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眾人就聽到秦望天的房間里,傳來了一聲木凌的慘叫。
馮遇水和已經能下床了的岳在云都大吃一驚,雖然木凌經常是一驚一乍的,不過像今天叫得那么慘,還是頭一回聽到,甲乙丙丁也都從房間里沖了出來。眾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秦望天的房間門口,推開門,就見木凌傻愣愣地站在床邊,秦望天則坐在床邊掏耳朵。
馮遇水和岳在云看了秦望天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快步走了進去,站到床邊細看秦望天的臉,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老大……”甲乙丙丁也張大了嘴說不上話來。
秦望天只覺得身上粘膩膩的藥膏已經都沒有了,以前燒傷的地方經常會有一種干澀又緊緊的感覺,但現在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服,只是眾人的表情太可怕了一些,尤其是木凌,像是見鬼了一般。秦望天挑挑眉,心說別是把我給整毀容了吧,雖然本來就是毀容的。
“甲!”秦望天叫了一聲傻站在那里的手下,“給我拿面銅鏡來。”
甲反應過來,趕緊沖到旁邊的柜子上拿下一面銅鏡來,舉到秦望天的面前。
秦望天接過鏡子抬眼一看,自己也愣住了。
隨后,醒過來了的甲乙丙丁撲上去趴到床邊,抱住秦望天的腿死命蹭,“老大,你好帥啊,我們死也要追隨你!”
秦望天往鏡子里一望,覺得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自己原先什么樣子他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陰陽臉那是肯定的。現在臉上的顏色是出乎意料的勻,樣貌么……是還蠻順眼的,又看看眾人,至于震驚成這個樣子么?
秦望天自己沒覺得怎樣,可在別人看來,這改變真的是太大了。秦望天其實燒傷也不算太嚴重,只是兩半邊臉的顏色上有差別,因此看起來很別扭,兩半失去了平衡,讓人的視線總是被他燒傷的那半邊臉吸引過去,再加上木凌給他用了一些膏藥,膚色整體變黑了一些,擋住了兩半臉的色差,但看著還是別扭。總之你第一眼看見秦望天,大概不會去考慮這人是好看還是難看,而是會覺得這人長得真別扭,似乎原本不應該是長這個樣子的。
現在這兩邊一對稱,眾人才發現,秦望天真是長得太好了,不能說是秀氣或者英俊,而是一種霸道的英氣。五官分明且都帶著一股力道,直逼人心底的第一印象,的確是能用一個帥字來形容的。
甲乙丙丁本來就覺得自家老大長得帥還很有氣勢,如今一看,立刻就臣服了,抱著大腿誓死效忠。岳在云莫名對秦望天就很有好感,畢竟是同一血脈的,只覺得親切,如今看見了他真正面目,英武帥氣,還帶著一些霸道,也是欣喜非常,暗暗就想,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配得上木凌了吧。馮遇水的腦袋比較簡單一些,他只是單純地覺得秦望天這個樣子很順眼,比之前好看,而且還好看了很多,所以一時就愣住了。
不過,最震驚的還是木凌了,秦望天的樣子實在是有些過了,木凌本來真沒覺得秦望天有多好看,好吧,他的確覺得這孩子長得不錯就是臉上有疤所以浪費了,誰知道把疤弄沒了會帥成這樣?今早猛的一眼看到,給了木凌一個不小的打擊,才會讓他那么大聲地叫了出來,還有些后悔,不給治好就好了,這樣看著多別扭。
秦望天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贊嘆,“那千年蠱王還真是厲害啊,才一晚上而已。”
木凌癟癟嘴,見其他幾人還張大了嘴看著,就往外哄人,“看什么呀?有什么好看的啊?該干嘛干嘛去!”
打這以后,秦望天更加用心地練功,但功夫到了七絕的坎兒上,有些過不去了。
木凌也覺得挺納悶的,按理來說,內力已經到那個境界了,怎么就上不去了呢?逆著筋脈練了很久,還是不上不下的,秦望天就有些急躁。
“別急,你這么死練也不是辦法,出去逛逛吧,換換腦子,說不定就通了呢?”木凌拉著秦望天出門,嘴上安慰,心里卻一個勁地拍手,“最好練不成!讓死小孩騎到頭上來還得了?!”
兩人上了街,落霞城終于是安生下來了,所謂十天一過場,有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看起來了不得,但是一旦過去了,也就淡了。就好像岳家寨比武的事情一樣,前一天還有人在為岳在云的意外馬而覺得可惜,過了一天,眾人已經將這個事情淡忘了,茶余飯后又換上了全新的話題。
秦望天和木凌走進了酒樓里,兩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秦望天以前陰陽臉會被人看,現在一張臉平整了,還是一樣會被人看。
兩人落座點菜吃飯,秦望天還是心不在焉的,木凌戳戳碗里的飯,看他,“你干嘛那么急?練功夫不能急于求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望天看了木凌一眼,道,“說是這么說,可是就差一步了,這一步練過去了,就能換一個境界,現在感覺就像擠在洞口了,進不進出不出的,難受。”
木凌給他夾了兩筷子菜,“快吃飯吧,吃完了再說。”
秦望天無奈,只好舉筷子吃飯,食不知味。
木凌搖搖頭,問,“你干嘛那么想要練成?你功夫已經很好了。”
秦望天白了木凌一眼,“這不沒你好么,打不過你我怎么壓你啊?!”
木凌被肉丸子噎住,死小孩練功就是為了這個?
正吃著呢,突然就聽樓下一片喧嘩之聲,兩人靠窗坐著,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見下面走過了一大隊人馬,看樣子都是官差的打扮。為首的一個一身暗紅色軟甲,手上提著把大刀,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前面有縣衙的官差開道,一看就是個大官,威風凜凜的。
秦望天看了一眼,趕緊將頭縮了回來,皺眉。
木凌伸長了脖子看了半天,路上也有好些看熱鬧的人,就笑問,“這人是誰啊?”
秦望天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對木凌道,“快吃吧,吃完了趕緊回去。”
木凌見秦望天似乎有些古怪,就湊過去問,“他是誰啊?你認識啊?”
“駐守邊關的漠北總兵梁廣德。”秦望天壓低聲音道,“以前經常跟我作對。”
木凌挑挑眉,問,“這么說,他也認得你?”
秦望天點頭,“你看見他少了半只耳朵么?就是我給削掉的,這家伙恨我入骨。”
“哦……”木凌睜大了眼睛看秦望天,“可你現在已經不是陰陽臉了么,他說不定不認得你了。”
秦望天搖搖頭,對木凌一齜牙,“這可沒準,我覺得就算我化成灰,他可能都認得我。”
木凌點點頭,趕緊往嘴里塞吃的,“那可不得了,吃完了先回家吧,最近別出來了。”
馬賊這種名聲,比山賊悍匪還壞,木凌深知如果讓別人知道了秦望天的真實身份,那恐怕整個落霞城的武林人士都要跟他為敵了,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奇怪。”秦望天邊吃飯邊自言自語,“這梁廣德一直都在漠北的,怎么無緣無故就上落霞城來了?”
正吃飯間,已經有幾個下去看熱鬧的人上樓來了,有好事的就問,“這人是誰啊?哪兒來的大官?”
“是平北將軍梁廣德。”一個湊熱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聽的,愣把人家的官職給聽錯了,也許在老百姓看來,武官基本上都是將軍。
“大將軍來落霞城干什么?”
“聽說是馬賊頭子,修羅門的半面修羅在這里出現過,他正好到附近辦事,就來看看了。”
“半面修羅?聽說過啊,聽說殺人不眨眼,是個燒殺搶掠壞事做絕的人啊!”
“可不是,馬賊啊!嘖嘖。”
秦望天微微皺眉,木凌那筷子戳戳秦望天的胳膊,“望望,有人黑你!”
秦望天失笑,問,“什么黑不黑的?”
“他們說你殺人不眨眼,還說你燒殺搶掠壞事做絕。”木凌眨眨眼,“你不是專門劫當官的,從不傷害老百姓的么?再說了,他們又不認識你,說得跟真的似地,這一傳十十傳百,不就被黑了么。”
秦望天笑了笑,“那又怎樣?人怕出名豬怕壯么,一旦半紅不黑的時候,自然人人都想拉你下馬。你看看司徒和你,黑云堡剛起來的時候,有多少人黑你們,說司徒好像也是這兩句,殺人不眨眼,說你是妖醫,沒事實就詆毀唄……再看看現在,天下第一,各個都對你們敬畏有加。”
“這倒是。”木凌摸摸下巴,“不過出來黑人的基本都是有目的的,像岳在庭那樣的,表面是正人君子,人皮下面就任嘛不是,卑鄙小人……啊,你猜這回會不會跟他有關系?”
“難說。”秦望天皺眉想了想,道,“你不是說他可能看出我身份了么,他做了不少虧心事,大概做夢都怕去去找他,再加上我又跟你在一起,必然是要想些辦法的……別說,把梁廣德搬來還是個法子。”
木凌點點頭,道,“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這些江湖群雄們估計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會對你群起而攻之的。
秦望天笑了笑,擺擺手,“拉到吧,一群烏合之眾,真正有能耐的,都有自己的事情忙著呢,誰有空來這兒折騰,這我倒不擔心,不過這事兒來得有些早,一旦被說穿了,我下一步在落霞城活動可能會有難度,能避就避吧。”
“嗯。”木凌滿意地點點頭,伸手一拍秦望天的肩膀,“好氣魄,大丈夫不跟小人一般見識,有大將風度!”
秦望天一把抓住木凌想抽回去的手,道,“全世界都不待見我也無所謂,我只要你喜歡我就成。”
話剛說完,就見木凌愣了半天,突然就捂著耳朵慘叫了一聲,站起來就跑。
秦望天嘆了口氣搖搖頭,將銀子放到桌上,追著木凌出了門。
回到黑云錢莊的別院,木凌還不自在呢,腦子里就是秦望天那句“我只要你喜歡我就行。”滿腦子亂飛,眼前還時不時閃過秦望天認真的眼神。忍無可忍,木凌拿兩根筷子夾自己的中指,肯定是中邪啦!
剛過了晌午,黑云錢莊的門外就聽到有人喧嘩,沒多久,就有個下人跑進來,對木凌道,“二當家的,有官差上門了,硬說我們窩藏朝廷欽犯,要進來搜查。”
木凌一皺眉,看了秦望天一眼——這么快?!
“蘇老板在門口周旋呢。”伙計低聲對木凌道,“岳公子房間的床板低下有暗道,可通向暗室。”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木凌想了想,拉著秦望天進了岳在云的房間。
岳在云正坐在床上喝藥呢,木凌拉著秦望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去,講岳在云拉起來,掀開床板往里一看,就見暗室里最多就能裝下四個人,秦望天叫甲乙丙丁先下去,蓋上床板,讓岳在云躺上。
“這是怎么了?”馮遇水不解。
木凌左右看了看,將秦望天拉過來,藏到岳在云床頭的屏風后面,道,“別出來。”說完,拉了一把還有些愣的馮遇水,“有人硬闖進來,是望望的仇家。”
“什么?”馮遇水皺眉,“秦大哥武功那么好,怕什么?”說完,瞟了木凌一眼,心說不還有你么,那人比你還厲害么?
“望望一露了臉,就沒法再在這兒待下去了。”木凌道,“他還有事要辦,所以不能讓人看見。”
馮遇水是直腸子,只能接受最簡單的事情,聽木凌一說,就自動理解成——秦望天有麻煩但又不能現身,所以就只能躲避,那么做兄弟的,自然是要幫他擋住。另外一點,也是馮遇水一直都負責黑云堡的安全,雖然這里是黑云錢莊,但好歹也是黑云堡的地方,哪個不要命的說闖就闖啊,絕對饒不了他!
這時,外頭已經攔不住了,蘇長峰被推搡了進來,就見大批的官差涌了進來,舉著刀劍,馮遇水上前一腳將推著蘇長峰的一個兵士踹了出去,冷冷道,“黑云堡的地方也敢亂闖?吃了熊心豹膽了?”
木凌忍不住拍手,“水水學問見長啊,剛剛說了個成語!”
黑云堡三個字還是有一定的震懾作用的,就見那些兵士有些猶豫,紛紛往兩邊退開,這時,就見梁廣德走了進來,手里拿著那把大刀,目中無人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馮遇水,又瞟過木凌,問,“誰是當家的?”
蘇長峰皺皺眉,走上了幾步,對梁廣德道,“這錢莊是黑云堡的生意,這位是我們的二當家。”說著,伸手指了指木凌。
“啊?”梁廣德皺皺眉,看了看木凌,不屑,“我不是江湖人,不過聽說黑云堡是天下第一的武林幫派,功夫了得,怎么二當家的是個書生?”
木凌盯著他瞧了瞧,皮笑肉不笑,只說了一句,“水水,打出去!”
馮遇水一點頭,二話不說,抬手一掌劈向梁廣德的面門,梁廣德一愣,趕緊擋住自己的臉,想架開馮遇水的掌,可馮遇水那只是虛晃一招,抬腳就對著梁廣德的肚子踹了過去,一腳就將人整個踹飛了起來,飛出數丈遠,直摔出了大門。
梁廣德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大馬路上,撞得頭暈眼花的,差點就一口氣上不來了,坐在地上喘了半天菜緩過勁來。他是個邊將,一直都在軍營里,幾乎沒怎么和江湖人打過交道,對這些門派也不甚了解。他做武官的,走到哪兒都有人讓他三分,今天真是有些懵了。
說起這梁廣德,跟秦望天的確是有些仇怨的。本來他在漠北日子過得挺好的,偏偏就出了個半面修羅,專劫官家的東西。你做馬賊的,要是搶的是百姓,那官府還能睜只眼閉只眼,可偏偏劫的是官,因此他的上頭都逼著他抓人,可半面修羅在沙漠里頭就跟只野狼似地,帶著一群手下就是群狼,哪兒那么容易抓住啊。他失手了幾次,耳朵還被人削去了一半,偏偏有幾個同僚就跟上頭參劾他,說他連一個馬賊都抓不住,不配做總兵。
梁廣德被逼得沒辦法了,就卯足了勁想要抓住半面修羅,可偏偏此人卻突然銷聲匿跡了,怎么都尋不著。上頭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要是再抓不住,就搖撤他的職。正沒頭緒呢,突然就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說是半面修羅出現在了落霞城,正好現在落霞城的黑云錢莊里江湖群雄聚集,可以一并除之。梁廣德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風風火火地殺來了。他聯絡了江湖人,但因為著急,就自己先帶著大批的兵馬殺了過來,沒想到剛剛進門,就讓人一個窩心腳給踹了出來。
木凌搖搖頭,走了出去,就見不知道從哪兒涌來了不少江湖人,像是來看熱鬧的,可是都拿著刀劍,有幾個就問,“聽說黑云堡窩藏惡名昭彰的半面修羅,可是屬實?”
“對啊,馬賊為禍一方,人人得而誅之。”
木凌搖頭,這年頭人心不古,都說惡人還有三分善呢,這些正義之士都挑著人家的錯看人,一聽是馬賊,就群起而攻之,自覺地懲惡揚善了,有意忽略了人家從不動百姓,饑荒之時還劫官濟貧的事實,秦望天說得一點都沒錯,都是烏合之眾。冷冷一笑,道,“誰敢闖我黑云堡的地方,我管你是拌面湯面炸醬面,黑云堡木凌在這兒,敢擅闖的,殺!”
江湖群雄們一愣,盯著木凌看了半天,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林百歲,真的就是木凌!
第四十一章
等岳在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岳在云就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連骨頭都在疼,想說話,但是身體不受控制,只能微微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正在迷惑自己是不是死了,就感覺有清甜微涼的水一滴滴地滴進自己的嘴里,緩緩進入燥熱得有些疼痛的喉嚨,讓他瞬間覺得舒服了很多,身上也恢復了一些力氣,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隨后,耳朵能聽到周圍的聲音了,眼睛也漸漸開始恢復,可以看清眼前的東西,就見一個人影趴在身邊,正拿著一把小小的勺子,往自己的嘴里送水……那身影很小,穿著鵝黃色的小襖,梳著兩個發髻……
“鈴鐺……”岳在云發出的聲音讓他自己都覺得沙啞得可怕,鈴鐺卻是驚喜地大叫了起來,“云哥哥,云哥哥醒啦!”
坐在桌邊休息的岳秋玲被驚醒了,趕緊跑了過來,“三哥,你感覺怎么樣?”
岳在云不解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覺得神智漸漸地清醒,然后眼前最先出現的是自己比武輸給了岳在庭的畫面,一陣的難受,岳家寨就這樣被那個岳在庭搶走了,他對不起爹爹,也對不起眼前的兩個妹妹……自己真是沒用,為什么當時那么急躁呢,能好好把握就好了,不過說來說去,還是最怪自己學藝不精。
正想著,就見眼前又有個人影晃了一下,是馮遇水,伸手摸了摸岳在云的額頭,道,“已經不燒了,把藥喝了。”
邊說,邊從桌邊拿起了一小碗藥,遞給岳秋玲,道,“我扶他起來,你喂他。”
“嗯。”岳秋玲抹了把眼淚,伸手接過碗,馮遇水坐在岳在云的枕邊,伸手扶住他雙肩,對他道,“林百歲跟我說,你肋部被挖走了一大塊肉,而且所中之毒也已侵入全身,雖然清除了,但還是會疼得很厲害,你要忍住。”
“嗯。”岳在云點點頭,馮遇水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將人扶了起來。
雖然馮遇水事先提醒了,但是那瞬間襲來的劇烈疼痛還是讓岳在云臉色一白,差點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木凌臨出門前交代過馮遇水,岳在云一醒,必須馬上讓他吃下藥,絕對不能耽誤。見岳在云似乎是要暈過去了,馮遇水抬手按住他的背部,輸了些內力給他,讓他緩一緩,嘴里說,“挺住,挺不過去你就完了,你甘心啊?”
