下,坐下後,等飲品的當口,為兩人做了介紹。

  「韓武,你弟媳。」左維棠對著左維凜如是說,韓武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我大哥,左維凜。」

  韓武微微點頭含笑的示意,心裡的膈應感未消,那聲違心的大哥喊不出口,倒是左維凜十分老道而圓滑的對著韓武打量了幾眼,然後說道:「眼光不錯。」

  左維棠理所當然的點頭,片刻沉默後,服務員將飲品送上來,韓武與左維棠不約而同端起杯子輕啜。

  左維凜饒有興味的看著兩人這如初一轍的動作,半晌後,才突然出聲,「我之前不知道。」

  「?」兩人一致不解的看他。

  左維凜拿下眼鏡從上衣口袋裡抽出眼鏡布,擦了擦,說道:「我沒想到才不到一年,小棠你真的變了這麼多,居然會把一個……男人放到……我以為……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個也遲了。」

  韓武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倒是左維棠聽懂了,他之前不知道韓武的份量,走錯了一步,就到了今天的地步。

  左維棠依舊安靜的端起杯子摩挲著杯口,不吭聲,只時不時看向韓武時,眼中才帶了點情緒,左維凜先也是不急不躁的態度,可看著對面二人越發感受不到外人存在似的對視,讓他尷尬的可憐咳,引得二人齊齊看過來。

  「小棠……還記得這裡嗎?」左維凜笑著問。

  來了!韓武腦中靈光一閃,危機感浮現。

  左維棠掃了周圍一眼,依舊是淡漠地點頭表示記得。

  左維凜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意,口中的敘述也加了份急躁,「當時爸不同意你參軍,還是我……」

  左維棠安靜的聽著對方說完,才徐徐開口,「對,所以我在知道老頭子有意要將他手裡的一些東西給我時,就出櫃離家了,我以為,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是為什麼。」

  韓武詫異的抬了抬眼皮,去看左維棠——果然當年的事情還是跟左維凜有關!

  他動了動唇瓣要說話時,被左維棠伸手扣住了放在桌子上的手——你看著就行,不用你出手。

  左維凜被左維棠這毫不客氣的一句話,堵得立馬語塞,他藏於鏡片後面的眼睛從左維棠臉上的表情,緩緩移到了二人光明正大交握在桌子上的手,目光閃爍,面上無怒。

  「小棠……你知道我一直想要什麼……」

  「我知道。」左維棠點頭。

  「為什麼不能給我,你這樣……」左維凜眼神定定的移到他與韓武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輕輕的問道,像是怕嚇著誰,「是一定不會再回這個圈子的,爸那邊的期望,你也辜負了,家裡盤根錯節的那些關係和利益,你也從來不放在心上,那些東西對你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為什麼不能給我?」

  左維棠偏了偏頭像是有些嘲諷,又有些好笑的去看他,「以前其實倒真的無所謂,只是不想我曾經的兄弟亂摻和一些事情,他們大多數其實不摻和能過得更好,你要是在那個時候跟我要,老頭子再一說,給了也就給了,但是現在……在你伸了不該伸的手以後,就——絕對不行!」

  韓武一直捧著杯子,安靜的隱蔽自己的存在感,在聽了左維棠最後一句話時,不禁抬頭看了看左維凜,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走了眼——那一副猙獰扭曲的表情十分可怖,但也就是一瞬間。

  再細看時,左維凜依舊是那個還帶著看不透心思笑意的左維凜。

  「那即使是現在,我告訴你我吞了餌,你要不撤網,我就得折在裡面,你也一定不會再退步吧?」左維凜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黑咖啡。

  左維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以為老頭子已經把話傳給你了。」

  「嗯,傳是傳了,但是那麼大的餌,不吃就真的沒有下一次了,這個能夠我懊悔一輩子的。」左維凜瞇著眼看左維棠,「就這樣了,你不撤網,我就得折,你還是不撤?」

  韓武在一旁聽得已經有些呆愣了,這個左維凜是在把自己逼上懸崖,站在懸崖邊上來堵左維棠最後撤不撤網?不,或許這根本不是堵,他是在逼迫,用自己的絕境逼迫左維棠,但凡左維棠還要顧及一點點左券左母以及其他任何事,就不得不撤網。

  因為最開始時,左維棠的網,其實就只是要讓左維凜吃個大虧,砍去他在京都經營起來的三分之一勢力,同時讓他為自己的不敢吃餌而懊喪一輩子,而左維凜現在這一招,是想置之死地而後生?

  左維棠從手中的杯子上抬眼看了看左維凜,玩味的笑了起來,「你不會。」

  「什麼?」

  「你不會這麼做,你是什麼性格別人不知道,但老頭子不可能不知道,你要是真堵了這一把,老頭子已經進醫院了,還能等你請我喝咖啡?」左維棠閒適的端起杯子看了韓武一眼,被韓武略略呆愣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去撓韓武的腮幫子。

  「這一次的局,你什麼都不吃,只會折掉你的一隻重要臂膀和支腳,但只要你還能呆在你現在的位置上,三五年時間,你依舊能補回來。最重要的是,你夠狠夠自私,一個臂膀對你來說,什麼時候都能培養。在這一點上,你比老頭子更甚一籌,但凡有一點風險,你都不可能去冒險,這也是為什麼你一直忌憚我的地方,我有些東西,你就是想拿也拿不走!」左維棠說完,放下了杯子,目光直視左維凜。

  「不過,就算你真的吞了餌,我也不會撤網的,你可以賭一賭,也許賭完了,你就知道有些東西,你永遠拿不走!」

  左維凜微微移開了視線,盯著一旁的綠色芭蕉葉子出神,十多秒後,他又帶著一張笑臉轉了過來,不再看左維棠,反倒熱情的看著韓武。

  「小棠平常不好相處吧?」

  韓武和左維棠都是一愣,不懂他這又是想做什麼。

  韓武倒是很快反應過來,看著左維凜,禮貌但**的回道:「挺好。」

  左維凜笑的更加見眉不見眼,接著說道:「小棠小時候脾氣並不好,每每小媽在家裡吃了虧,他就會像個小炮竹一樣,衝上去要出氣,但維晴畢竟比他大了那麼多,我外公那邊留下給維晴的人也不是什麼善心人,三番兩次的還是小棠吃虧多……」

  韓武蹙眉,不解對方這一輪又是什麼意思,他悄悄側目看了左維棠一眼,發現他的下顎線條繃得死緊。

  「後來,小棠就自己學了乖,一次又一次的就學會了把自己裝在殼子裡的樣子,雖然不成功,但好歹不是那麼容易就吃虧摔跤了,在此之前,我從沒有把小棠放在心上……但在他七歲那年,我才知道,小棠身上有些東西,確實不是我能拿走的,也許,我該說給你聽聽,算是給你提個醒……」

  說著,左維凜笑得更加開懷的去看左維棠,眼裡透出的精光似乎還有那麼一絲威脅和得意,那樣子,就像是在對左維棠說——你現在出聲給個承諾,一切都還來的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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