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鬧鬼了
念桑樓一共有兩個廚房,均在一樓的後院,分東西兩邊各一溜的。東邊是給大廳和二樓包間做菜的,而西邊則是專為天字號房間服務的廚房,裡面的廚師據說都是汴滄月重金從夏汭城最大的酒樓挖牆腳而來。
與東邊熱火朝天,打雜的小役往來穿梭的情形不同。天字號廚房裡顯得安安靜靜。每一項工序都有專人完成。每一個掌勺的大廚都配備了三個普通的廚師做下手。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沒有一點通常印象中廚房的味道。
桑娘忍不住在心裡讚了一把。看汴滄月這天子號廚房的設置以及配備就知道,這傢伙兩萬來年的時間果然不是白活的,真夠奢侈——想來皇宮御廚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汴滄月來了天字號廚房,一眾廚師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恭恭敬敬的迎接大老闆。這廚房呼拉一下進來一大群人也不覺著擁擠。長掌櫃從人群後面繞過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著負責的高總廚說:「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趕緊的告訴當家的吧。」
「這……」高總廚看了看汴滄月身後站的一群人。黑東生正酷酷的靠著門口,王捕頭立在黑東生的身旁,玄天青則晃晃悠悠的在看已經準備好的菜式半成品。汴滄月順著高總廚的視線看了一眼:「都是自己人,旦說無妨。」
「是。老闆。」高總廚接過旁邊的小廝遞過來的白毛巾,擦了擦手:「這廚房裡的事兒,要從七天前說起了……」
七天前,念桑樓的開業已經到了緊鑼密鼓的籌備階段。負責材料採購的孟主事在高總廚的陪伴下將所買的貨物一樣一樣往專用的食品貯藏庫裡送。這食品儲藏庫也在念桑樓的後院。左右廚房的中間。穿過儲藏庫與兩邊廂房接頭處的迴廊門,後面便是樓裡的夥計們休息的地方。也是口字形的小院。只是儲藏庫只有大門沒有窗戶,所以從後院看口字的底橫是一整面白牆。
忙活了大半天,這買回來的材料才算是一樣一樣的都登完了記入了庫。據說開業那天要來很多權貴,這天子號廚房裡的任何物品都不能出一點差池。這忙活完了,便在孟主事和高總廚的監視下鎖了儲藏室的大門。落的是五斤重的橫樑插鎖。鑰匙兩人一人一把。兩人分完鑰匙便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在崔記野味廊定的松針菇送來了貨,孟主事來得早,便拿了登記的簿子開了食品儲藏庫的大門。送完了松針菇,左右還有時間,孟主事便在儲藏室裡又溜躂了一會,點了點昨兒個送來的貨物,和簿子上登記的核對了一下。結果發現放在架子上,準備用來泡酒的川地龍丟了一小袋。孟主事尋思可能是昨兒個入庫的時候自己沒有清點清楚,因為那川地龍本來也是十錢一小包的用黃紙包著,錯了一袋兩袋也是正常的事情,於是便沒有聲張,偷偷的給了自己貼身的小廝四兩銀子,再去貴重藥材堤鋪添了一包回來,這事就算過去了。
第四天一大早。汴滄月要店裡在正式開業之前再清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之處。孟主事便和高總廚一起開了儲藏室的門,再次清點核對了一遍貨物。這一查不要緊,架子上的川地龍又少了,這次少的是兩袋。孟主事臉色便有些不好。若說上次是他點錯了貨,他偷偷補貨之後,還特意又查了兩遍,確定無誤才鎖了門離開,怎的平白無故又少了兩袋?而且少的偏偏是最貴重的川地龍。這東西是純粹的泡酒藥材,於別的一點作用也沒有。孟主事心裡犯了嘀咕。這大門鎖的好好的,川地龍又是放在儲藏室最靠邊的架子上。這放了上千種材料的材料庫裡,是誰能夠輕而易舉的在不損壞銅鎖的情況下進來,又熟門熟路的找到這麼小的東西?孟主事看了高總廚金魚泡似的雙眼和紅紅的酒糟鼻兩眼。素聞高總廚好喝兩口。這房間除了大門便無其他入口,自己沒有做賊,莫不是他?