岳在云猛的一愣,咬著牙忍住,心里想的只有一個念頭——我不甘心,我要把岳家寨搶回來!還要保護兩個妹妹。
岳秋玲趕緊用勺子將藥送到岳在云嘴邊,岳在云將勺子里的藥喝下,又緩了緩,看了看那只藥碗。
岳秋玲點點頭,把勺子放下,拿著碗,將藥緩緩地倒入岳在云的嘴里。岳在云一口氣全部喝下,喝完后,就感覺一陣清潤直抵心肺,身上的疼痛也緩解了好多,人更加清醒了一些,有些茫然地看著那碗藥。
“這碗藥是林先生跑了全城給你買的藥材,從昨晚一直熬到今早的。”岳秋玲低聲對岳在云道。
岳在云轉臉看了看四周,沒看見木凌和秦望天的影子。
“他們去采藥了。”馮遇水道,“有幾位藥要用新鮮的,藥鋪沒得賣。”
岳在云點點頭,轉過臉看著岳秋玲,問,“岳家寨情況怎么樣了?”
岳秋玲神色有些暗淡,低聲說,“三天后,就是二哥的繼任典禮了,現在整個岳家寨的人都在準備。”
岳在云淡淡點點頭,馮遇水見他藥喝完了,就將他放下,讓他再躺一會兒,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岳在云突然叫住了馮遇水,問,“林大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馮遇水轉回頭看看岳在云,“他是林百歲。”
岳在云搖搖頭,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我再笨,也看得出他不簡單……你還對他那么尊敬,又是黑云堡的人……他究竟是誰?”
馮遇水面無表情,“他讓我說,他是林百歲。”
連岳秋玲也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對岳在云道,“三哥,我本來也不想瞞你的,不過他們不讓我說,林先生就是木凌木神醫。”
岳在云其實從馮遇水來了之后,就已經這樣懷疑了,但是一直都沒有多想,現在想來,也是,這世上除了木凌之外,誰還有那么大的能耐?自己還一直都當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呢,真是丟死人了。
馮遇水看了岳秋玲一眼,道,“不是我說的。”說完,繼續出去在門口守著,木凌出門前吩咐他了,除了岳家姐妹照顧岳在云之外,誰都不準進。馮遇水抱著那把破劍,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邊吃木凌給他買來的小零嘴兒,邊逗那只叫小虎的小貓咪玩兒。
另一方面,落霞山的半山腰上,木凌背著個小背簍,手上拿著根樹枝,邊走邊扒拉草地,找尋想要的草藥。
身后的秦望天跟著,邊走邊道,“岳在云的情況不知道怎么樣了。”
“放心吧。”木凌擺擺手,“他年輕體壯,受點傷好得快。”
秦望天點點頭,又走上幾步,被木凌趕到身后,不準他走前面或者旁邊,怕他踩著草藥。
“你以前就一個人上山采藥啊?”秦望天問。
“嗯。”木凌聳聳肩,“要是哪些藥太難采了,比如在什么萬丈懸崖之上,就叫上司徒來,讓他去送死。”
“呵……”秦望天忍不住笑,“你跟他不是好兄弟么,怎么這么折騰人啊?”
“多虧了我能折騰。”木凌拍拍胸脯,“想當年要不是我拉著他去山上采神藥,能遇上黃半仙么?我是丫司徒的大媒人,他下半輩子幸福都是我成全的。”
秦望天抬頭看看天色,“喂,很晚了,再不采完就要天黑了。”
“沒找到啊。”木凌撇撇嘴,心說你以為我想在這里喂蟲子啊,“那種地參很難找……啊!有了。”木凌歡歡喜喜地蹲下,扒開草堆,找到了一棵紅色的小花。
“這就是地參啊?”秦望天湊過去。
“嗯。”木凌伸手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起來。
“你說……岳南風為什么沒有去看比武呢?”秦望天問,“他應該很關注才對啊,畢竟岳在云和岳在庭的勝算在一半一半,他就這么拱手將畢生的心血都交給岳在庭了,不心疼?”
“呵……”木凌用樹枝搔搔后背,慢條斯理地道,“我跟你說啊,你和岳在云估計是托了你們娘親的福,本性才不錯,就以岳南風的所作所為啊,岳在庭要是個小賤人,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賤人。他要是真疼岳在云啊,早教他三絕神刀了,也不會讓他冒險跟岳在庭去比武,要我看啊,他是在利用岳在云,是不是啊?”
秦望天有些不解地看木凌,這里就他們兩人,“干嘛那么大聲,耳朵都震聾了。”
木凌朝天翻了個白眼,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里。
秦望天轉臉望過去,就是一愣,就見遠處的樹林里頭 ,站著一個人。秦望天皺起了眉,他武功不弱,別說人站在不遠處,就算是在幾里地之外,他都能感覺到,更奇怪的是,這人幾乎沒什么氣息,或者說,死氣沉沉的,秦望天皺眉,這是死人還是活人啊?
仔細一看那人的臉,秦望天倒抽了一口冷氣,就見那是一個頭發和胡須都灰白的老人,面皮微微發青,瘦得都快脫像了,但是從輪廓上還是可以分辨出就是岳南風,只是相較于前幾天見到的時候,短短幾天他好像老了十歲。
秦望天看了木凌一眼,眼里淡淡的疑問。木凌則是抽了抽嘴角,也沒說什么。
岳南風跟個死人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木凌和秦望天看了半天,用干澀沙啞的嗓音問木凌,“你就是神醫木凌?”
木凌眨眨眼,看岳南風,道,“岳老寨主,還是算了吧,你那一身病已經沒得治了。”
岳南風瞇起了雙眼,“你也不能治?”
木凌聳聳肩,“如果你還想活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身功夫給廢了,不然,只要你活著一天,你那身邪功就會反噬你的身體一天,你過一天,會老一年,再不用多久,你就會死。”
“可是你明明治好了秋玲。”岳南風看著木凌,“閻王敵,不是死人也能救活么?”
木凌冷冷盯著岳南風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果然是你……”
“岳秋玲身上的毒是你下的?”秦望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岳南風,“你干什么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岳南風一擺手,道,“是岳在庭那個畜生先給我下的尸蠱。”
木凌點點頭,“你本來是一籌莫展,然后聽岳在云跟你講起了關于我的事情,所以就特意給秋玲下毒,看看我能不能醫治,是不是?”
“事實證明你能。”岳南風道。
“呵……”木凌搖了搖頭,道,“岳南風,你還真是渣到骨頭里了,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救不活岳秋玲,或者我根本不想救,那樣的話你豈不是平白無故害死了自己的閨女?”
“我要是再不把體內的尸毒給解了,我不過幾天就要死了。”岳南風瞪大了眼睛看木凌,“我如果死了,岳在庭就會成為岳家寨真正的主人,到時候,在云秋玲他們誰都別想活。”
“這我看倒不見得。”木凌慢悠悠地道,“從本質上看你們也沒差,為了保自己的命,害死誰都無所謂。”
“你能救秋玲,為什么不能救我?”岳南風很激動地道,“我跟她中的是一個毒!”
木凌搖搖頭,“不一樣的,岳秋玲中了尸蠱,但是她沒有練十絕的內力。”
“跟十絕有關系?”岳南風睜大了眼睛。
“十絕是逆天而行,先死后生,你中的偏偏就是死人身上才有的毒,你說這不王八對綠豆,正巧對上了么?別說我了,大羅金仙也沒法救你。”木凌撇撇嘴,“你要是還有一點點的良知,就將自己的功夫廢了,恢復原樣之后,在江湖群雄面前將自己和岳在庭的所作所為都說出來,這樣才是真正為了你的子女好。”
“不可能!”岳南風顯得異常激動,“我死都不會廢了自己的武功,我苦心經營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這一身的蓋世神功,眼看就能稱霸武林了,我才不信你治不好我……我明白了。”岳南風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伸手指著木凌,“你是黑云堡的人……你怕我搶了司徒天下第一的位子,所以你才不肯救我。”
“你得了吧。”木凌搖搖頭,“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別說你還沒練成十絕的內力,就算你練成了又怎么樣?鶴來夕早幾十年就已經會了,可是他也打不過司徒,就憑你還天下第一呢。”
“那又怎么樣?!”岳南變得狂躁起來,“有了十絕內力的基礎,我什么武功學不會,總有一天會成為天下第一。”
木凌搖搖頭,轉臉對秦望天道,“望望啊,你記住呀,每天做夢都想當天下第一的人,注定這輩子都只能在做夢的時候做天下第一,真正做了天下第一的人啊,天下第一在他眼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不信你去問問,在司徒眼里,天下第一不及黑云堡里養的一條狗值錢。”
岳南風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抬起那只形同枯柴的手,臉上露出殺氣來,“你不治,就給他收尸!”說完,就要向秦望天沖過來,秦望天也面露殺意。
木凌抬眼看看,心說,哇,父子相殘啊,趕緊抬手攔住秦望天,對岳南風道,“先等等再發瘋,我跟你說個事兒。”
秦望天一皺眉,拉了木凌一把,木凌抬手一擺,“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插嘴。”
秦望天磨牙。
“你看看他眼熟不?”木凌指指秦望天讓岳南風看,“他姓秦。”
岳南風一愣,皺眉想了一下,突然仰起臉來,盯著秦望天的臉,“秦……你姓秦?”
木凌拍拍手上的土,對岳南風笑了笑,道,“你要是想殺人泄泄憤,就去找別人,當年的慕容烈一家,都是被岳在庭弄死的,玉佩也讓他給搶了。”
岳南風睜大了眼睛,他最開始以為岳在庭是秦琪跟別的男人生的,后來又以為岳在庭是撿了玉佩冒名頂替的……沒想到他竟然就是殺害自己好友一家的兇手,轉念又想到岳在庭千方百計要置他于死地,岳南風眼珠子都紅了,大吼一聲,“畜生啊,我要你的命!”說完,轉身狂奔離去。
木凌趕緊轉身在草堆里一陣忙活,拔起了那根好不容易找到的地參往背簍里一丟,拉起秦望天就往回奔。
“干嘛?”秦望天不解地看木凌。
“哇……賤人大決戰啊。”木凌一臉的興奮,“這么驚天地泣鬼神的好戲怎么好不去看?!”
岳南風沖出樹林后就沒影兒了,木凌和秦望天跑到了岳家寨的寨門口,也沒聽到里頭有什么打打殺殺的動靜……
“沒勁!”木凌撇撇嘴,“那岳南風是個縮頭烏龜!”
“他要找岳在庭報仇不也得等晚上么,大白天的沖出去能干什么?”秦望天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準備和木凌一起回別院看看岳在云的傷勢。兩人剛剛踏進岳家寨的大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了震天的鐘響聲。
“該不會已經開始了?!”木凌抖擻精神,拉著秦望天就沖進了寨門。
秦望天有些哭笑不得地跟著木凌,隨著人流往后山走去,到了后山就見圍了一大群人。
“怎么了?”木凌揪住一個家丁問。
“哎呀……衡山寨的寨主莫衡被打死了,死得可慘呢。”
“切……”木凌撇撇嘴,他還以為欲岳在庭被人打死了,死得可慘了呢,沒想到是莫衡,得,這回岳家寨向著岳在云的兩個寨主都報廢了,用腳趾頭想想都能猜到是誰干的。
秦望天卻沒走,他問那個家將,“這不是岳家寨里頭么?怎么會有人在岳家寨理殺岳家寨的副寨主?”
家將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說,“那個……我跟你們說呀,我們好多人都看見了,是老寨主的僵尸作祟啊。”
“什么?”秦望天和木凌異口同聲,心里琢磨著,這岳南風是失心瘋了還是眼神兒不好啊,不是來找岳在庭報仇的么,怎么把莫衡給宰了。
“老寨主那樣子,太恐怖啦。”那家將擺擺手,嘖嘖兩聲,轉身忙去了。
“這是怎么回事?”秦望天不解地看木凌。
木凌皺起眉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秦望天很少見木凌這個樣子,似乎是遇到了嚴重的情況,剛想伸手去拍拍他,卻不料木凌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秦望天拖進了旁邊的樹林子里。
“喂……”秦望天見木凌兇神惡煞的,就擋住自己的肩膀問,“你干嘛突然把我拉進來,該不會垂涎我的美色,想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啊呸!”木凌火大了,“你少學我胡說八道!”
秦望天差點就笑噴了,木凌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么,邊想,邊伸手去解木凌的衣領,“你怎么知道我垂涎你的美色,想對你干不好的事情?”
木凌“啪”地一聲拍開了秦望天的手,咬牙,“不準動,聽我說!”
“怎么了?”秦望天見木凌一臉的嚴肅,知道情況大概不妙了,就乖乖收回了手,聽木凌說。
“岳南風不止是中了尸蠱,而且尸蠱里還加了岳在庭的血。”木凌道。
“那又怎樣?”秦望天不解,“加了血,毒性會增強么?”
“不是增不增強的問題。”木凌搖頭,“岳南風沒法殺岳在庭了!”
“為什么?”
“因為蠱蟲里加了誰的血,中毒的人就得聽誰的。”木凌認真到,“尤其是尸蠱。”
“這么說,是岳在庭讓岳南風殺了莫衡?”秦望天皺眉,“他早就等著岳南風去找他了?”
木凌點點頭,道,“不過尸蠱不是那種以控制為目的的蠱蟲,所以只有離得很近的時候,才能被操縱。”
“換句話說,就是以后岳南風都無法靠近岳在庭了?”秦望天搖頭,“這回還真是弄巧成拙了。”
木凌皺鼻子,“什么意思啊?”
秦望天笑,“你不是神醫么?而且還是黑云堡的二當家,多厲害的人物啊,怎么連這么一點都想不到?”
木凌瞇起眼睛,火了,“死小孩,我又不是賤人,誰會知道賤人想什么啊?!”
秦望天也不回嘴,只是挑挑眉,一撇嘴,一臉的不屑。
秦望天這個表情比回嘴還氣人呢,木凌真火了,撲上去——咬死你!
兩人在林子里鬧了一陣,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寨主,怎么辦啊?老寨主真的詐尸啦。”
木凌和秦望天對視了一眼——是岳老二!兩人跑出了樹林,果然就見岳在庭分開人群走了出來,問他話的是嵩百萬。
“這事情誰都不準對外張揚。”岳在庭吩咐手下,“所有人都去搜山,找到老寨主之后,不要輕舉妄動,立刻來通知我!”
“是!”屬下們紛紛散去。
秦望天和木凌也想走了,卻聽岳在庭道,“林先生,請留步!”
木凌轉回身,看岳在庭。
“在云傷勢如何了?”岳在庭走上來,佯裝關切地問。
木凌也懶得跟岳在庭客套,要不是沒什么證據,沒法現在就一刀劈了他,他早就宰了這小崽子了。懶洋洋道,“死不了。”說完就拉著秦望天要走。
卻聽岳在庭又說,“聽說,林先生為了給在云治病,不準任何人探望。”
木凌搖搖頭,笑嘻嘻,“誰說的?”
“不是么?”岳在庭吃驚,“可是,嵩寨主他們跟我說,他們都被馮副寨主給趕回來了。”
木凌點點頭,道,“沒錯啊。”
岳在庭無奈地笑了笑,道,“我知道這次是我下手重了些,而且在云年輕臉皮也薄……一定是心有不甘的,不過不準人探望,這樣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啊。”
木凌連嘴角都抽起來了,心說,你個賤人啊,不是別人臉皮薄是你臉皮厚啊,看你這戲演的,干脆畫張大白臉粉末登場得了。想了想,就眨眨眼道,“誰說不準人探望了,準人探望啊。”
岳在庭也有些被木凌說懵了,就道,“可是……剛剛我說了,嵩寨主他們被擋出來了。”
“對啊。”木凌點頭啊點頭,“就是因為只準人去探望,所以你們都得趕出來了啊。”
岳在庭微微皺眉,木凌拐彎兒罵自己不是人呢,但被木凌罵也不是第一次了,這人就一張毒嘴。
“林先生……對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岳在庭問木凌,“不會是因為我打傷了在云,所以就生我的氣了吧?”
木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瞟了他一眼,拉著秦望天道,“望望,快走快走,不然晚飯沒法吃了。”說完,拽著人跑了。
岳在庭站在原地,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冷冷的一笑。
“寨主。”一直在身后聽的孟啟泰走到岳在庭身旁,有些不滿地說,“這林百歲明明是您請回來的,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但是態度卻那么囂張,您當上了寨主,他非但一點都不替您高興,反而還處處與你為敵……說話的時候也是,句句帶刺,什么叫婉轉都不知道。”
“呵……”岳在庭微微搖搖頭,道,“太強悍的人,是從來不需要婉轉。”
“啊?”孟啟泰不解地摸摸頭。
“因為他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別人也不會輕視他。太討人喜歡的人,也不會去討好別人,因為他不缺人喜歡……”說完,問還云里霧里的孟啟泰,“交代你做的事情怎么樣了?”
“哦,都辦好了。”孟啟泰回話,“對了寨主,有好些個提親的人,好多名門正派的掌門,都把自家姑娘的名帖和畫像送來了,您也不小了,要不要挑一個?”
岳在庭微微一愣,隨后笑了笑,問:“是么?”
“對啊。”孟啟泰笑呵呵,“寨主年輕有為,樣貌又好,街上不知道多少姑娘等著送上門給你呢。”
岳在庭點點頭,也不言語。
“寨主,喜歡什么款式的?”孟啟泰問。
岳在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要看不上我的。”
“啊?”孟啟泰一愣,不解地看岳在庭,“看不上?”
