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那麼一會兒，我沒有理解王晶的話，看到他脣邊的苦笑我才明白過來。

　　“你說，你睡在客廳裡？”

　　他點點頭。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王老虎家是人多，但，這麼大的房子怎麼也能給王晶擠出一間的，據我所知，他家的保姆還有個房間的。

　　畢竟是王老虎家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有拍拍王晶的肩：“咱們上外面走走吧。”

　　這幾天的雪一直不斷，外面的氣溫很低，但我們這裡沒有禁炮，所以到處都可見紅色的炮衣，這裡又是別墅區，人少，大部分的雪都沒有被踩踏，白色的雪，紅色的炮衣，看起來倒也喜慶鮮艷。

　　炮聲不斷的從遠遠近近的地方傳來，在我們這個城市，不出正月，這樣的炮聲就會不斷。

　　王晶拿出一盒中華遞給我，我一驚，笑罵：“去你的，少來這一套，你什麼時候見我吸過煙？”

　　老實說，對於香煙我也是有好奇的，不過我知道這東西不比酒，最傷身體，所以一直克制著，而且，根據我只抽過一口的經驗來說，這東西絕對說不上美味，所以，我成了八中少有的，手下有小弟，但卻不吸煙的大哥。

　　王晶見我不吸，也不勉強，自己拿出一根叼上，然後熟練的點上火，吞雲吐霧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吸煙，而且他這個樣子，怎麼說呢，有點詭異吧。

　　“李威哥，你別笑，兄弟們知道你不吸，所以都很少在你面前抽。”

　　“靠，你們吸煙，憑什麼讓老子也跟著吸二手煙？”

　　李海他們吸煙我是知道的，不過既然他們不在我面前吸，那我也不會說什麼，其實就算他們在我面前吸，我也不會說教，最多也就是讓他們離我遠點。男人吸煙是風氣，就是我那一直不怎麼吸煙的老爸，在有人的時候也

會點根雪茄。

　　“王晶，你要聽著煩，就當我沒說，不過這煙你還真是少吸，真要吸也等你長大以後再說，現在吸煙危害更大。”

　　“我知道李威哥是為我好，其實我也沒有煙癮的，只是悶的時候吸一根，我以前是不吸的。”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聳聳肩：“你心裡有數就好。”

　　我們隨便的在外面溜達著，我不想去遊戲室，後來在一個桌球室打了桌球，我的球技不錯，因為我們家就有一個案子，沒事的時候就會下去打一盤，這麼一天天練下來，最近我已經很少有對手了。不過對於我們這個內陸

城市來說，桌球完全就是一項娛樂，真要再加上什麼作用的話，那也就是炫耀的工具。沒有人想過用這個做職業，更沒有想過靠這個賺錢——賭博除外。

　　如果在十年後，我也許會想到丁俊暉，想到世界大賽，不過在當時，我也就是感嘆一下高手寂寞。

　　我發揮的不錯，打了個漂亮的一桿清，引得整個桌球室的人都圍在了我的桌前。老實說，很有點虛榮感的，不過我實在不喜歡這種煩悶的空氣，所以掃乾淨一桌之後就走人了。老闆沒有收我的錢，還反覆叮囑要我以後經常去，並且保證，只要我去玩，就一定免費。

　　“李威哥，我真羡慕你。”

　　“嗯？”

　　“什麼都做的這麼好，我要是像你這樣就好了。”

　　“哈，這是鍛煉出來的。你要是像我這樣學不會游泳就被丟到深水池裡，四五歲的時候就要圍著城墻跑圈，也絕對是能打能跑能跳的。”我哈哈笑道。

　　我並沒有說實話，老爸雖然在一開始對我抓的很緊，偶爾也會敲打一番，不過大多數的時候還是採取放羊吃草的態度的。而我之所以能堅持下來，一是已經習慣了，二來，也是小時候看過的那張畫報對我的影響太大。