何況……這儲藏室是自己的負責地。這節骨眼上出了事,只怕就不是那麼簡單。想到此孟主事便沉了臉,心裡越發的認為是高總廚設的陰招。高總廚發現川地龍有誤尋思是孟主事沒有查點清楚,想到今後大家都要在一個酒樓裡共事,於是便打了個哈哈:「主事,這小玩意有個遺漏錯誤也是常事,不如趁現在天早,差小廝去買了來補上就好。」
這他偷了東西還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賴?孟主事輕輕的哼了一聲:「這丟了一次我不追究,是尋思大家以後都要在一起做事。可是我不追究,總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做。這川地龍雖然貴重,但畢竟是銀子可買之物,算不上什麼稀罕。若想泡酒,自己去買一些就好,何必如此?只怕,意不在藥材,而在別的地方吧?!」
高總廚聞言便怔住了。這孟主事雖然言語之中一個字沒有提到他,可是處處針鋒相對。聽他那意思,這藥材還是自己偷得不成?!於是便竄上了火。兩人在儲藏室裡你一眼我一語,最後鬧了個不歡而散。
可是從這天起,儲藏室裡便總丟東西。兩人較上了勁,總覺得是對方干的,於是便你為難我,我為難你,一直到開業當天。
高總廚說完這些前事,看了看汴滄月:「今兒個四更時分,因為要準備開業的事情,我們早早就來了廚房準備新鮮的蔬菜瓜果。廚房開了門,小三子把清蒸蝦泥所需的大蝦都活捉了放在木桶裡,擱在廚房邊角上。這剛轉個身的功夫,蝦就沒了。我還以為是小三子沒看好蝦,累得蝦都死了不敢承認撒的慌——這早上小三子第一個來廚房,身邊沒有旁人,也沒人相信這轉個身的功夫東西就會不翼而飛。我便罰小三子去了後院劈柴,準備等今兒個忙完了這一茬再稟告當家的。誰知道這天字號房間點上了菜,廚房裡正忙的時候,不是少了這樣就是丟了那樣,弄得大家手忙腳亂。一直到剛剛,任師傅剛剛做好了翡翠綠玉湯,正準備盛到準備好的苦瓜盅裡,誰知道這一盆湯就這麼眼睜睜的在面前消失了……」
汴 滄 月 聞 言 沉 默 了 一 下 ,看 看 嚇 得 臉 青 純 白 的 任 師 傅,還 站 在 一 旁 打 著 哆 嗦 。汴 滄 月 便 安 慰 了 他 幾 句 ,叮 囑 了 一 下 此 事 不 可 聲 張 ,便 差 人 將 他 送 了 回 去 好 生 休 息。
聽這麼說,還真個兒的鬧鬼了?桑娘聽得津津有味。是邊個鬼不開眼,竟然跑到汴蘭草的地盤上來偷東西?
「聽聞前段時間來了一夥強盜,頗有些茅道之術,可以障人眼目進行偷盜,黑大人,不知此事是否為真?」
黑東生看了看微笑著詢問他的汴滄月,哪裡何時冒出來這樣一夥強盜:「真。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來平石鎮犯事。汴公子。這幫人如此作,怕是要想你討要些過路錢呢!」
廚房裡的廚師們聽了兩人的對答,原本惶惶不安的表情便沉靜了幾分。汴滄月微微一笑:「這來往都是朋友。既然從我汴某的地盤過,招待一下奉送些盤纏也是應該的。只希望不要為難汴某的念桑樓就好。」
「他們意在錢財,這個自然。」黑東生接了口。桑娘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說得真,禁不住便靠到玄天青的身邊,輕輕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的做了一個口型:「真的嗎?」
玄天青低頭看著這個自發自動靠過來的女人。自從黑大狗來的前一晚他告訴她他打算違約之後,她便總是躲著他。在家的時候,由他在的方圓十丈之內,她總是繞道而行。平日裡說話舉動也莫名的生疏了很多,讓他別這一股子火。偏偏黑東生在裡面攪和,讓他無可奈何。後來又參進來一個汴滄月。誰知道這棵雜草相干什麼。明明警告了她,偏偏她還與他越走越近。現在又整出來一個念桑酒樓——念桑,這蠢女人竟然還和人討論念的是什麼桑。
桑娘收回了手,不明白為什麼玄天青突然臉色不郁。玄天青快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低頭看了看她,便拉著她往外走。
「玄公子慢行。」後邊汴滄月跟了出來。不動聲色的掃過他牽著她的手,淡然一笑:「還得藉著玄公子一點地方,幫汴某一個小忙。」
「汴公子客氣。」玄天青緊了緊手上的掌握,壓下了桑娘想掙脫的些微掙扎:「汴公子有何事,儘管吩咐就是。」
「如此,還煩勞借一步說話。」汴滄月笑眯眯的一揮手,轉身引路。
天字號廚房發生的事情沒有擴散開來。念桑樓第一天依然是客如潮湧,熱熱鬧鬧。汴滄月在念桑樓的街對面置了自己的宅子。站在三樓的書房窗前,正好可以將對面酒樓的情況盡收眼底。黑東生遣了王捕頭先一步回衙門,與玄天青同來了汴府,幾人便分別落了座。
「玄兄五感靈敏異於常人。只怕早就知道了汴某酒樓裡的事情是何人所為,還望明示。」
汴滄月笑眯眯的開了口。桑娘看了汴滄月一眼,扭頭看看沉默的黑東生,最後看著玄天青,他還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呢:「……不是茅道麼……」
「託詞罷了。」汴滄月淡然回答:「凡人少知道這些事情,自然是好事。」
「……那,是真的鬧鬼?」桑娘頓覺汗毛倒豎。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鬼啊!她剛才竟然在有鬼出沒的地方站了那麼久……
玄天青看了桑娘一眼。這麼些個妖怪她不怕,為什麼要怕那種有形無質的東西?若有鬼魂敢近她的身,一掌拍得它魂飛魄散就是了。
「桑娘莫驚,不是鬼。」汴滄月見了桑娘的臉色,柔聲安慰:「汴某在地府呆了一萬多年,有星點的死氣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屋子裡沒有半點死氣,沒有半點妖氣。」黑東生也靜靜的開了口,疑惑的看著玄天青:「莫非,真的如高總廚所說,是人所為?」
玄天青收回視線,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抬頭看向黑東生:「非也。房間裡除了妖和人,還有一種別樣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