岳在庭點點頭,對孟啟泰道,“我喜歡那種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的,高高在上,把我當灰塵的人。”
“呃……”孟啟泰搔腦袋,笑,“寨主,您跟我開玩笑呢?這年頭,男人哪個不喜歡女人服服帖帖的?”
岳在庭輕輕一擺手,冷笑,“那些對你服服帖帖的人,看上的大多是你的地位、權勢……今天我得勢,他們情愿給我做狗,明朝我失勢,他們就反過來把我當狗,換句話說,喜歡這種人,還不如喜歡我自己。”
孟啟泰聽岳在庭說的挺嚇人的,就茫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啊。“
“那些在你最得勢的時候,都不看你一眼的人,就表示他比你強很多。”岳在庭輕輕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讓這樣的人服服帖帖,才是有趣的。”說完,轉身走了。
“死賤人,還翻出天來了。”木凌邊走邊踩螞蟻,顯得非常的不爽。
“別氣了。”秦望天拉住他,“你都說他是賤人了,還跟他生什么氣,快想想辦法吧,下一步要是真讓岳在庭抓住了岳南風,估計岳南風就得被當成僵尸滅了。”
“是啊。”木凌皺皺鼻子,“這岳在庭說讓發現了岳南風就先通知他,你想啊,只要岳在庭再與南風旁邊,岳南風就不可能正常,到時候他亂殺人,想說他不是僵尸都難了。”
“你沒有辦法治啊?”秦望天問。
“沒辦法。”木凌想了想,“除非他把那身害人的內力都廢掉,不然沒法給他除去尸毒啊。”
兩人一籌莫展,溜溜達達地回到了別院,就見馮遇水坐在臺階上面,手里抱著只小貓,正在打盹。
“水水!”木凌竄過去,揪住馮遇水腮幫子上的面皮,“讓你看門你就偷懶!”
“我才沒有呢。”馮遇水趕緊擺擺手,道,“我沒讓任何人進去!”
“岳在云吃藥了么?”木凌笑嘻嘻放開了馮遇水的臉,伸長了脖子朝里頭望了望。
“吃了。”馮遇水摸摸被捏紅了的腮幫子,道,“不過還是傷重。”
木凌搖搖頭,“唉……可憐的娃呀,我去看看他。”說完,進了房間里。
秦望天并沒有跟木凌進去,而是在門口臺階上,馮遇水的旁邊坐下,問,“今天有沒有什么岳家寨的人來過?”
馮遇水搖搖頭,“沒有。”
秦望天微微皺眉,對他道,“你吃飯了沒?去活動一下吧,我替你守著。”
馮遇水一手抓著貓咪的尾巴不讓它跑,一邊搖頭,道,“不要緊,我不餓。”
“唉……”兩人正說話呢,就聽身后突然有人嘆了口氣,兩人猛的一驚,回頭,就見木凌不知什么時候蹲到了兩人的身后。
“你走路沒有聲音啊?”秦望天瞪了木凌一眼,又看看里頭,問:“岳在云怎么樣了?”
木凌雙手托著下巴左右搖了搖,“一蹶不振。”
秦望天和馮遇水對視了一眼,覺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他的傷情呢?”秦望天問。
“日漸好轉。”木凌依舊托著腮幫子,上下點了點。
“他沒有吃過東西。”馮遇水道,“一天了。”
木凌往兩人當中擠了擠,占了個地方坐下,道,“唉……情況不妙啊。”
“你倒是別說四字成語了。”秦望天看木凌,“這回想看大小賤人決斗是泡湯了,岳在云也半死不活的,三天后岳在庭就繼任了……怎么辦?”
馮遇水聽了之后,轉臉看兩人,“這個岳在庭有什么問題么?”
木凌伸出一只手搭著馮遇水的肩膀,道,“水水啊,我告訴你啊,這岳在庭是人里面的極品,極品里面的再極品,他簡直壞到前無故人后無來者,背叛朋友,殺人放火,欺師滅祖外加殺兄弒父,簡直就是渣里面的渣渣,渣渣里面的渣渣渣!”
馮遇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道,“這么壞?”
木凌點點頭,“可不是。”
“好,我去殺了他。”馮遇水提著劍站起來。
“等等!”木凌一把抓住他衣角,指指地上,“坐下。”
馮遇水乖乖地坐下了,不解地看木凌。
“你別亂來啊。”木凌伸手拍馮遇水的腦門,“你現在是黑云堡副寨主,你要是沒有證據就宰了岳家寨的未來寨主,到時候岳家寨和黑云堡非打起來不可啊,雖然我們是不怕,不過江湖人總會說我們理虧的,這么吃虧的事情不能做。”
“那怎么辦?”馮遇水問
“嗯……”木凌托著腮幫子想了想,轉臉看看秦望天又看看馮遇水,“不能宰了他,不代表不能教訓他么,對不對啊?”
馮遇水和秦望天一起點頭。
木凌琢磨了一下,“現在就是時間太緊,不能讓岳在庭輕而易舉地就當上岳家寨寨主……能拖延個幾天,最好是等岳在云身體好了,到時候才有戲唱么,對不對?”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秦望天看木凌。
“嗯哼哼哼……”木凌笑瞇瞇地摸摸下巴,神秘兮兮地道,“是有個好主意!”
有了好主意的木凌,就自顧自搗鼓開了,弄了一大堆草藥,一個人躲在房間里不知道在折騰什么。秦望天好奇地湊過去看看,就被木凌從房間里攆了出來,終于,在第二天早上,木凌打著哈欠從房間里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小瓶子的藥。
“這是什么?”秦望天不解。
木凌嘿嘿嘿地笑了起來,道:“有了這個,我要讓岳在庭出盡洋相!”說完,捂著嘴悶悶地笑了起來。
秦望天搖頭。
木凌溜溜達達來到水井邊,將藥瓶的塞子拔出來,將一整瓶白色的粉末都倒了進去。
“喂!”秦望天一驚,沖過來看木凌,“你怎么倒水井里?”
“下毒呀。”木凌笑瞇瞇。
“你不是要毒岳在庭么,怎么放自家門口的井里頭了?”秦望天哭笑不得,“這水以后還怎么喝啊?”
“木凌皺皺鼻子,打起一桶水,道,“所有的井與井之間都是通的么,岳在庭只要喝水,就一定會中毒!簡直就是最高明的下毒計策呀。”
“那別人喝水呢?”秦望天哭笑不得。
“呵呵呵……”木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伸手掬起一把水喝了幾口,“這藥是特別給岳在庭準備的,只有他會中毒!對他人無害。”
“這么神?”秦望天似乎有些不信,木凌撇撇嘴,得意,“不然怎么叫神醫呢?看著吧!有那小賤人受的。”說完,又把水倒回井里。正想和秦望天出門吃飯呢,突然……木凌的肚子“咕嚕嚕”了一聲。
“呀……”木凌捂著肚子,轉身就奔向茅房。
秦望天皺眉搖頭,又看看水井……自言自語道,“不要緊吧……”
……
半個時辰后,木凌和秦望天出門吃飯去。
“拉肚子是因為喝涼水,不是因為藥粉的問題!”木凌跟秦望天強調第三百遍,“你不準笑!”
秦望天一直忍笑,問木凌,“那吃了這藥之后究竟會有啥反應?”
木凌又賊笑了起來,“嗯哼哼,就是不得了的反應呀。”
秦望天見木凌神秘兮兮的,便也不再多問, 靜待事情的發展。
當晚,岳家寨熱鬧非凡,岳在庭擺酒慶祝,各路武林群雄都來了,更有趣的是,那些武林群雄還都把閨女給帶來了。木凌和秦望天入座,放眼四望,那叫個花枝招展,花團錦簇啊。
“唉,可惜啊。”木凌嘖嘖了兩聲。
“怎么個可惜法?”秦望天問木凌。
“這么多丫頭呢,我們黑云堡好些小子都打著光棍呢,這有空讓司徒也給他們辦個相親大會好了,那些小伙子各個頂呱呱,比這岳小賤人可好多了。”木凌不滿地小聲嘀咕。
這時,人群都有些騷動,因為岳在庭緩緩地走了出來,就見他一身白色的錦袍,頭頂束著銀冠,一派的英俊瀟灑,在場好些姑娘都羞紅了臉,低頭不敢看。
木凌他們的一桌上,正好坐著紅蓮門的掌門和他的閨女,那女孩兒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樣子清清秀秀的,臉圓圓眼睛大大,一身紅衣,遠遠地瞄了岳在庭一眼后,趕緊就紅著臉低頭,旁邊她爹洪萬奇趕緊拉她,“小蓮,快抬頭啊,不抬頭岳掌門看不見你!”
木凌正喝酒呢,差點就噴出來了,心說,你要把你女兒給這小賤人呀,你這不是把你閨女往火坑里推么?
秦望天倒是沒什么表情,他現在比較好奇木凌那個神奇的藥,會是個什么藥性。
隨后,宴會正式開始,岳在庭上臺,對眾人笑著說了幾句,無非都是些客套話。木凌在下頭看著,這岳在庭大概之前受的挫折對他也有那么點推動的作用,盡管現在是春風得意,但是他一點都沒有得意忘形的樣子,也算是難得的了。
岳在庭雖然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冷笑連連,想想只是幾天前,他剛剛輸給墨麒麟的時候,下面哪個人肯多看他一眼了?每一個人都在嘲笑他,都說岳在云才是下一任的寨主……當時岳在云高高在上,而他則是被踩在腳下,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毀了。但是現在才短短幾天,就換做他高高在上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將前途無量……該說人生如戲好呢,還是世事無常好呢?
正想著,岳在庭掃視了一下四周,就見所有人都仰著臉看他,唯獨在東面的一桌上,兩個人與眾不同。那里坐的是秦望天和木凌,木凌低頭吃著桌上的菜,似乎對那盤蜜汁藕很感興趣,秦望天只是坐在一邊,靜靜地盯著木凌吃東西。
岳在庭莫名地就盯著那桌的木凌和秦望天發起了呆來,洪萬奇不知所以,還以為岳在庭是看自個兒閨女看呆了,美得跟什么似地,心說,要是能跟岳在庭攀上親戚,那可發達了。
而在座其他那些武林人士都挺不服氣的,有些個姑娘們看了洪曉蓮一眼,覺得很普通么,都不屑地撇撇嘴。
木凌可沒看見那么多,只是專心研究眼前這盆蜜汁藕是怎么做的,味道那么好呢,可惜太少了。
岳在庭又說了幾句,就請大家隨意,隨后,就絡繹不絕地有群雄跑去給岳在庭敬酒,岳在庭一一回敬。
木凌低頭專心吃飯,秦望天跟一旁伺候的下人說多拿幾盆蜜汁藕上來,邊湊過去問木凌,“還沒反應啊?”
木凌撇撇嘴,笑嘻嘻,“快啦,快啦!”
而此時,坐在兩人對過的洪萬奇也是躍躍欲試,就想拉著女兒過去給岳在庭敬杯酒。可洪曉蓮挺靦腆的,扭扭捏捏地不肯過去,正這時,就見岳在庭走了過來。
洪萬奇有些傻,其他的江湖群雄也有些傻,木凌接著吃菜。岳在庭徑直走到了洪萬奇他們的桌邊,對洪萬奇道,“洪掌門,我敬你一杯。”
“哦……不敢不敢。”洪萬奇趕緊站起來回敬岳在庭,嘴上說,“應該我給岳寨主去敬酒才對么,哈哈哈……”
岳在庭喝完了一杯酒,就在木凌身邊坐下,也就是洪曉蓮的旁邊,笑道,“不介意我搭個座吧?”
“不介意不介意。”洪萬奇趕緊給岳在庭滿酒,笑道,“岳寨主年輕有為,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過獎。”岳在庭笑著回敬,轉臉看正在專心吃蜜汁藕的木凌,笑道,“林兄,菜可合口味?”
“嗯。”木凌點點頭,“蜜汁藕好吃。”
“哈哈……喜歡吃就叫廚房多上些。”岳在庭笑著舉杯,對秦望天道,“來,秦兄,我們也來喝一杯。”
秦望天朝他看了一眼,端起酒杯,岳在庭將杯子湊過來,跟秦望天輕輕地一碰杯,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秦望天是真不想跟他喝酒,只拿回杯子,淺淺抿了一口,剛剛喝完,木凌送了一筷子藕過去,“望望,吃一口。”
秦望天雖然不明白木凌為什么突然叫他吃藕,但也本能地張嘴將藕吃了下去。
岳在庭含笑看了看,問秦望天,“秦兄是哪兒人啊?”
秦望天微微一愣,就聽木凌道,“岳寨主,你問錯人啦。”
“問錯人?”岳在庭不解地看木凌,就見木凌抬眼示意了一下對面傻乎乎的紅蓮門小丫頭,道,“你該問問人家是哪里人,多大了才對么……我家望望已經有心上人啦,你問也沒有用呀。”
“哈哈……”一旁的洪萬奇笑了起來,趕緊對岳在庭道,“小蓮今年剛剛十八歲,是江南出生的。”
岳在庭笑了笑,“是么。”
木凌朝秦望天眨眨眼,意思像是說——注意,快開始了。
秦望天睜大了眼睛瞪著,就見岳在庭也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一旁的洪萬奇不停地跟岳在庭嘀嘀咕咕地說東說西,大多數都是在夸獎自己的女兒,最開始岳在庭還耐著性子聽聽,但后來沒什么興趣了,就想站起來,但一動……就覺得不對勁。
秦望天注意到岳在庭的臉色突然就白了一白,然后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似乎是有什么不適。
木凌吃完了兩盆蜜汁藕,覺得吃得太甜了,所以就改吃咸的來調劑一下,轉而開始吃排骨。
洪萬奇本來以為岳在庭坐一會兒就會走,沒想到他僵在原地不動彈,以為他真的是對女兒有意思了,就假意起來出去了一會兒,讓洪曉蓮和岳在庭聊。
洪曉蓮尷尬地看了岳在庭一眼,低頭繼續咬筷子。
木凌看得挺樂的,再看身邊其他座位上的姑娘,一個個牙都快咬碎了,就笑道,“岳寨主,你這樣厚此薄彼不行啊,要跟其他的姑娘也敬杯酒么!”
岳在庭臉色難看,就是不肯站起來,不知道是怎么了。
這時,洪萬奇也回來了,見自家閨女還和岳在庭坐得老遠,暗自罵姑娘不爭氣,這多好的機會呀,都不知道把握。走到了姑娘的身邊,道,“小蓮,快給岳寨主滿酒呀。”
洪曉蓮點點頭,站起來給岳在庭倒酒,可這時候,突然就被她爹輕輕地推了一把。
“哎呦……”洪曉蓮一個沒站穩,摔向前,正好摔在了岳在庭的懷里。
這一下動靜不小,鄰桌的人都看見了,其他對岳在庭有好感的女子都暗道洪曉蓮好不要臉,正在磨牙,突然就聽洪曉蓮“呀啊……”地尖叫了一聲,猛的彈開,因為動作太猛了些,將身旁的桌子帶了一把,木凌輕輕地一碰桌腳,整張桌子就“嘩啦啦”一聲,掀翻了。
這下所有的人都看過來了,都納悶這是怎么了,仔細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就見岳在庭坐在那里,一臉的尷尬,而洪曉蓮則退到一旁,一臉驚懼地看著岳在庭的腰部……
眾人順著洪曉蓮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岳在庭腰部以下,那尷尬的位置,正高高地頂著一個小帳篷……
“呵……”好些個姑娘都紅著臉啐了口“死不要臉。”
其他的武林人士也很尷尬,有幾個暗笑,“媽的,這岳在庭敢情沒見過女人,大白天的就發情,硬成這樣,真是好興致。”
岳在庭尷尬異常,但是這個位置無奈連遮也遮不住。
木凌對秦望天眨眨眼,秦望天眉頭皺到一處,有些哭笑不得地看木凌,心說,你這招也太損了啊。
岳在庭尷尬地站起來,但那地方還是直挺挺的,頂著衣服的前擺隆起老高,好多人都忍不住笑了,嵩百萬等愣了好一會兒,趕緊就上來幫岳在庭擋住,讓他先下去。
木凌見岳在庭落荒而逃,捂著嘴悶悶地笑,對秦望天眨眨眼。
“這樣要持續多久?”秦望天湊過去,在木凌的耳邊問。
“嘿嘿。”木凌笑呵呵,“一個月左右吧。”
秦望天睜大了眼睛,問,“他會不會死啊?要是這樣死了那可就太難看了。”
“應該不會吧。”木凌望著天眨眨眼,笑嘻嘻,“不過這之后半年都會不舉。”
“呵……”秦望天倒吸了一口冷氣,對木凌挑大拇指。
前院的宴會立刻一團亂,眾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木凌見滿桌子的菜也掀翻了,就拿了鄰桌的一小壇子酒,拉著秦望天一起出門去別處喝了。
好不容易跑到后院的岳在庭臉都氣白了,獨自回到房間里,撩開衣服一看……岳在庭也是一臉的無奈,這時,就聽門口的嵩百萬問,“那個……寨主,要不要找個窯姐來給你下下火啊?”