　　那真的就像童話裡的城堡，而所有能踏進城堡的，不是王子就是英雄。我當然不是王子，可是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英雄。起碼，有點類似於英雄吧。這個原因有點太小兒女情懷，我當然不會說出來。

　　不過我立刻發現這句話還是說錯了，王晶的情緒更低落了。我不知道說什麼，我一直覺得我老爸老媽不太負責任，除了給老師送禮，他們再沒有過別的舉動。沒有檢查過我的作業，沒有參加過家長會。但是對比王老虎，他們已經太好太好了。

　　我們在街上遊蕩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去吃飯。說實話，王老虎家的飯還是不錯，胡艷的手藝相當好，據說她能在那麼多小姑娘中脫穎而出，好廚藝也是關鍵之一。不過這頓飯卻吃的令人相當鬱悶，王傲不斷

的鬧，一會兒要喝可樂，一會兒要吃粉絲，一會兒又把碗裡的東西弄的滿桌都是。於是他那個叫王引的大姐和保姆就要不停的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還要不斷的哄他，簡直比打仗都熱鬧。

　　這才是真正的小皇帝。

　　報紙上經常把我們這一代人形容成小皇帝小公主，但和王傲相比，我這個皇帝只是平民級別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老爸老媽他們開始了偉大的愛國運動——修長城。這已經成模式了，吃飯喝酒打牌，或者打牌吃飯喝酒。我不想到外面吹冷風，也不想去和王傲王引那幫真正的公主皇帝擠在一起看錄像，就搬了個椅

子，老老實實的坐在老媽後面看牌，這方面我也是門裡出身——任何一個像我這樣，從兩三歲開始就坐在牌桌旁的小孩牌技都不會不好嘍。

　　老爸的酒喝的有點多，打了沒一會兒就讓我上陣了。雖然我自認牌技不錯，但還是有點緊張，因為打的大了，五十一百，還允許加番，那時候我們這兒還沒有流行點炮，所以只要不是自己贏，就是輸。一把下來，就是幾

百的進出。我平時都是和那幫堂兄表弟們玩兒，了不起了也不過五塊十塊，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塊兩塊。這樣大的牌局雖然不時也會替老爸老媽玩兩把，但從來沒有長時間坐過鎮。

　　因為緊張，前幾把我一直在輸，不到半個小時就輸了小一千。但也奇怪，這麼一來，我倒不緊張了——反正已經是這樣了，最多也不過把拜年錢全輸光，沒什麼好怕的。

　　沒有了心理負擔，我的手氣好了起來，連扣了幾把。這種打法進出是非常快的，所以不到半個小時，我不僅把先前輸掉的贏了回來，還小贏了一些。再然後就是拉鋸戰。沒有人的手氣特別背，也沒有人的手氣特別好，所

以一直打到快吃晚飯的時候，還基本上是持平的。

　　然後胡艷把位子讓給了王引，自己去做飯了，其實本來就要結束的，不過正好我坐上了莊，所以只有等我下了莊再說。其實，這是不合規矩的，一般來說，在有人坐莊的時候是不能換手的，但這時候也沒有人去和胡艷計

較。

　　很顯然，王引和我一樣，也是個從小就在牌桌前長大的，打起來似模似樣非常有規矩，而且，因為馬上就要結束了，她也不用有什麼壓力，所以一邊打還一邊和我說話。

　　我不是很喜歡王引，她太張揚了，不是容貌，其實她甚至可以說是王家的小孩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容貌非常一般，但言談舉止卻活似胡艷，很有點張牙舞爪的感覺。

　　最後兩把我的手氣不錯，連著坐了三莊，第四把才被老媽扣下來，就這三把已經保證我這一下午多了六百的額外收入，因此，我的心情也非常不錯……

　　就在我們收拾東西的時候，樓上傳來一陣響動，然後就是胡艷尖銳的聲音：“你他媽的小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