“滾!”岳在庭大吼了一聲,門口那些人趕緊就都跑了。岳在庭無奈,只好坐到床上自己解決問題。弄了一陣,突然就想起了木凌的臉,然后就全身火熱,但折騰了半天也泄不出來,而那地方偏偏又下不去,氣得他把枕頭被子都扔了,往床上一躺,只得悶頭睡覺,希望明天能好過來。
“哈哈哈……”木凌和秦望天一路跑出岳家寨,兩人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解氣。”秦望天笑著道。
“厲害吧?”木凌得意,“哼,這岳在庭,等一個月后才能繼承寨主之位呢,到時候啊,黃花菜都涼了,岳在云的病也好了。”
“這次在江湖群雄面前這么出丑,岳在庭近期必然是不敢作怪了。”秦望天道,“不過,我怕他會對岳在云不利,更何況現在整個岳家寨里,幾乎已經沒有岳在云的人了。”
“嗯。”木凌點點頭,“那就索性搬出岳家寨吧。”
“搬出岳家寨的話,要住哪里呢?”秦望天問,“客棧么?我怕人太雜,不利于岳在云養病。”
“住城里的黑云錢莊吧。”木凌笑了笑,“那是黑云堡的地方,舒服又安全。”說完,又往前走了兩步,指著前面的幾個稻草堆,“上去喝酒。”
“干嘛上稻草堆喝酒?”秦望天見木凌已經一個縱身上了草堆,也跟了上去。
“我以前就喜歡在曬谷子的地方喝酒,找個高一些的草堆,一壇酒,對著滿天的星斗喝。”木凌拿起酒壇子喝了一口,對秦望天道,“望望,岳在庭好像發現你的身份了。”
“嗯?”秦望天微微皺眉,“何以見得?”
“他剛剛跟你喝酒的時候,給你下藥了。”木凌不輕不重地說。
“什么?”秦望天覺得有些惡心,“該不會是什么惡心的藥,跟岳南風中的那些一樣……”
“放心吧。”木凌笑了笑,“我后來不是給你吃了塊蜜汁藕么,解藥在上頭了,想在我面前下毒,那岳在庭可不是嫩了一點半點了。”
“岳在庭心機深沉,留在世上必然是后患。”秦望天道,“正好這段時間我們努力搜集他為惡的證據,到時候公之于眾。
“嗯。”木凌點點頭,躺倒在草垛上面,“好舒服呀……”
秦望天坐在一旁喝酒,轉臉,見木凌躺下了,就放下酒壇子,湊過去。
“干嘛?”木凌睜眼,看壓在自己身上的秦望天,“走開啦,重死。”
“你還挺向著我的么。”秦望天突然笑著問木凌,“剛才那句我家望望……說得真順口啊。”
“我少自作多情,我說的是我叫叫汪汪的小狗。”木凌伸了個懶腰,準備下草垛回家睡覺,被秦望天抓住,“親一下再走吧?”
木凌白了他一眼,但也沒拒絕,被秦望天按住,湊上去,在嘴角親了一口。
次日,木凌、秦望天和馮遇水,帶著傷重的岳在云離開了岳家寨,去了黑云錢莊住下,下午,就從岳家寨傳出消息,原本計劃在明天舉行的繼任典禮,改到下個月進行。
黑云錢莊很大,前面是錢莊,后頭是一個有幾十間廂房的莊園,莊主姓蘇,叫蘇長峰,是黑云堡的一個舵主,因為老家在落霞城,因此被分到這里來管錢莊的。木凌和馮遇水去的時候,蘇長峰差點沒嚇趴下,趕緊安排住處給兩人住下。
“老蘇啊。”木凌拍拍他肩膀,“你忙你的,別管我們就行,另外,找幾個兄弟幫我查些事情。”
“行,二當家的盡管吩咐。”蘇長峰恭恭敬敬地回答。
木凌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蘇長峰就帶著人忙去了,木凌依舊帶著秦望天進進出出地忙碌,順便上山給岳在云采藥,
這一天下午,木凌和秦望天溜溜達達地從外面吃了飯回來,就想去岳在云的房間看看他的情況,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岳在云顫顫巍巍地站在那里。
“喂!”木凌一指岳在云,“小鬼,誰準你起來的?”
岳在云本來站著就顫顫巍巍的,被木凌一聲吼嚇了一跳,差點就仰面摔進房里去,幸好一旁的馮遇水伸手攔了他一把。
“快抬進去!”木凌怒氣沖沖地道,秦望天趕緊和馮遇水一起將人抬進了房間里。
“你折騰什么呀?”木凌瞪了岳在云一眼,又回頭瞪馮遇水,“你怎么不看著他?”
馮遇水眨眨眼,“你說不準讓人進去,沒說不準他出來。”
木凌氣得直喘氣,伸手揪住馮遇水的耳朵,“小呆子!還敢頂嘴。”
馮遇水被木凌掐得哎哎叫,岳在云有些過意不去了,就對木凌道,“林……大哥,你別怪他了,跟他沒關系。”
木凌松了手,馮遇水避到一邊去揉耳朵。
木凌搬了張凳子在岳在云旁邊坐下,問,“你想起來干嘛?”
岳在云抬眼看了看木凌,道,“練功。”
“哈?”木凌歪著頭,掏掏耳朵,“你連站都站不穩,怎么練功啊?”
岳在云也不說話,坐在床上發呆,木凌知道他心里有氣,畢竟也還是小孩子心性么,他應該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遭受打擊。
“別氣啦。”木凌拍拍他,道,“這事兒不怪你,是因為岳在庭練了亂七八糟的邪功。”
“邪功?”岳在云不解地仰起臉看木凌,木凌左右看看馮遇水和秦望天,道,“唉,我也不瞞你,我不是什么林百歲,我是木凌,不過我不是故意要騙人的,畢竟說出來挺麻煩的么,對不對?”
岳在云看了看木凌,點點頭,不做聲。
“嗯,我進岳家寨只是個巧合。”木凌對岳在云道,“沒什么目的的,不過后來發現岳在庭有問題,所以就順便留下來研究了一下。”
“你剛才說,岳在庭練邪功,是怎么回事啊?”岳在云仰起臉看木凌。
隨后,木凌就將岳在庭和端木炎合作,通過邪功將內力在短期內提高的事情大致跟岳在云講了一遍,不過將秦望天和三絕的那幾段都省略了。
岳在云聽后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么回事啊,難怪他功夫突然之間好了那么多。”
“對啊。”木凌點點頭,伸手拍拍他肩膀,“所以你并不用因為輸給他而太難過。”
“那我要怎樣才能將岳家寨搶回來……”岳在云似乎有些想不通,木凌道,“最重要的就是趕快好起來,岳在庭的就任大典已經推遲到一個月后了。”
“真的?”岳在云大吃一驚。
“對啊!”木凌點頭,“所以說了,你要在這一個月內將身體養好,然后我們搜集證據,現在岳家寨能說話的人也就是你了,到時候有了岳在庭的罪證,你就能將岳家寨搶回來了,你不好好養病,到時候身體垮了,比岳在庭先趴下,那可怎么辦?”
岳在云想了想,認真對木凌點頭,道,“嗯,林……木大哥,我知道了。”
木凌滿意地點點頭,轉臉對正站在一旁的馮遇水勾勾手指頭。馮遇水想了想,捂著耳朵走過去。
木凌看了他一會兒,瞇起眼睛道,“這一個月,你負責全天跟著岳在云,要保證他吃藥、吃飯、睡覺、還有安全,聽到沒有?”
馮遇水皺了皺鼻子,不過還是點點頭,說,“知道了。”
木凌滿意,站起來,轉身就見秦望天正靠在門邊看他呢,有些別扭,但還是大踏步地走了出去,道,“走,望望,我們去找線索。”
秦望天有些無奈地看著木凌,邊拉住他,示意他等等,邊回頭對馮遇水招招手。
馮遇水一向佩服比較有本事的人,就乖乖地跑了出去。
秦望天對著墻外打了個口哨,沒多久,就有四個人翻了進來,跑到秦望天身邊,“老大!”
木凌看見這四人就是一愣,想起來是最初見到秦望天時,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四個小弟。不過這四個小弟真的是……木凌瞧著幾人的長相捂著嘴笑,就見他們一個矮胖、一個高瘦、一個三白眼,一個麻子臉,真是各有千秋。
秦望天對幾人點點頭,問:“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都辦好了。”四個手下對秦望天恭恭敬敬地道:“兄弟們都好,您放心吧。”
秦望天點點頭,伸手指指木凌,道,“叫大嫂!”
“噗……”在房間里喝藥的岳在云一口藥噴出來,一個勁兒咳嗽,馮遇水也是一臉——“哦~原來你才是大嫂”的表情看著木凌。
木凌可是氣得鼻子都歪了,偏偏那四個手下還挺白目的,轉身,恭恭敬敬地給木凌鞠了個躬,一齊喊,“大嫂!”
“呵……”木凌倒抽了一口氣,抬腳就踹,“你們他奶奶的叫誰!”掄拳頭追打,“打死你們!”
四個手下被木凌追得滿院子跑,最后都躲到秦望天身后,“大哥,大嫂好兇悍!”
“你敢再叫!”木凌吼了一嗓子就要撲上來拼命,被秦望天一把抱住,木凌抬手就打,秦望天早就被打習慣了,也無所謂,摟著木凌不放。木凌又不能打死他或者打殘他,至于為什么不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沒想過要打死他或者打殘他就是了……總之木凌是又氣又急又沒辦法,拉住秦望天張嘴就咬,順便拿腳踹。
四個手下對視了一眼,自言自語,“哇,大哥和大嫂關系不錯啊,不都說了么,打是親罵是愛,心疼拿腳踹,再不解氣就死命踩……”
正在用力踩秦望天腳背的木凌抬在空中的腳愣是沒踩下去。
“這是我四個手下,甲乙丙丁。”秦望天對木凌道,“很好記吧?”
木凌白了秦望天一眼,又看那四個手下,撇嘴,“你們是四兄弟?怎么一點都不像啊?”
“不是,我們的名字是老大取的。”那個甲笑嘻嘻地回答。
木凌抽了抽嘴角,看秦望天,“白癡才會這么取名!”
“有什么不好啊?”秦望天眨眨眼,“實用又好記!”
木凌想罵他兩句,不過突然想起司徒曾經也因為記不住手下的名字,而要求集體改名叫一二三四,相比之下好像還是甲乙丙丁更好一些……
“你就四個手下?”木凌看了看那四人,別說,看起來樣子不怎么樣,功夫好像還不錯么。
“不是啊。”秦望天搖頭,“還有天干地支等十二個,另外的就叫一二三四……”
“咳咳……”岳在云這碗藥就沒喝下一半,都咳出來了。
木凌直喘氣——白癡程度和司徒不分上下!
“對了……大嫂是男的吧?”甲問乙。
“你還敢叫!”木凌火大了,“誰再敢叫我就毒啞他!”
“哇好兇喏。”丙對丁點點頭,“不過也是啊,是男的就不能叫嫂,要叫夫才對啊!”
眾人都點點頭,想了一會兒,一拍腦袋,“對啊,大夫!”
“咳咳……”岳在云的藥已經沒有了,就剩下干咳,本來就是肋部受的傷,再一笑,肋叉子疼得都坐不住了,一個勁直哼哼。
旁邊的馮遇水伸手一指木凌,道:“沒錯,他就是大夫,專給人治病的!”
“哦……”四個手下又一起對木凌行禮,改口,叫“大夫!”
木凌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就要被氣吐血了,一腳踹開還粘著自己的秦望天,拍拍屁股轉身就走。
秦望天忍笑,對甲乙丙丁道,“你們四個守在這里,聽他的吩咐。”說著,指了指馮遇水。
“是!”四個手下乖乖點頭,見秦望天追著木凌去了,甲乙丙丁在后面揮手,“大哥大夫走好!”
木凌捂著耳朵奔出大門……
見兩人走了,甲乙丙丁對視了一眼,回頭看馮遇水。馮遇水摸摸下巴,轉臉看岳在云,“你藥喝完了?”
“嗯。”岳在云點點頭。
“那餓不餓?”馮遇水瞟了他一眼,“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吧?療傷最好的辦法就是吃了!”
岳在云看看自己的胳膊,這幾天折騰下來,確實是瘦了一些,頭也暈乎乎的,就對馮遇水點頭,“嗯,要吃的!”
馮遇水拿了張銀票給甲乙丙丁,道,“要吃的!”
四人面面相覷,轉身出了門,沒多久,就每人提著好幾個食盒回來,各色的菜點放了一床鋪。馮遇水往旁邊一坐,塞了個雞腿到岳在云嘴里。
岳在云咬了幾口,有些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事情。
馮遇水看了看他的樣子,有些不滿地撇撇嘴,拿起一個雞腿啃了一口,“真沒用,吃飯的樣子像個娘們。”
岳在云一皺眉,瞪了馮遇水一眼,“你說誰像娘們?”
馮遇水又咬了兩口,雞腿就剩下一根骨頭了,對岳在云挑挑眉,“看到沒?這才是男人吃飯的樣子,男子漢么,斗志不斗氣,跟自己過不去那是丫頭的做法!”
岳在云火了,也兩口將一個雞腿吃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回瞪,“誰丫頭啦!我也行!”
馮遇水伸手拿獅子頭,岳在云也去拿,馮遇水幾口吃完一只肘子,岳在云也幾口吃完。隨后,兩人山呼海吃,風卷殘云一般,將滿床的菜點都吃完了,最后仰天躺在床上打飽嗝,肚子脹得鼓鼓囊囊的,舒服地吐出一口氣……好飽啊。
門口的甲乙丙丁看著揪心,對視了一眼,“見過自殺的,沒見過玩命吃著想撐死的……”
另一頭,木凌氣哼哼地沖出了黑云錢莊,沒兩步就讓秦望天給追上了。
秦望天覺得木凌生氣的樣子挺逗的,就上去拿肩膀蹭蹭他,“干嘛?生氣啦?小弟們也是因為喜歡你。”
木凌白了他一眼,也不支聲,繼續往前走。
“我們去哪兒?”秦望天問,“不去岳家寨?”
“不去。”木凌搖搖頭,道,“岳在庭最近那樣子,想折騰也折騰不起來,我們暫時不用去管他。”
“那從哪兒找線索?”秦望天好奇。
“先找端木炎。”木凌冷冷一笑,“有了這小子才能興起風浪來呢,找著他老子先宰了他。”
“你知道他在哪兒?”秦望天精神一振。
“不知道啊。”木凌回答得理直氣壯,“我為什么要知道?”
秦望天泄氣,“那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是。”木凌邊走邊四處看,“這小子反正肯定是在落霞城里,而且么……一定會去落霞山上。”
“為什么那么肯定?”秦望天問。
“岳在庭得了那病,估計第二天就慌了,他能找誰治?找江南三大名醫?”木凌一臉不屑地望天,“除了石文泰,另外兩個有屁用啊,石文泰為人太正直,岳在庭肯定不肯讓他看,你說他會找誰?”
“端木炎……”秦望天想了想,了然,“哦……難怪你這幾天讓蘇莊主買了那么多藥材呢,敢情是把能治岳在庭病的藥都買了,然后端木炎沒辦法,只能上山去給岳在庭采藥了。”
“哼哼哼。”木凌齜牙笑了笑,“人多的地方不能奈他何,到了人少的地方,五馬分尸,毀尸滅跡!
說罷,兩人向落霞山走去,正走著,就聽一陣鞭炮聲響。
“這是做什么?”木凌遠遠地看見好幾家大酒樓前都放起了鞭炮,所有人都駐足觀看,二樓上站著幾個人,木凌和秦望天對視了一眼,這幾個人都是岳家寨的,衣服他們認得。只見那些人都手拿著一張紅色的布告,對著人群高聲念,“正逢天下群雄齊集落霞城,岳家寨四小姐岳秋玲,于三日之后,在岳家寨舉行比武招親!”
“什么?”木凌聽得一愣,轉臉看旁邊的秦望天,就見他也是深深皺著眉,搖頭,“岳家寨這副樣子,岳在云的傷又重,岳秋玲怎么可能有那個閑心思?”
“還用問?!”木凌怒氣沖沖地一腳踹翻了路邊一塊上馬石,“準是岳在庭那個小賤人又在出幺蛾子了。”
“怎么辦?”秦望天問,“萬一是岳在庭強迫岳秋玲的……”
“唉,先別管那個端木炎了。”木凌拉起秦望天往岳家寨跑,“我們先去看看岳姑娘,不行的話就救出來,婚嫁是女兒家一輩子的事情,岳在庭那賤人找的妹夫一定跟他一樣渣,才不能把岳姑娘給他呢!她要找夫家,我給介紹好了,找一百個好的給她挑!”
秦望天跟著木凌往前跑,“那藥的事情,萬一端木炎采了解藥了……“
“唉……放心,早料到他要出陰招的!”木凌得意,“山上我撒過藥粉了,岳在庭不用還好,要是用了……嘖嘖,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兩人到了岳家寨,就見門口圍了好多人,都往里頭遞名帖,岳家寨門口拍著好幾張桌子,伙計們正忙著登記造冊呢,這些都是參加三天后比武招親的。
木凌皺眉看了看,拉著秦望天從院墻外面翻了進去,直奔岳秋玲的房間。
“岳姑娘!”木凌見岳秋玲獨自坐在房間里落淚,和秦望天一起走了進去。
“木先生。”岳秋玲趕緊站起來,木凌和秦望天看著她的樣子都挺難過的。
“究竟怎么回事?”木凌問。
岳秋玲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才有人來通知我,說讓我準備好,挑好喜服,比武招親之后,直接就拜堂成親。”
“什么?”木凌瞪大了眼睛,“沒人跟你商量一下?”
岳秋玲搖搖頭,“沒有。”
木凌一皺眉,對岳秋玲道,“走,別在這兒呆著了,上別處去躲著,等事情解決了再回來。”
岳秋玲含著眼淚搖搖頭,“我沒法走。”
“為什么?”秦望天不解。
木凌也是一愣,隨后四周望了望,問岳秋玲,“鈴鐺哪兒去了?”
岳秋玲搖搖頭,“一大早被人帶走了,說是我準備成親忙不過來,讓鈴鐺先去別處住兩天。”
木凌和秦望天對視了一眼,不用問,岳在庭將鈴鐺帶走當人質了,這樣就算沒有守衛,岳秋玲也乖乖的不敢逃走。
木凌皺眉搖搖頭,失策啊,早知道當時就把岳秋玲和岳鈴鐺一起帶走了,實在是沒想到岳在庭渣到這種程度。
“木先生,你快想辦法救救鈴鐺吧。”岳秋玲求木凌,“我怕她受委屈。”
“鈴鐺在哪兒你知道么?”木凌問。
岳秋玲搖搖頭,“不知道。”
木凌想了想,對岳秋玲道,“你也別太擔心,靜下心在這里等著,我們找到鈴鐺之后再來救你。”
岳秋玲點點頭,木凌見她一臉的擔憂,對她笑了笑道,“你別擔心,岳在庭就算抽了,也不會無緣無故傷害鈴鐺的,另外,你別看他舉行什么比武招親,我也有辦法把他給攪黃了,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說完,就拉著秦望天走了。
兩人出了門,對視了一眼都搖頭嘆氣,上哪兒去找岳鈴鐺呢?
“岳在庭他究竟想怎么樣?”秦望天搖頭,“是借著妹妹拉攏江湖門派,還是有別的什么意圖?”
木凌聳聳肩,“岳在庭一定是想弄些歪門邪道的招數來拖著我們,不讓我們有心思對付他。”
秦望天點點頭,問木凌,“那怎么辦?是先救鈴鐺,還是破壞比武招親?“
木凌摸了摸下巴,“岳在庭既然把鈴鐺抓走了,就一定是放在了一個我們沒法找到的地方,而且這樣找鈴鐺的話,我們被動他主動……不是辦法。”
“嗯。”秦望天也點頭,伸手摸摸木凌的下巴,“回去再想吧。”
木凌點了頭才想起來被秦望天占便宜了……突然就糾結了起來,暗罵自己,木凌呀,你墮落啦,怎么這個小流氓吃你豆腐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兩人回到了黑云錢莊,自然是不敢把這事告訴岳在云的,不然他還不得急死啊,于是就關起了房門,在里面商議。
“不如我們今晚去岳家寨吧?”秦望天提議,“暗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岳鈴鐺,就算找不到,也好看看岳在庭究竟有什么目的。”
“嗯……”木凌點點頭,但眉頭還是皺著。
“怎么了?”秦望天倒了杯水給他,“有什么問題?”
“有些擔心。”木凌老實道,“我怕岳在庭是故意要引我們去岳家寨的。“
“也沒準。”秦望天點點頭,安慰木凌,“你說了算吧,去不去都行。”
“嗯……去看看吧。”木凌想了想,放下茶杯,“順便去看看岳在庭到底打什么注意。”隨后,兩人就照往常該干什么干什么,到了晚上,都換上夜行衣,趕往岳家寨。
岳家寨里照舊熱鬧,這幾天那些家人估計是快被折騰死了,一會兒擺宴,一會兒又要比武招親。
木凌和秦望天來到了岳在庭的院子外面,就見里頭燈亮著,看來岳在庭再……不過也是,他那樣能上哪兒去。
木凌和秦望天悄悄地落到了廂房的房頂上面,輕輕揭開房瓦,向里觀看。就見下面有個人,正在桌邊忙碌著,一旁的床上傳來了岳在庭的聲音,“怎么越來越大,你的藥究竟有沒有用啊?”
在忙碌著的那人,正是端木炎,端木炎也挺納悶,搖搖頭,“不應該啊……我是親自去采的藥,按理來說不會錯的。”
“你真是沒用!”岳在庭咬牙,“那木凌也太損了,給我下這種藥,但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的毒……”
“他厲害著呢。”端木炎撇撇嘴,“要是真把他惹火了,小心他毒死你。”
“呵……”岳在庭有些不屑地笑了笑,“我命大,死不了!”
“究竟還要這樣多久?”岳在庭皺眉問端木炎,“好了之后會不會有問題?”
“不會……大概一個月左右藥效會退下去。”端木炎道,“你忍一忍吧。”
“那……我們的計劃呢?這樣關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啊!”岳在庭生氣,抬腳踹翻了床頭的柜子,樣子看起來甚是氣悶。
“二公子,你都安排好了吧?”端木炎問岳在庭,“你可答應了我做岳家寨的女婿,將來扶我做天下第一的神醫的,別忘了。”
“不是都昭告天下說三天后比武招親了么,你照早就安排好的做不就行了?”岳在庭看了他一眼,“到時候你跟秋玲拜堂成親,岳家寨的二當家位子也是你的。”
“嘿嘿……”端木炎顯得很高興,收拾了一下東西,道,“我先走了。”
“嘶……”岳在庭伸手攔住端木炎,不解地問,“怎么有些癢?”
“癢?”端木炎一愣,道,“那個……其實也沒什么大辦法了,你忍忍吧……”
“忍?”岳在庭大怒,“這怎么忍啊?”
“你不能抓啊,傷了下半輩子可算是廢了,到時候有再好的武功都沒用。”端木炎邊說,邊掀起地上的一塊石板,“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說完,就帶上石板走了。
端木炎一走,岳在庭就在床上滾了起來,那個尷尬的部位奇癢難耐,但是又不能抓,那滋味,還不如捅他兩刀呢,在床上恨得牙癢,雙手抓著被子忍著,心說,木凌,你等著!
木凌則是在房頂上看得直無罪,對秦望天使了個眼色,雙雙落到了院外。
秦望天就見木凌趴在地上,伸手輕輕地敲擊了幾下地面,靜靜地聽了聽,抬起頭來微一笑,對秦望天道,“原來這地道跟通往亂葬坑的那個是通的。
秦望天了然,“難怪端木炎每次都能神出鬼沒,岳在庭也能瞬間就沒了蹤影,原來是從地道走了啊。”
“走!”木凌拉了秦望天一把,“我們去追上那小子。”
秦望天跟木凌一起往后山跑,邊道,“沒想到岳在庭竟然想讓端木炎來做岳秋玲的丈夫,真是……明明就知道那是個人渣。”
木凌也搖頭,“干脆啊,我們這次找到他,然后直接把他宰了,以絕后患!”
秦望天也點點頭,覺得可行。
兩人到了亂葬坑的位置等著,沒多久,就見端木炎急匆匆地從地道里出來了,手上拿著個方形的小藥箱子。剛想往林子里走,突然就感覺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身后傳來了一聲輕笑,“端木炎。”
端木炎聽到這聲音就臉色蒼白,緩緩轉回臉,只見木凌和秦望天正站在他身后,含笑看著他。
“你們……”端木炎趕緊抱緊了箱子猛的后退了幾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似乎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木凌微微一愣,感覺有些別扭,至于嚇成這個樣子么?
“你們想怎樣?”端木炎警惕地看著木凌和秦望天。
“還能怎樣?”木凌白了他一眼,“你心術不正,仗著一身醫術行兇作惡,今天爺爺替天行道宰了你!”說完,抬手就要一掌劈下去,端木炎趕緊拿藥箱子一擋,高喊,“等一下!你們要怎樣才能饒過我一命?”
木凌有些不耐煩,道,“哎呀,少廢話,納命來吧。”說完,一掌就要拍下去,只是在掌要挨上的同時,突然注意到了端木炎的臉上,瞬間閃過了一絲狡黠的笑意。
木凌一滯,就見端木炎的手按住了舉在頭頂的藥箱,瞬間,數十道幽蘭的光芒射出……是暗器。
還好木凌事先就有準備,一個側身讓開。但與此同時,就見端木炎將手放到地上,對著身邊的一塊石頭猛的一按“轟”地一聲,地底突然有什么東西炸開,一股蘭色的濃煙冒了上來。
木凌趕緊一個轉身,飛身一把抓住閉氣的秦望天的肩膀,騰身而起。
端木炎趁勢轉身就跑,木凌抬手將一顆白色的藥丸彈出,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端木炎的肩膀。
“噗……”端木炎一口血噴出來,差點就一頭栽下去,趕緊抓住旁邊的一棵樹。木凌想對著他的心口射第二顆藥丸,突然就感覺身邊的秦望天一把抓住他,翻身躍向傍邊,瞬間,只見端木炎拉下了樹干邊的一根繩索,一時間,早已架在樹冠上的無數把弓弩萬箭齊發,木凌一皺眉,拉著秦望天,在好無助力的情況下,騰身躍到更上方,幾個縱躍躲過了亂箭,落到了一旁的亂葬坑之上。此時,端木炎已經跑沒影了,木凌也沒心思去看他,回頭,就見秦望天皺著眉,臉色刷白。
木凌抬手在他胸前輕輕拍了一下,秦望天就一口血嘔了出來,衣襟前紅了一片。
“誰讓你胡來的?”木凌狠狠瞪了他一眼,“幾把弩箭我對付不了么?”
秦望天靠著旁邊的一棵樹輕輕地喘氣,有些無奈地看木凌。
木凌伸手把他的脈,瞪眼,“筋脈逆行,你行啊!”
秦望天有些無辜,喘了半天,伸手用袖子擦了把嘴邊的血,對木凌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么,萬一你沒留神,被傷著了呢?”
木凌沒話說,剛才在空中,兩人完全沒有助力,要改變動作是需要很高強的內力的,秦望天內力根本不夠,但看見機關發出箭來,卻強行運功在空中翻轉……才會造成筋脈逆行。罪魁禍首也是那七絕,這七絕就是能在你想要的時候,不惜毀壞身體而給你提供大量的內力,一時有用,但用過之后卻是后患無窮。
“可惜讓那端木炎給跑了。”秦望天喘勻了氣,道,“看來他們真的是早有準備。”
“你的七絕……”木凌突然盯著秦望天,自言自語道,“要是能練到第七絕就好了,這樣不僅不用死,之前積累的傷也都能痊愈,說不定臉也會恢復。”
“練七絕哪兒有那么容易的?”秦望天笑了笑,“我一年前就練到六絕了,就這最后一絕,死也練不上去。”
“嗯……”木凌摸著下巴想了想,拉著秦望天,快速趕回了黑云錢莊。
兩人悄悄回到了院子里,進屋關上房門,木凌一指床,對秦望天道,“上去!”
秦望天又驚又喜,“你要跟我做啊?”
“做你個頭啊!”木凌狠狠一眼瞪過去,“去坐著,你以為筋脈逆行是鬧著玩的啊?”
秦望天嘆了口氣,道,“我睡一晚就好了。”
木凌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扔上了床。
“你好粗魯。”秦望天看木凌,佯裝可憐。
“別動!”木凌讓秦望天在床上坐好,伸手給秦望天把脈。
秦望天轉臉,就見木凌盤腿坐在身邊,低頭給他把脈的同時,似乎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秦望天好奇地問。
“嗯……一般人如果筋脈逆行的話,早就吐血而亡了,為什么你吐出一口血之后,沒有別的反應呢?”
秦望天聳聳肩,“大概七絕練的吧,我以前也偶爾會運功不當導致筋脈逆行,不過每次吐完血后,第二天筋脈就又正常了。
木凌想了想,坐在秦望天身后,道,“你現在筋脈是逆的,試著運用七絕的內力來調息,就跟平常筋脈順暢的時候,一樣練功試試。”
“啊?”秦望天一愣,回頭看木凌,“筋脈逆行的時候練功,會走火入魔的。”
“有我在呢,怕什么?”木凌伸雙手放在秦望天的背部,“一旦有什么問題,我就強行把你的筋脈順過來,你試試!”
秦望天想了想,這說不定也是個辦法,以前自己一練到這一層就卡住,索性一咬牙,按照木凌的方法,運功調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秦望天就覺全身血氣上涌,渾身發熱,木凌見秦望天腦袋上冒出白煙,緊皺雙眉像是很難受,心說別是有什么問題吧?!就想阻止他,但雙手剛剛一碰到他的肩膀,就覺一陣極強的內力襲來,雙手一痛,木凌一皺眉,竟然被生生地彈開。隨后,就見秦望天突然身子一顫,猛的睜開眼,一把站起來。
“能動了?”木凌也睜大了眼睛,這功夫咋那么邪門呢?
就見秦望天捂著心口,靠在墻邊,“好難受……”
“哪里難受?”木凌心說別是玩出事來了,隨便試試沒想到不可控制了,剛想過去,卻見秦望天突然一掌擊向了墻壁,隨后,木凌就覺得房子微微地顫了顫,睜大了眼睛,不是吧?
秦望天一掌擊出,感覺身上那脹痛的感覺竟然瞬間沒有了,相反全身舒爽,精神百倍,內力似乎是比以前翻了一倍,正在不解,就見木凌飛奔下床,拽著他就踹開窗戶飛了出去。
兩人剛剛沖到院子里,就聽“轟”的一聲巨響,再回頭……房子的墻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后,整個塌了下來。
兩人都傻了,馮遇水等聽到動靜也沖了出來,有些不解地看著木凌他們。
木凌看看左右,就見秦望天看著自己的雙手,轉臉看他,“真的行啊……”
木凌眨眨眼,隨后很想不通地抱住旁邊的一棵樹撞頭,“怎么會有這種事,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撞了一會兒,木凌回頭指著秦望天對臉色刷白的蘇長峰說,“老蘇,房子是他弄塌的,你叫他賠錢,不管我的事!”
歪打正著地找到了練功之道的秦望天最近癡迷于將自己的筋脈逆來逆去,最后越練越亂,一會兒正一會兒反,而內力竟然是一日千里……
木凌看著秦望天短短三天就幾乎將內力翻了三倍,那個后悔呀……再這樣下去死小孩的功夫要比他好了。
而秦望天則更加地“疼愛”木凌,時不時地拉住親一口,贊嘆,“賢內助!”
木凌被氣得跳腳。
第四天的頭上,岳秋玲比武招親正式開始,木凌和秦望天這幾天將岳家寨都找遍了,也沒找見小鈴鐺,真是不知道岳在庭究竟將她藏到哪兒去了。
“不過那天端木炎被我打傷了,雖然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應該沒那么快恢復。”木凌跟秦望天一起換好了衣服準備去比武招親的會場,今天兩人的目的只有一個——搞破壞!管他是文試還是武試,總之攪黃了就行了。
木凌覺得這是項很有趣的體力活,因此先跑去大吃了一頓,還買了一大堆零嘴,邊吃邊溜溜達達趕往岳家寨,一路盤算著,該出什么招搗亂好呢?最好是一次性解決,永無后患的方法。
兩人到了招親的會場外面,抬頭一看就見里頭人山人海,有來參加比試的,但更多都是來看熱鬧的。
木凌和秦望天左右看看覺得擠不進去,就找了棵大樹爬上去,往里頭望。就見正中間有一個三丈多高的大臺子,上面有梅花樁,是用來比武的地方,在臺子的后面是一幢三層的小閣樓,整個樓都圍著著帳幔,里面坐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隔著紗幔看不清楚長相,但還是可以感覺到那是個婀娜多姿的年輕少女。很多圍觀看熱鬧的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岳秋玲到底什么樣子,聽傳說是個美人。
木凌和秦望天對視了一眼,搖頭,其實岳秋玲要說多漂亮也不算,最多就是普通清秀而已,并不是什么傾國傾城的長相,也不是引人注目的可愛,皮膚相較一般女子微黑一些,性格爽朗心底善良,是個很有內秀的女子。說實話,這樣的女孩子絕對不適合比武招親,而要慢慢地相處,才能發現她可愛的地方,若是一般只注重外貌的凡夫俗子,或者只是為了攀附岳家寨的權勢……絕對不會善待岳秋玲的。倒是岳鈴鐺,雖然年紀小小,但能看出來是一個美人胚子,假以時日長大了,肯定是個大美人。
“大美人……”木凌突然敲著下巴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喂。”秦望天蹭了蹭他,“想什么呢?”
木凌仰臉看著秦望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突然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秦望天被木凌的笑容晃得一顫,就覺得后脊背直刮涼風,木凌肯定又有什么損招了。
“喂。”木凌伸手拍了拍秦望天,道,“借你那四個手下用一用。”
“用來干嘛?”秦望天睜大了眼睛看木凌,“你可別拿來試藥啊。”
“唉……我看那幾個小子都挺機靈的,借來讓他們幫個忙!”木凌神秘兮兮地將手里的幾大包吃的都塞進了秦望天的懷里,轉身下樹,往回奔。途中,他順道去了趟煙翠樓,去絡四娘房里轉了一圈,捧了一大堆東西出來,進了黑云錢莊的別院,就吼,“甲乙丙丁!”
四個隨從正在院子里打瞌睡呢,見木凌叫,就屁顛顛地跟進了他屋里。
“脫衣服!”木凌二話不說,先一聲吼。
=口=……甲乙丙丁愣住了,秦望天也跟了進來,四個手下沖過去抓住秦望天,“老大,大夫想干嘛?!”
秦望天也哭笑不得地看木凌,木凌白了幾人一眼,“誰讓你們都脫光了?把外套脫了,換上這些!”說著,將四條裙子放到了桌上,四件都是紅彤彤的長裙子……
甲乙丙丁齊刷刷咽了一口唾沫,看向那堆衣服,又回頭哭喪著臉看秦望天。秦望天嘆了口氣,道,“照做吧。”
“老大……”甲乙丙丁一起哭倒在秦望天的腳邊,抱著秦望天的腿嚎啕:“大哥啊,我們好歹也是名震天下,半面修羅手下的馬賊啊!怎么好學娘們船裙子啊,大哥!”
秦望天無奈看木凌,像是問,你說怎么辦吧。
木凌正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打開,回頭對著甲乙丙丁一聲吼,“還不快去換!”
甲乙丙丁一愣,贊嘆,不愧是黑云堡二當家,好有氣勢喏,四人癟癟嘴,乖乖捧起衣服,回答了一聲 “是”,就轉身出門,換裙子去了。
過了一會兒,四人穿著裙子進來了,秦望天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搖頭,這四人本來在男人里面就算長得難看的了,這回換上裙子,那樣子簡直就是人神共憤,太未免也太寒磣了。
木凌卻顯得很滿意,點點頭,“嗯,把褲子脫了,腿毛露出來。”
“噗……”端著茶杯喝茶的秦望天一口茶水噴出來,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再在房間里面呆下去,還是出去等。
甲乙丙丁照做,這褲子一脫實在是太恐怖了,這八條腿,又黑又壯不說,還滿腿的黑毛,又粗又硬。木凌邊看邊點頭,“嗯,太好了!”
秦望天在一旁搖頭,“太惡心了才是吧。”
“要的就是這效果!”木凌得意,“越惡心越好。”隨后又叫過四人,拿了桌上的瓶瓶罐罐,抬手就是一通抹。最后死人轉過臉來給秦望天一看,秦望天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看木凌,“你要干嘛,這大白天的帶出去,多嚇人啊?!”
“呵呵呵……”木凌對他眨眨眼,“山人自有妙計!”,說完,木凌拿出筆墨,在紙上刷刷點點寫了一堆,悶笑了幾聲將紙折好揣進懷里,帶著眾人出門,再一次趕向會場。
因為甲乙丙丁的造型實在太過驚悚了,所以沿街大搖大擺地走肯定是不行的,木凌帶著幾人上了房,往會場趕,沒走幾步,木凌就站住了。
“怎么不走了?”秦望天看木凌,木凌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一把拉過旁邊的甲,扔進了前方的一條小弄堂里。
弄堂里有一個正在掃地的伙計,是旁邊飯館里頭打雜的,見“啪”的一聲有一個人從天上摔了下來,嚇了一跳。甲是趴在地上的,所以臉看不見,只看見了一條裙子。伙計趕緊上前問,“姑娘,沒事吧?”
甲揉著被摔疼了的下巴,仰起臉來,看了那伙計一眼,心說,你叫誰姑娘呢?
那伙計看到甲的長相,突然愣住了。
木凌和秦望天挑眉蹲在房頂上觀察,就見那伙計的臉由正常漸漸地變白,然后又變青,最后變黑。隨后,就聽那伙計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扔了笤帚轉身就跑,邊跑邊喊,“鬼啊!有鬼啊!”
甲楚楚可憐狀趴在地上,心靈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木凌則是蹲在房頂上贊嘆,“哦……效果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呀!”
隨后,木凌帶著眾人,來到了會場外,先潛入了岳家寨里,然后從后面偷偷上了岳秋玲呆著的小角樓里。
“岳姑娘!”木凌和秦望天躲在屏風后面,對岳秋玲招了招手。
岳秋玲趕緊跑到了后面,“木先生……”話沒說完,就看見了木凌身后的甲乙丙丁,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木凌對她“噓”了一聲,讓她躲到屏風后面去,揪過甲來,給了他揣在懷里的那張紙條,道,“這上面幾句話背熟,還有說話時候的動作記牢,待會兒簾子一打開,你就按照這個邊說邊做,要大聲說,中氣十足的,知道么!”
“行!”甲點點頭,拿著紙條邊背邊走到了剛剛岳秋玲站著的地方去了。
此時,來比武招親的人已經不少了,主持本次招親的是嵩百萬。他拿著一面銅鑼,敲了一陣子,讓眾人安靜下來,隨后開始宣布本次比武招親的注意事項。
臺下有不少江湖豪杰都是慕名而來的,一方面他們想要攀附岳家寨的權勢,另一方面又聽說這岳秋玲長得不錯,是來看美人的,所以就在臺下起哄,說要讓岳小姐露個臉,他們好看看。
嵩百萬自然知道岳秋玲對于這次的招親很不滿,就想敷衍幾句,卻不料從角樓里傳來了一個聲音,是岳秋玲的,木凌用內力輕輕地助岳秋玲將聲音傳出去,聽起來飄飄渺渺的。只聽岳秋玲道,“嵩寨主,無妨,讓他們把簾子拉開吧。”
嵩百萬一愣,心里覺得奇怪,不過岳秋玲自愿這樣是最好不過了,就命令手下將兩邊的簾子拉開。
江湖群雄都來了興致,“這岳姑娘不愧是武林世家出身,很大方啊。”
“就是啊,聽聲音就肯定是個美人啊!”
眾人伸長脖子踮著腳,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著,就見簾子緩緩地打開……
隨著簾子的拉開,就見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嵩百萬心里美,心說自家小姐雖然不算是傾國傾城,但也是個美人兒,看把這些沒見識的江湖群雄看的,都傻了……臉都青了。
正得意呢,突然就聽樓上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呀啊~呔!”,嵩百萬回頭,愣住。
甲是個矮胖的身材,大臉盤子,滿下巴的絡腮胡,往前走了兩步,一踩閣樓的圍欄,露出裙子外的小腿上全是腿毛,胸口塞的兩個饅頭一個高一個低,頭發上插滿了紅花,一張大白臉涂了至少有幾斤粉,眉毛都涂沒了,綠色的眼影,腮紅那個紅啊……一張血盆大口,脖子比一般人的腿還粗,雙手一插熊腰,大聲吼,“各路江湖英雄!小女子今年年方十八,使得一手好刺繡,會洗衣會做飯,還會跨馬打仗,你們哪個要娶我?!來來來,快來跟你家小姐我拜堂成親呀啊啊啊啊啊!”
瞬間,原本喧鬧的會場里鴉雀無聲,眾人都保持著=口=的表情,仰臉的動作,定格在那里,所有人的腦中都一片空白,隨后……
“哐啷”一聲,是嵩百萬手里的銅鑼落地了,江湖群雄被這一聲響驚醒,都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氣后,轉身瘋了一般地往外跑,嘴里喊,“娘喂!鬼啊!”
屏風后面的木凌和秦望天等也愣了片刻,隨后捂著嘴哈哈大笑了起來,連岳秋玲也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一個勁喊,“天啊……”
木凌叫過乙丙丁,對他們耳語了幾句,三人點頭。
樓下,人群如潮水一般退去,嵩百萬急得直跳,招手大吼,“等等啊,弄錯啦!不是啊!”邊說,邊招呼手下上去看看。
這時,就聽甲接著大吼,“你們都別走,我還有三個姐妹呢,她們可都比我漂亮啊!”
還有一小半沒來得及跑的,都戰戰兢兢回過頭,這時,就見剩下的乙丙丁也跑了上來,四個人站了一排,一個賽過一個的丑。
只見四人雙手輕輕一提裙擺,抬腳跨出一步,露出八條毛茸茸的腿,齊齊仰臉看著西邊的落日,抬手做了個彎弓射大雕的豪邁姿勢,一起喊,“我們是貌美如花,岳家四姐妹!”
“嘔……”人群中傳來嘔聲一片,江湖群雄們紛紛包頭鼠竄,嘴里喊,“鬼啊,妖怪啊!”
這時,嵩百萬和手下也都向樓上沖來,木凌對岳秋玲低聲道,“岳姑娘,得罪了。”
岳秋玲點點頭,木凌輕輕地點住了她的穴道,隨后和秦望天飛身躍到了房梁之上。
“四小姐!”嵩百萬沖上樓,就見岳秋玲靠在屏風旁邊,被點了穴道。
“嵩寨主,救命呀。”岳秋玲裝作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仰臉看著嵩百萬,“那些人。”
“四小姐別怕!”嵩百萬伸手解開岳秋玲的穴道,帶著手下沖到前臺,就見那四個妖精還在那兒搔首弄姿呢。嵩百萬拿著刀一指,“你們是什么人?!”
甲乙丙丁看了一眼,覺得差不多了,就一起轉身,對著嵩百萬他們扭了一下四個大大的屁股,說了一聲,“我們是岳家四姐妹!”說完,一踩圍欄,飛身下樓,沖進還沒散的人群,抓住跑得慢的江湖群雄,“你娶我吧?我們成親,相公別跑啊!等等奴家!”把那群江湖人嚇的,鬼哭狼嚎一般飛竄,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整個比武招親的會場里空空如也,一個江湖人都沒留下,都嚇跑了。
偏偏這甲乙丙丁功夫一流,岳家寨的眾人逮了半天愣沒抓住,眼睜睜地看著人跑了。
木凌和秦望天也趁亂跑出了會場,沖回別院之后,坐到地上就開始捶地哈哈大笑。房門口的馮遇水和房里的岳在云都有些傻,不明白兩人遇上什么事了這么高興。沒多久,甲乙丙丁也都翻墻進來了,一個個還都出了滿腦袋的汗,妝都化了,變成了大花臉,頭上的花也歪歪斜斜的,坐在院子里喘氣。
馮遇水在門口傻了,長大了嘴盯著院子里頭大口喘氣的甲乙丙丁,甲抬起頭,看見馮遇水的表情之后覺得挺逗,也可能是剛剛玩得挺過癮,就站起來,扭搭扭搭的過去,對馮遇水拋了個媚眼,道,“小馮,見過女人沒?女人都這樣!”
“呵……”馮遇水一口冷氣倒吸,愣了良久之后轉身就沖進房里。
“你干嘛?”岳在云看著沖進來盯著自己猛看的馮遇水,不解地問。
馮遇水盯著岳在云看了良久,總算用岳在云的臉將剛剛那張恐怖的臉蓋住了,才松了口氣,心里暗道,要是女人都那樣,我還是要男人比較好!也大概是視覺反差太大了,馮遇水突然就覺得,岳在云怎么就長得這么好看呢?這一次的遭遇,讓馮遇水從此之后對“女人”兩個字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第二天,整個落霞城都傳遍了,說岳秋玲長得跟個夜叉似地,賽過鐘無艷啊,絕對不能娶,而原定的比武招親,也只得作罷。
“這樣好是好,不過岳姑娘以后會不會找不到婆家啊?”秦望天不無擔憂地問。
木凌撇撇嘴,“那怕什么,她的親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證給她找一個既體貼又懂事的,讓她一輩子有人疼,享一輩子福,一點兒苦都吃不著!”
所謂有笑的就有哭的,木凌他們是痛快了,岳在庭可別提多窩火了,好好的比武招親讓人給攪黃了,還要落人笑柄。他現在整天都不能出房間,看著自己那尷尬的地方掰手指算時間,端木炎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就勸,“二公子,你別著急啊。”
“怎么可能不急?!”岳在庭滿臉的怨氣,“這樣子下去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功夫練了一半,現在不上不下的……”
“你可以晚上出去么。”端木炎無所謂地道,“誰看見了,殺了不就完了?”
岳在庭不語,端木炎咳嗽了兩聲,皺眉,“這個木凌,真是厲害,還好沒讓他打中第二下,不然我可能就真的沒命了。”
“木凌他們顯然已經盯上我們了。”岳在庭皺眉,“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現在鈴鐺還在我們手上,他們應該不敢亂來,本來想趁著比武招親,多給我太忙找些事情做,好不要影響我的計劃,沒想到這么簡單就被擺平了,木凌真是不容小覷。”
“要讓他們忙還不容易么。”端木炎笑了笑,“隨便給幾個岳在云的手下下些毒,或者折騰出幾場瘟疫來,木凌菩薩心腸,自然就沒空管別的了。”
岳在庭白了端木炎一眼,冷笑,“你就不能想些光明正大的主意,你別忘了你是也是治病救人的神醫。”
“呵……”端木炎撇了撇嘴,一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嘶了一聲,喃喃自語,“話說回來,這秦望天究竟什么來頭啊,沒聽說過有這么一號人物啊,而且他武功那么好,在江湖上必然是大有來頭……怎么就沒名氣呢?”
岳在庭聽到端木炎的話,并沒做聲,而是問,“岳在云的情況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端木炎聳聳肩,“有木凌在身旁,自然是一天好過一天……”見岳在庭皺眉,就笑,“不用擔心的,他就算全好了,也不見得能打過你,等過幾天岳南風那個老鬼也死了,這岳家寨根本沒人能跟你搶。”
岳在庭點點頭,道:“別的先不管了,我們今晚開始行動,找大魚下手,你去準備一下。”
“好。”端木炎站起來,問,“這么多名門正派的掌門在眼前呢,你先找誰?”
岳在庭微微遲疑,這時,有下人來報,說紅蓮門的掌門洪萬奇帶著女兒來了。岳在庭挑起嘴角笑了一笑,“就要這個送上門來的吧。”
端木炎點點頭,轉身離去。
成功地攪黃了比武招親的木凌和秦望天,這幾天滿城轉悠,為什么?自然是找被岳在庭藏起來的岳鈴鐺了,無奈兩人幾乎把落霞城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不見岳鈴鐺的蹤影。
“岳在庭那個小子。”木凌恨得牙癢癢,“不知道他把鈴鐺藏哪兒了。”
“他也算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應該不會傷害鈴鐺的。”秦望天淡淡道,“有鈴鐺在他手上,我們就不能直接殺了他,他是在為自己拖延時間。”
“唉……”木凌覺得有些煩,一煩他就餓,于是就拉著秦望天,走進了最常去的百鮮居里頭。
剛進門,木凌就看見了兩個極度影響他們食欲的人——江南三大名醫里面的王玉符和趙華。
兩人看到木凌,臉色也是微變,低頭繼續吃飯,并不做聲。
木凌和秦望天找了一張離他們最遠的位子坐了下來,點菜吃飯。
“這兩人怎么還在落霞城呢?”秦望天小聲問木凌。
“我哪兒知道啊,大概人家喜歡湊熱鬧吧,別管他們。”木凌邊說,邊伸筷子夾菜,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正吃著呢,就感覺有個人走到了桌邊,木凌很不情愿地朝上看了一眼,發現是王玉符。
木凌眨眨眼,啃著嘴里的雞爪,心說你要是敢找麻煩影響我吃飯,老子就拿雞屁股塞你的嘴。
“林先生。”王玉符恭恭敬敬地給木凌行了個禮。
“咳咳……”木凌差點把整個雞爪都吞進去了,趕緊吐出來拍胸口,好險啊好險。秦望天也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盯著站在一旁的王玉符,此人向來不待見木凌,怎么今天這么客氣了?”
見木凌和秦望天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王玉符有些尷尬,低聲道,“我兄弟二人以前多有得罪,還請林先生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鬼上身了——木凌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年頭,要不就是吃臟東西了?再不然就是撞邪了。
“好說好說。”木凌笑滿腹狐疑,但還是嘻嘻地對幾人點點頭,示意自己沒放在心上,本來也是么,哪次吃虧的人也不是他,低頭繼續吃東西。
“呃……”王玉符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木凌將雞骨頭都吐出來,夾了一筷子豬耳朵,咯吱咯吱嚼著,問兩人,“你倆究竟什么事?”
王玉符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趙華,壓低了聲音說,“林先生吃完飯后,能不能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兒?”木凌問。
“不瞞先生,石文泰,石老突然感染了怪疾。”王玉符對木凌道,“我倆已經治了好幾天了,依舊束手無策。”
“我們畢竟是江南三大神醫。”趙華不無尷尬地道,“本來經過這一次,我們的名聲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如果現在自個兒病了都治不好,那以后還拿什么顏面混下去?”
木凌很理解地點點頭,“這倒是!”
“現在能救石老的只有林先生了。”王玉符道,“還請林先生看在石老與你并無過節的份上,救他一命。”
木凌聽后,問,“石老得的什么怪病啊?”
“就是長睡不醒。”趙華回答。
木凌嘴角抽了抽,“你們確定他還有氣,不是壽終正寢了?”
兩人臉色變了變,尷尬地看木凌,心說我們好歹也是神醫,你當我們死人活人都分不出來么。
“開個玩笑,別當真么。”木凌擺擺手,問,“病根能找到么?”
兩人都搖搖頭,“脈象正常,一切正常,但就是不醒,我們也沒有辦法。”
“這樣啊。”木凌點點頭,“行了,我吃好飯跟你們走一趟吧。”
王玉符和趙華面露喜色,秦望天卻皺著眉頭看木凌,用眼神詢問——不要緊么?
木凌對他眨眨眼,示意他別緊張,接著吃飯,見旁邊兩人還站著,就問,“你倆還有事,還是想一起吃?”
“呃,不是……”王玉符搖搖頭,對木凌道,“可否,請林先生單獨跟我們去?”
木凌微微一愣,不解,“為什么?”
“石老在他開的回春堂里,現住在回春閣,石老脾氣古怪,回春閣只有大夫能進去。”王玉符低聲道,“可以讓這位秦兄在門口等著。”
木凌覺得好笑,點點頭,“行,沒問題。”
聽木凌答應了,兩人臉上滿是欣喜,或者說是輕松,長長出了一口氣后,回自個兒桌上吃飯去了。
木凌覺笑而不語,低頭繼續吃飯。
“他們有問題。”秦望天低聲對木凌道,“你真的要去?我怕有陷阱。”
木凌對他擺擺手,“去看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么,不用擔心。”
秦望天無奈,只能說,“我就在門口等著,你自己小心。”
木凌點頭啊點頭,繼續吃飯,心說這死小孩,把我當小媳婦了不成?!
吃晚飯,四人溜溜達達地往城北的回春堂趕,王玉符和趙華似乎是很著急,木凌則是沿街一會兒看看小玩意兒,一會兒逗逗小狗,要不然就買些零嘴,跟秦望天邊吃邊鬧。
好不容易到了回春堂門口,木凌仰臉看了看,這是落霞城最大的藥鋪子,只是大門關著,只開了一扇小小的角門。
進了角門,王玉符警惕地關上了小門,帶這兩人穿過長長的回廊,進了回春堂的內閣。
木凌邊走邊看,這回春堂里面很深,看來是內有乾坤,石文泰一看就是個醫癡,這世上但凡是癡子,不管有沒有本事基本上都是窮光蛋,所以木凌可以肯定,這回春堂絕對不是石文泰的。走廊彎來拐去,好不容易來到了一座小巧的閣樓前面,仰臉看了看,就見一塊小小的匾額,寫著幾個字——回春閣。
木凌挑挑眉,這地方看起來可不像是糟老頭子住的地方,倒像是姑娘的閨閣。
“林先生請。”王玉符抬手打開回春閣的門,引著木凌進去,趙華也跟了進去,秦望天在門口等著,皺眉抱著胳膊,心里有些擔心,但是木凌囑咐了他不準跟進去,他也沒轍。
木凌隨著王玉符和趙華上了二樓,進了一間房間,走進去看了看,就見床上空空的,哪兒有什么石文泰啊?木凌不解地回頭看王玉符和趙華,“人呢?”
“呵呵……”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絲陰狠來,盯著木凌看了看,伸手從腰間掏出兩把匕首。
木凌眨眨眼,心說不是吧,這兩個是真的缺心眼不成?
“林百歲。”王玉符拿著刀冷眼看著木凌,“你害我們兩兄弟顏面掃地,今天我們跟你算總賬!”
木凌覺得他們的樣子挺有意思的,想了想,就佯裝害怕地說,“你們不要亂來啊,望望就在樓下,我叫他上來揍你們。”
“呵……之所以讓你進回春閣,是因為這里的內墻和外墻之間是空的,無論你叫多響,外面都聽不到。另外,地下有暗道,我們殺了你,然后從暗道里逃走,那秦望天根本沒地方抓我們!”
木凌差點兒樂了,不過這兩個神醫還挺好玩的,木凌決定留著慢慢玩,所以還是佯裝很害怕很害怕,躲到床鋪里面,用帳子擋住自己,“望望救命呀……”
王玉符和趙華看見木凌害怕的樣子樂了,就拿著刀逼近過去,木凌哧溜一下就逃到他們身后了,兩人對視了一眼,覺得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多想,還是追著木凌過來。于是,木凌在房間里轉圈,兩人就跟,沒幾圈下來,已經累得直喘氣了。王玉符和趙華只是兩個書生,哪兒經得起木凌折騰呀,沒多久就累趴下了,木凌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揪著床帳道,“哎呀,別追我呀,我怕怕。”
兩人仰起臉來看木凌,將手里的刀扔了,沖著門大喊,“這樣行了吧?”
木凌朝門口看了看,笑道,“他們問你呢,這樣行不行?”
片刻之后,就聽門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笑聲,聽聲音是個少女,“讓木先生見笑了。”
木凌找了張凳子坐下,把腿架起來,就見門口裊裊婷婷走進了一個紅衣服的少女,木凌抬眼一看,眼熟啊……是上次在破廟里害死了錢華的那個蠱婆。
“小女子歐陽玉,見過木凌,木神醫。”那女子笑瞇瞇地給木凌來了個萬福,嬌滴滴道,“久聞木神醫威名,今日得見,小女子三生有幸。”
木凌挑起嘴角笑了笑,“姓歐陽……我說誰那么大本事呢,原來是赫赫有名的毒娘子歐陽玉啊,失敬失敬。”
歐陽玉輕輕地掩嘴笑了一聲,“木神醫過獎了。”
見兩人寒暄,坐在地上的王玉符抬頭看那歐陽玉,“你要我們做的我們都做了,可以把解藥給我們了吧?”
歐陽玉嘿嘿地笑了兩聲,抬手扔了兩顆藥丸子地上,王玉符和趙華趕緊撿起來,剛想塞進嘴里,就聽木凌冷冷道,“別吃。”
兩人一愣,停住了手,轉臉看木凌。
木凌換了條腿架著,撓撓小腿肚子,道,“你倆看看自己的手腕子。”
王玉符和趙華對視了一眼,看自己的手腕,就見手腕子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圈紅印來,就想條紅線似地圍繞這手腕一圈,唯獨正中間筋脈的地方,空了一小截。
“月……月老紅……”兩人睜大了眼睛盯著歐陽玉,“你什么時候給我們下的……”
歐陽玉冷冷笑了一聲,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一爐正在冒著淡淡白眼的盤香,“你們一進來就中了越老紅了,劇烈的運動,能促使毒性蔓延,等紅線兩頭撞到一起了,你們也就死定了。”
“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趙華惡狠狠地等著歐陽玉。
“不來點兒狠的,我怎么能試出這位是不是真正的神醫木凌呢。”歐陽玉笑了笑,對木凌道,“小女子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林先生非但自己沒中毒,還在他們馬上就要死的時候停了下來,真是太厲害了。”
木凌并沒搭理她,而是低頭看看地上的王玉符和趙華,搖搖頭,這兩個糊涂人。
秦望天在樓下等著,突然就聽到閣樓上方的窗戶打開,隨后,木凌探出個腦袋來,對他擺擺手,“望望,站遠點。”
秦望天不解地后退了幾步,就見木凌抬手,扔下了兩個人來,正是王玉符和趙華,兩人腳腕子上捆著繩子,倒吊在空中,血都沖到了腦袋里,難受得要命,但抬手看看手腕子上的紅印,竟然漸漸地淡下去了,才長出了一口氣。
“就這么掛上一個時辰,毒就解了。”木凌拍拍手,回頭看了歐陽玉一眼,道,“你找我什么事?”
歐陽玉輕輕一笑,對木凌道,“我想,跟木神醫做一比交易。”
“什么交易?”木凌很感興趣地問。
“你幫我解了身上的毒。”歐陽玉笑道,“我告訴你端木炎在哪兒。”
“你倆不是一路的么?”木凌似乎有些吃驚。
“原本是。”歐陽玉搖搖頭,“不過這個男人太沒有出息了,我已經厭倦了,想擺脫他。”
木凌挑眉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呢,我對端木炎在哪兒并沒什么興趣。”
歐陽玉一愣,“你不想抓住他么?他最近可能又要害人了。”
木凌失笑,“他一直都在害人,總之這個條件不夠,你想我給你治病,還想借我的手把端木炎殺了,就應該有些更好的報酬。”
歐陽玉有些哭笑不得,木凌是在跟她討價還價,無奈問道,“你想怎么樣?要奴家以身相許么?”
木凌干笑了兩聲,“免了,我要兩樣東西。”
“哪兩樣?”歐陽玉問。
“第一樣,你是毒娘子,我要你的傳家寶,千年蠱王。”木凌不含糊地開價。
“呵……”歐陽玉搖頭,“我就那么點體己私房,木神醫這不是在剜我的心頭肉么?”
“給不給隨你。”木凌掏耳朵,一副地主樣子。
“好。”歐陽玉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金盒子來,交給木凌,“蠱王在里面。”木凌拿起來聞了聞,滿意地揣起來。
“第二樣呢?”歐陽玉問。
“我要方子。”木凌接著笑。
“什么方子?”歐陽玉一愣。
“你臥薪嘗膽跟了端木炎那么久,為的不就是當年端木烈留下來的那張能吸人內力的方子么?”木凌說得不緊不慢,“既然你肯離開他了,就表示你弄到手了,對不對?”
“你……”歐陽玉苦笑搖頭,“都說斗武別找司徒,斗心眼別找木凌,果然是對的!”
木凌擺擺手,“這些東西都是身外物,性命最值錢,你就說成不成交吧?”
歐陽玉考慮了良久,一咬牙,點頭,“成交!”
狠狠敲了歐陽玉一筆竹杠的木凌,笑容滿面地對她招招手,“來,我給你把把脈。”
歐陽玉走了過去,伸出手腕子放到桌上。木凌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輕輕地按住她的脈門,凝神把脈。
“嗯……”木凌微微地皺眉。
歐陽玉一臉的緊張,“你有辦法治的吧?”
木凌嘆了口氣,點點頭,“治是能治,不過得花費些功夫,你中的是天竺蘭,毒素已經侵入了筋脈,還好你內力不差,不過要有好的心法口訣來去毒。”
“你真的能治?!”歐陽玉精神一振,看著木凌,“這個世上,已經很久沒出現那么讓我佩服的男人了。”
木凌撇撇嘴,“少拍馬屁,去拿紙筆來,我給你寫幾句心法口訣,你這三天照著這個口訣來練,禁食,三日后到黑云錢莊來找我,我給你施針去毒。”說完,伸手,“藥方子拿來。”
歐陽玉見木凌軟硬不吃,只好將方子拿了出來,交給木凌。
木凌打開看了一眼,皺眉,搖搖頭收了起來,抬頭看歐陽玉,“你練過了沒?”
歐陽玉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打算把天竺蘭的毒清除了以后就開始修煉。”
木凌嘆了口氣,認真對她道,“這江湖上會武功的女子里,你已經算得上是一個有能耐的了,我奉勸你一句,別練這方子。”
歐陽玉似乎有些不甘心,看木凌,“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木凌冷笑,抖了抖手上的方子,“這東西害人害己,人世間萬物皆要遵循一個天理,逆天而行是為錯。做了錯的事,必會有錯的結果,你也不傻,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女孩子么,干嘛在這腥風血雨里淌來淌去的?找個心愛之人,好好過日子,有人疼愛,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歐陽玉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木凌跟她講大道理呢。
“你聽不聽隨便。”木凌站起來,問,“端木炎在哪兒?”
歐陽玉想了想,笑,“我已經給里你兩樣了,第三樣,等你給我治好了再說,不然我就虧本了。“
木凌點點頭,離去,走到門口,回頭,“別作惡太多,不然的話,一旦哪天想學好了,卻背了一身贖不完的罪,不值!”說完,溜溜達達地下樓了。
秦望天在樓下等了有半個時辰,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正想進去呢,就見木凌推門出來了。
“怎么樣?”秦望天走上前問木凌,“那么久?”
“哼哼。”木凌得意地笑了笑,“今天做了筆不錯的買賣。”說完,大搖大擺地甩著胳膊走出去了,秦望天趕緊跟上。
回去的路上,木凌似乎很著急,也不東張西望了,就是往回跑。
“喂。”秦望天跟在他身旁,“你干嘛?急著上茅房啊?”
“啊呸。”木凌白了秦望天一眼,“我可是為你好。“
“為我好?”秦望天更加的不解,跟著木凌進了黑云錢莊,木凌吩咐下人端兩盆干凈的水到自己房間里去。
沒多久,就見下人端著兩個干凈的木盆進來,里頭裝滿了水。木凌打發走了下人關上門,就叫秦望天,“望望過來,脫衣服。”
秦望天笑,“你怎么總叫人脫衣服?”
木凌飛了個白眼給他,“我給你治病。”
“治什么病?”秦望天眨眨眼,“我七絕就快練成了,不會有事的。”
“是你身上的傷!”木凌挑挑眉,“把你臉上的疤弄掉,看看你原本長什么樣,省的你沒事總叫老子庸醫。”
“你有辦法治了?”秦望天大吃一驚。
木凌從懷里掏出了那個純金做成的盒子來,對秦望天晃了晃,“治療燒傷的靈丹妙藥,絕對不留疤,還能讓你的皮膚流光水滑。”
秦望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那么一下,問,“真的?”
木凌白了他一眼,“快脫衣服。”
秦望天解衣帶,嘴里說,“要是你能在別的地方催我脫衣服就好了。”說著,湊近木凌,“比如說在床上。”
木凌伸手,揪住秦望天胸前微凸的地方,擰……
“嘶……”秦望天趕緊拍開木凌的手,見他笑得賊兮兮,磨牙,“你小心引火燒身!告訴你,等我功夫練得比你好了,第一件事情就強了你!”
木凌有一點點緊張,死小孩要是練成了七絕就真的比他厲害了……
“怎么,怕啦?”秦望天湊過去,“放心,我會很溫柔的,盡量你情我愿的。”說著,伸手拍了木凌的屁股一把。
“呀啊!”木凌抬手就把一盆水潑了過去,秦望天被澆了個透涼,乖乖端著空盆出去打水。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秦望天的上衣給扒了,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
木凌搬了兩個凳子放到床邊,將木盆放在凳子上,伸手浸在一個盆里,不多會兒,那個盆里的水就變得滾燙,還直冒水汽。秦望天皺眉,木凌的內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將水弄熱了之后,木凌拿出了那個裝著千年蠱王的金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秦望天好奇地看著,就見金色的盒子里面,爬出了一跳丑陋的純黑色蟲子,肥嘟嘟一節一節的,背上有黑色的甲紋,黃色的斑點……樣子很有些嚇人,是他從來沒見過的蟲子。
“這是什么?”秦望天皺眉。
“毒中之毒,千年蠱王。”木凌有些興奮地回答,說著,將盒子微微一抖,那條蠱王掉進了熱水里。
“吱……”掉進滾燙的熱水中的蠱王發出了一聲古怪的叫聲,隨后就在熱水里翻滾了起來。盆中的熱水被它攪得不停翻騰,木凌睜大了眼睛看著,就見那原本黑色的蠱王漸漸地變成了紅色,而周圍的水則是變成了黑色,越來越黑漸漸就變成了墨汁一般。再看那條蠱王,已經變得跟燒紅的鐵一般的火紅,透明,隱約可以看到內部的臟器和紋理。
“真惡心。”秦望天搖搖頭,皺眉看著。
“惡心?”,木凌得意,“這可是寶貝!”說完,拿了雙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了那條被燙傻了的蠱王,放到了旁邊的涼水里,像是涮肉似地涮了涮。那蠱王軟乎乎的,被洗了個干凈。
“這是在干嗎?”秦望天不解。
“這蠱王一遇到危險或者不適就會放毒,剛剛用熱水一燙,它將周身的毒都放出去了,想再產生毒就需要半盞茶的時間,現在它就是一條沒毒的大肉蟲,說著,甩了甩那肉呼呼的蟲子問秦望天,“要吃不?很補的!”
秦望天嘴角都快抽筋了,搖搖頭,“還是算了吧。”
木凌笑瞇瞇,伸手將那條蠱蟲放到了自己的手掌心,雙掌合十,運用內力……
秦望天就覺瞬間一股寒意襲人,木凌的額角微微現出汗水來……片刻之后,木凌深吸一口氣,將手放開。再看,只見他雙掌之間冒出了屢屢白色的寒氣,掌中有冰,那條紅色的蠱王已經凝結成了一跟紅色的冰條。
“呼……”木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小聲嘀咕,“要是司徒在就好了,使喚他來凍,這招太費內力了。”
秦望天暗自贊嘆,一般男子內力都屬純陽,純陽練到了極致才能轉陰,換句話說,想要將一樣東西弄熱很容易,但是要弄冷甚至結冰,則需要最高的內力境界,木凌真是不簡單。
將那條蠱王東城了冰條之后,木凌坐到床邊,拿了個藥罐,一個碾子,輕輕地搗起了藥。
“碾碎了?”秦望天睜大了眼睛問木凌。
“嗯。”木凌點點頭,“要做成藥粉。”
“那蠱王呢?死了?”秦望天好奇地問。
“留著個腦袋就行。”木凌說著,用筷子從藥罐里夾出了一個硬邦邦的圓球來,打開金盒子,在剛剛那熱水盆里舀了一些黑水,再將那顆圓球,也就是蠱王的腦袋放了進去,關上盒子,找塊布擦了擦,收好。
“它會自己活過來?”秦望天吃驚。
“嗯。”木凌點點頭,“不過大概要長上一年,才能長成剛才那么大。”
“這是神物還是妖物啊。”秦望天自言自語,“忒惡心了。”
木凌將藥罐里的蠱王搗成了粉末,拿碾子拌了拌,覺得差不多了,就從自己的藥箱里頭,拿出了一貫專門治療燙傷的白玉薄荷膏藥來,這是木凌自己配置的。將整罐的膏藥都倒進了藥罐里,然后細心地攪拌,拌勻后,木凌脫了鞋爬到床上,跨坐在秦望天的身上。
“干嘛?”秦望天仰臉望著木凌。
“給你上藥啊。”木凌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干嘛?”
秦望天皺皺鼻子,“你換個姿勢么,這樣坐著我會有反應的。”
木凌一愣,臉微紅,狠狠瞪了秦望天一眼,“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命重要還是干那事重要啊?!”
秦望天回瞪了木凌一眼,“兩個一樣重要!你要是肯讓我做,命給你都行!”
“死小孩!臭流氓!”木凌抬手,又在秦望天的胸口擰了一把。
“呵……”秦望天倒吸了一口冷氣,咬牙盯著木凌,“你再鬧,我有反應給你看你信不信,已經硬了!”
“閉嘴!”木凌呲牙,“你敢硬起來老子就閹了你!”
秦望天想回嘴,但是發現木凌正坐在自己身上,要是他瘋起來,一抬手自己說不定就真的廢了,只得不做聲了。
木凌見他老實了,才想到正題,瞪秦望天,“你不準動哦!”
“嗯。”秦望天點點頭。
木凌伸手進藥罐子里,掏出一塊蠱王的粉末和膏藥混合的乳狀物體,涂在了秦望天的脖頸上面,一點點地往上抹勻。秦望天不自主地輕輕顫了一下,那藥膏極涼,擦在身上感覺很怪異,他還能分辨出那涼冰冰的膏藥里頭,木凌的手指,是有體溫的。
木凌細致地沿著秦望天身上明顯的燒傷痕跡,一點點地將藥膏涂抹開,小心翼翼地從脖頸到下巴,再到臉頰,將那幾乎占滿了半張臉的燒傷處,都仔細地涂滿,涂勻,輕輕地按摩,讓藥膏滲透到皮膚里面去。
秦望天仰著臉,藥膏微涼,讓他不由自主地有些犯睏,眼前是木凌清晰臉,一雙清亮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安靜而略帶溫柔。秦望天看了良久,突然低聲道,“木凌,我想親你。”
木凌微微一愣,道,“現在不準動。”
“那能動了就能親呀?”秦望天笑瞇瞇問,“給親一下嘴好不好?”
木凌白了他一眼,左右看看,沒涂到的地方再補了補,見臉部已經都涂滿了,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一點點地向下涂,脖子、肩膀、鎖骨、胸口、腹部……胯……
秦望天咬牙也沒忍住,木凌碰到了一個熱熱的地方,磨牙,“死小孩,這樣也能有反應,你是猴子呀?!”
“你把我全身都摸遍了,我再沒反應就不正常了!”秦望天郁悶地白了木凌一眼,“死妖孽!勾人精。”
“你說什么?!”木凌將最后一點藥涂滿,秦望天嘀咕,“腿上還有呢,怎么不給治?”
木凌撇撇嘴,“你真以為你是丫頭啊,要全身白白嫩嫩的才嫁得出去?!你個大老爺們腿上有塊疤算什么?”
“庸醫……”秦望天小聲嘀咕。
木凌瞇眼,嘿嘿笑了兩聲,“等明天早上一起來,你就知道什么是神醫了!”說完,翻身下床,道,“你乖乖躺著吧,明早就好了。”
“唉!”秦望天趕緊叫住要往外走的木凌,“別走啊你,我怎么辦?”
木凌不解地回頭看他,“什么怎么辦?躺著唄,等晚飯的時候我給你拿吃的來,睡一覺不就天亮了么。”
“不是啊!”秦望天著急,“那里!”說著,看了一眼自己有了反應的尷尬位置。
木凌撇撇嘴,“自己解決!”
“我又不能動!”秦望天得寸進尺,“我不管啊,待會兒不舒服了我就亂動,要是把藥膏蹭掉了,明天除疤除得不勻,你就是庸醫!”
“你……”木凌癟著嘴抓住門框撓啊撓,咬牙切齒罵秦望天是個死小孩。
到了近傍晚的時候,馮遇水就見木凌面紅耳赤地從秦望天的房間里沖出來,打了井水洗手,洗完一桶又一桶。
第二天早上,眾人就聽到秦望天的房間里,傳來了一聲木凌的慘叫。
馮遇水和已經能下床了的岳在云都大吃一驚,雖然木凌經常是一驚一乍的,不過像今天叫得那么慘,還是頭一回聽到,甲乙丙丁也都從房間里沖了出來。眾人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秦望天的房間門口,推開門,就見木凌傻愣愣地站在床邊,秦望天則坐在床邊掏耳朵。
馮遇水和岳在云看了秦望天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快步走了進去,站到床邊細看秦望天的臉,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老大……”甲乙丙丁也張大了嘴說不上話來。
秦望天只覺得身上粘膩膩的藥膏已經都沒有了,以前燒傷的地方經常會有一種干澀又緊緊的感覺,但現在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服,只是眾人的表情太可怕了一些,尤其是木凌,像是見鬼了一般。秦望天挑挑眉,心說別是把我給整毀容了吧,雖然本來就是毀容的。
“甲!”秦望天叫了一聲傻站在那里的手下,“給我拿面銅鏡來。”
甲反應過來,趕緊沖到旁邊的柜子上拿下一面銅鏡來,舉到秦望天的面前。
秦望天接過鏡子抬眼一看,自己也愣住了。
隨后,醒過來了的甲乙丙丁撲上去趴到床邊,抱住秦望天的腿死命蹭,“老大,你好帥啊,我們死也要追隨你!”
秦望天往鏡子里一望,覺得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自己原先什么樣子他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陰陽臉那是肯定的。現在臉上的顏色是出乎意料的勻,樣貌么……是還蠻順眼的,又看看眾人,至于震驚成這個樣子么?
秦望天自己沒覺得怎樣,可在別人看來,這改變真的是太大了。秦望天其實燒傷也不算太嚴重,只是兩半邊臉的顏色上有差別,因此看起來很別扭,兩半失去了平衡,讓人的視線總是被他燒傷的那半邊臉吸引過去,再加上木凌給他用了一些膏藥,膚色整體變黑了一些,擋住了兩半臉的色差,但看著還是別扭。總之你第一眼看見秦望天,大概不會去考慮這人是好看還是難看,而是會覺得這人長得真別扭,似乎原本不應該是長這個樣子的。
現在這兩邊一對稱,眾人才發現,秦望天真是長得太好了,不能說是秀氣或者英俊,而是一種霸道的英氣。五官分明且都帶著一股力道,直逼人心底的第一印象,的確是能用一個帥字來形容的。
甲乙丙丁本來就覺得自家老大長得帥還很有氣勢,如今一看,立刻就臣服了,抱著大腿誓死效忠。岳在云莫名對秦望天就很有好感,畢竟是同一血脈的,只覺得親切,如今看見了他真正面目,英武帥氣,還帶著一些霸道,也是欣喜非常,暗暗就想,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配得上木凌了吧。馮遇水的腦袋比較簡單一些,他只是單純地覺得秦望天這個樣子很順眼,比之前好看,而且還好看了很多,所以一時就愣住了。
不過,最震驚的還是木凌了,秦望天的樣子實在是有些過了,木凌本來真沒覺得秦望天有多好看,好吧,他的確覺得這孩子長得不錯就是臉上有疤所以浪費了,誰知道把疤弄沒了會帥成這樣?今早猛的一眼看到,給了木凌一個不小的打擊,才會讓他那么大聲地叫了出來,還有些后悔,不給治好就好了,這樣看著多別扭。
秦望天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贊嘆,“那千年蠱王還真是厲害啊,才一晚上而已。”
木凌癟癟嘴,見其他幾人還張大了嘴看著,就往外哄人,“看什么呀?有什么好看的啊?該干嘛干嘛去!”
打這以后,秦望天更加用心地練功,但功夫到了七絕的坎兒上,有些過不去了。
木凌也覺得挺納悶的,按理來說,內力已經到那個境界了,怎么就上不去了呢?逆著筋脈練了很久,還是不上不下的,秦望天就有些急躁。
“別急,你這么死練也不是辦法,出去逛逛吧,換換腦子,說不定就通了呢?”木凌拉著秦望天出門,嘴上安慰,心里卻一個勁地拍手,“最好練不成!讓死小孩騎到頭上來還得了?!”
兩人上了街,落霞城終于是安生下來了,所謂十天一過場,有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看起來了不得,但是一旦過去了,也就淡了。就好像岳家寨比武的事情一樣,前一天還有人在為岳在云的意外馬而覺得可惜,過了一天,眾人已經將這個事情淡忘了,茶余飯后又換上了全新的話題。
秦望天和木凌走進了酒樓里,兩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秦望天以前陰陽臉會被人看,現在一張臉平整了,還是一樣會被人看。
兩人落座點菜吃飯,秦望天還是心不在焉的,木凌戳戳碗里的飯,看他,“你干嘛那么急?練功夫不能急于求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望天看了木凌一眼,道,“說是這么說,可是就差一步了,這一步練過去了,就能換一個境界,現在感覺就像擠在洞口了,進不進出不出的,難受。”
木凌給他夾了兩筷子菜,“快吃飯吧,吃完了再說。”
秦望天無奈,只好舉筷子吃飯,食不知味。
木凌搖搖頭,問,“你干嘛那么想要練成?你功夫已經很好了。”
秦望天白了木凌一眼,“這不沒你好么,打不過你我怎么壓你啊?!”
木凌被肉丸子噎住,死小孩練功就是為了這個?
正吃著呢,突然就聽樓下一片喧嘩之聲,兩人靠窗坐著,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見下面走過了一大隊人馬,看樣子都是官差的打扮。為首的一個一身暗紅色軟甲,手上提著把大刀,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前面有縣衙的官差開道,一看就是個大官,威風凜凜的。
秦望天看了一眼,趕緊將頭縮了回來,皺眉。
木凌伸長了脖子看了半天,路上也有好些看熱鬧的人,就笑問,“這人是誰啊?”
秦望天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對木凌道,“快吃吧,吃完了趕緊回去。”
木凌見秦望天似乎有些古怪,就湊過去問,“他是誰啊?你認識啊?”
“駐守邊關的漠北總兵梁廣德。”秦望天壓低聲音道,“以前經常跟我作對。”
木凌挑挑眉,問,“這么說,他也認得你?”
秦望天點頭,“你看見他少了半只耳朵么?就是我給削掉的,這家伙恨我入骨。”
“哦……”木凌睜大了眼睛看秦望天,“可你現在已經不是陰陽臉了么,他說不定不認得你了。”
秦望天搖搖頭,對木凌一齜牙,“這可沒準,我覺得就算我化成灰,他可能都認得我。”
木凌點點頭,趕緊往嘴里塞吃的,“那可不得了,吃完了先回家吧,最近別出來了。”
馬賊這種名聲,比山賊悍匪還壞,木凌深知如果讓別人知道了秦望天的真實身份,那恐怕整個落霞城的武林人士都要跟他為敵了,還是能避則避的好。
“奇怪。”秦望天邊吃飯邊自言自語,“這梁廣德一直都在漠北的,怎么無緣無故就上落霞城來了?”
正吃飯間,已經有幾個下去看熱鬧的人上樓來了,有好事的就問,“這人是誰啊?哪兒來的大官?”
“是平北將軍梁廣德。”一個湊熱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聽的,愣把人家的官職給聽錯了,也許在老百姓看來,武官基本上都是將軍。
“大將軍來落霞城干什么?”
“聽說是馬賊頭子,修羅門的半面修羅在這里出現過,他正好到附近辦事,就來看看了。”
“半面修羅?聽說過啊,聽說殺人不眨眼,是個燒殺搶掠壞事做絕的人啊!”
“可不是,馬賊啊!嘖嘖。”
秦望天微微皺眉,木凌那筷子戳戳秦望天的胳膊,“望望,有人黑你!”
秦望天失笑,問,“什么黑不黑的?”
“他們說你殺人不眨眼,還說你燒殺搶掠壞事做絕。”木凌眨眨眼,“你不是專門劫當官的,從不傷害老百姓的么?再說了,他們又不認識你,說得跟真的似地,這一傳十十傳百,不就被黑了么。”
秦望天笑了笑,“那又怎樣?人怕出名豬怕壯么,一旦半紅不黑的時候,自然人人都想拉你下馬。你看看司徒和你,黑云堡剛起來的時候,有多少人黑你們,說司徒好像也是這兩句,殺人不眨眼,說你是妖醫,沒事實就詆毀唄……再看看現在,天下第一,各個都對你們敬畏有加。”
“這倒是。”木凌摸摸下巴,“不過出來黑人的基本都是有目的的,像岳在庭那樣的,表面是正人君子,人皮下面就任嘛不是,卑鄙小人……啊,你猜這回會不會跟他有關系?”
“難說。”秦望天皺眉想了想,道,“你不是說他可能看出我身份了么,他做了不少虧心事,大概做夢都怕去去找他,再加上我又跟你在一起,必然是要想些辦法的……別說,把梁廣德搬來還是個法子。”
木凌點點頭,道,“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這些江湖群雄們估計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會對你群起而攻之的。
秦望天笑了笑,擺擺手,“拉到吧,一群烏合之眾,真正有能耐的,都有自己的事情忙著呢,誰有空來這兒折騰,這我倒不擔心,不過這事兒來得有些早,一旦被說穿了,我下一步在落霞城活動可能會有難度,能避就避吧。”
“嗯。”木凌滿意地點點頭,伸手一拍秦望天的肩膀,“好氣魄,大丈夫不跟小人一般見識,有大將風度!”
秦望天一把抓住木凌想抽回去的手,道,“全世界都不待見我也無所謂,我只要你喜歡我就成。”
話剛說完,就見木凌愣了半天,突然就捂著耳朵慘叫了一聲,站起來就跑。
秦望天嘆了口氣搖搖頭,將銀子放到桌上,追著木凌出了門。
回到黑云錢莊的別院,木凌還不自在呢,腦子里就是秦望天那句“我只要你喜歡我就行。”滿腦子亂飛,眼前還時不時閃過秦望天認真的眼神。忍無可忍,木凌拿兩根筷子夾自己的中指,肯定是中邪啦!
剛過了晌午,黑云錢莊的門外就聽到有人喧嘩,沒多久,就有個下人跑進來,對木凌道,“二當家的,有官差上門了,硬說我們窩藏朝廷欽犯,要進來搜查。”
木凌一皺眉,看了秦望天一眼——這么快?!
“蘇老板在門口周旋呢。”伙計低聲對木凌道,“岳公子房間的床板低下有暗道,可通向暗室。”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木凌想了想,拉著秦望天進了岳在云的房間。
岳在云正坐在床上喝藥呢,木凌拉著秦望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去,講岳在云拉起來,掀開床板往里一看,就見暗室里最多就能裝下四個人,秦望天叫甲乙丙丁先下去,蓋上床板,讓岳在云躺上。
“這是怎么了?”馮遇水不解。
木凌左右看了看,將秦望天拉過來,藏到岳在云床頭的屏風后面,道,“別出來。”說完,拉了一把還有些愣的馮遇水,“有人硬闖進來,是望望的仇家。”
“什么?”馮遇水皺眉,“秦大哥武功那么好,怕什么?”說完,瞟了木凌一眼,心說不還有你么,那人比你還厲害么?
“望望一露了臉,就沒法再在這兒待下去了。”木凌道,“他還有事要辦,所以不能讓人看見。”
馮遇水是直腸子,只能接受最簡單的事情,聽木凌一說,就自動理解成——秦望天有麻煩但又不能現身,所以就只能躲避,那么做兄弟的,自然是要幫他擋住。另外一點,也是馮遇水一直都負責黑云堡的安全,雖然這里是黑云錢莊,但好歹也是黑云堡的地方,哪個不要命的說闖就闖啊,絕對饒不了他!
這時,外頭已經攔不住了,蘇長峰被推搡了進來,就見大批的官差涌了進來,舉著刀劍,馮遇水上前一腳將推著蘇長峰的一個兵士踹了出去,冷冷道,“黑云堡的地方也敢亂闖?吃了熊心豹膽了?”
木凌忍不住拍手,“水水學問見長啊,剛剛說了個成語!”
黑云堡三個字還是有一定的震懾作用的,就見那些兵士有些猶豫,紛紛往兩邊退開,這時,就見梁廣德走了進來,手里拿著那把大刀,目中無人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馮遇水,又瞟過木凌,問,“誰是當家的?”
蘇長峰皺皺眉,走上了幾步,對梁廣德道,“這錢莊是黑云堡的生意,這位是我們的二當家。”說著,伸手指了指木凌。
“啊?”梁廣德皺皺眉,看了看木凌,不屑,“我不是江湖人,不過聽說黑云堡是天下第一的武林幫派,功夫了得,怎么二當家的是個書生?”
木凌盯著他瞧了瞧,皮笑肉不笑,只說了一句,“水水,打出去!”
馮遇水一點頭,二話不說,抬手一掌劈向梁廣德的面門,梁廣德一愣,趕緊擋住自己的臉,想架開馮遇水的掌,可馮遇水那只是虛晃一招,抬腳就對著梁廣德的肚子踹了過去,一腳就將人整個踹飛了起來,飛出數丈遠,直摔出了大門。
梁廣德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大馬路上,撞得頭暈眼花的,差點就一口氣上不來了,坐在地上喘了半天菜緩過勁來。他是個邊將,一直都在軍營里,幾乎沒怎么和江湖人打過交道,對這些門派也不甚了解。他做武官的,走到哪兒都有人讓他三分,今天真是有些懵了。
說起這梁廣德,跟秦望天的確是有些仇怨的。本來他在漠北日子過得挺好的,偏偏就出了個半面修羅,專劫官家的東西。你做馬賊的,要是搶的是百姓,那官府還能睜只眼閉只眼,可偏偏劫的是官,因此他的上頭都逼著他抓人,可半面修羅在沙漠里頭就跟只野狼似地,帶著一群手下就是群狼,哪兒那么容易抓住啊。他失手了幾次,耳朵還被人削去了一半,偏偏有幾個同僚就跟上頭參劾他,說他連一個馬賊都抓不住,不配做總兵。
梁廣德被逼得沒辦法了,就卯足了勁想要抓住半面修羅,可偏偏此人卻突然銷聲匿跡了,怎么都尋不著。上頭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要是再抓不住,就搖撤他的職。正沒頭緒呢,突然就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說是半面修羅出現在了落霞城,正好現在落霞城的黑云錢莊里江湖群雄聚集,可以一并除之。梁廣德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風風火火地殺來了。他聯絡了江湖人,但因為著急,就自己先帶著大批的兵馬殺了過來,沒想到剛剛進門,就讓人一個窩心腳給踹了出來。
木凌搖搖頭,走了出去,就見不知道從哪兒涌來了不少江湖人,像是來看熱鬧的,可是都拿著刀劍,有幾個就問,“聽說黑云堡窩藏惡名昭彰的半面修羅,可是屬實?”
“對啊,馬賊為禍一方,人人得而誅之。”
木凌搖頭,這年頭人心不古,都說惡人還有三分善呢,這些正義之士都挑著人家的錯看人,一聽是馬賊,就群起而攻之,自覺地懲惡揚善了,有意忽略了人家從不動百姓,饑荒之時還劫官濟貧的事實,秦望天說得一點都沒錯,都是烏合之眾。冷冷一笑,道,“誰敢闖我黑云堡的地方,我管你是拌面湯面炸醬面,黑云堡木凌在這兒,敢擅闖的,殺!”
江湖群雄們一愣,盯著木凌看了半天,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林百歲,真的就是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