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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33章
第四章 曾經的婚約

  「鬧鬼?」一桌子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琿玉嘆了一聲:「我也知這事說出來別人怕是不能信。不過我這漠壁樓這些時日來,可真是出了不少怪事。」

  「琿掌櫃無妨,慢慢說來罷。」汴滄月微笑著開口。琿玉看看四周:「這兒個說話不方便。幾位若不嫌棄,琿玉在二樓擺一桌酒席,就當是琿玉的一點心意,可好?」

  「如此也好。」黑東生接過了話茬:「就有勞琿掌櫃了。」

  汴滄月站在二樓的窗口,往下看去岩巷來往的商旅便盡收眼底。這二樓同一樓一樣,也是繞著天井的一個口字型迴廊。臨街的一排屋子被琿玉做成了雅間,想來偶爾也會招待一下有身份的人物。左右兩排一是書房一是繡房,最後面便是女兒家的臥室。店裡的夥計們到了下晚都是住在樓下後排的廂房。這雅間面積雖然不大,佈置得倒也精緻。眾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了,小二們便上了幾個小菜幾壺好酒。

  「都是些粗茶淡飯,真是委屈幾位了。」琿玉客氣了一句。玄天青微微一笑:「琿掌櫃的哪兒的話。我們叨饒你了才是。」

  「奴家以前是漠北人士。」琿玉替眾人挨個斟上了酒:「前些年因為邊關戰事吃緊,漠北儘是流寇殘兵,日子過不下去了,琿玉便隨著一個南下的商隊來到了平石鎮。見著這裡地傑人靈隨即在這安了家,做上點小本生意。」

  琿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這些年來都還好。就是從半年前開始,我這店就總覺著不太乾淨了。」

  「半年前?」汴滄月回到桌邊坐下,和黑東生對視一眼:「琿掌櫃的,店裡鬧得可厲害?為什麼不去天祥寺請個大師來看看?」

  「說來慚愧。」琿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從店裡開始有事開始,我也是打聽了不少這方面的事情。可是人家家裡不是小姐被妖怪給迷了(桑娘聞言眯了眯眼),就是屋子裡鬧得人不能安生。可我這店裡,既不傷人也沒出現什麼俊後生對我有所曖昧。」琿玉說話間飛了黑東生一眼,臉色有點微紅:「要說奇怪。就是我這店裡隔三差五總會多出不少東西。這些東西不定出現在什麼地方,但是都是干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壘著。每次頭晚兒還沒見著,第二日一早就看見了。我怕夥計們害怕不敢聲張,就推說是自己託人買的。晚間送的貨。」

  琿玉嘆了口氣:「我早聽聞桑當家的三題選親,您的夫君巧解開來的事情,真是七巧玲瓏心的妙人兒。前段時間玄公子替縣太爺追捕詐屍的事情更是傳遍了全鎮,個個都誇的。今兒個遇到你們可真是琿玉的福分。琿玉總覺著那鬼不像是有什麼惡意。害怕天祥寺的大師來傷著了他。但又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心下難安啊。」

  桑娘聽完了琿玉的話,看了桌上的眾人一圈。汴滄月淡笑不語,黑東生面無表情,玄天青若有所思。桑娘記起了昨夜這幾人說的話。琿玉這番話,到底是不漏聲色的大妖怪拿捏的託詞,還是真的人而不明白事情的起末?正思忖間汴滄月開了口:「琿掌櫃一個女子自己獨身一人經營這樣一個商家,真是不容易啊。」

  「汴當家的謬讚了。」琿玉臉上微微紅了紅:「琿玉從漠北一路南行,也作了不少生意。可惜都是賠本的生意。等到了這平石鎮,餘下的銀兩也就能開一個這樣的小店,而今也不過勉強餬口而已。」

  「漠北……」黑東生若有所思:「琿掌櫃以前是漠北哪裡人士?黑某以前在漠北練過兵,曾經跟著都部署在燕然山待過一段時間。」

  「啊那可真是巧了。」琿玉眼睛一亮:「琿玉以前是定襄人士。離著燕然山可近了。」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兩人把話題給扯開?這會兒乾脆認上親了?桑娘不解的看著汴滄月和黑東生。玄天青見她的視線怔怔地落在那兩人的身上,不悅的輕哼了一聲,替桑娘挾了一筷子菜:「你不是早上沒吃什麼東西?趁熱吃點。」

  桑娘回頭對上他淡然的視線,讀出了裡面的幾分不悅。視線一碰桑娘就偏過了頭。至從他說了那樣的話之後,他在她身邊之時,給她帶來的壓力感越來越大。桑娘低下頭,胡亂往嘴裡塞了兩口。玄天青輕嘆一聲,伸出修長的手指替桑娘揩了揩臉頰邊粘上的醬:「看你。多大的人了,還往臉上吃。」

  桑娘的臉頓時如火燒一樣。微微側過身子避開了他接下來的碰觸,從自己的胸襟間扯出手絹:「……我自己來就好。」

  「唉,桑當家的真是好福氣。夫君如此這般的疼你。」琿玉嘆了一聲。桑娘垂了垂眼:「琿掌櫃的哪裡話。」原來她是漠北人士,難怪說話這般爽朗直接,不似江南女兒家的百轉千回的。

  琿玉似想起了什麼往事。眉宇間又出現了那一絲輕愁,淡然搖了搖頭:「姻緣乃是好幾世才能修來的福分。成了親就要像你們這般相親相愛,才對得起前幾世也許的錯過啊。」

  桑娘聞言一怔。不覺間放下了手。都說姻緣天注定。那是否代表,她就是注定要嫁給這隻狐狸呢?

  玄天青淡然掃過桑娘的面頰,視線落到了琿玉的身上:「天青冒昧。琿掌櫃的芳華正茂,可否許配了夫家?」

  琿玉輕嘆一口氣:「……許過的。」

  「琿掌櫃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汴滄月淡然接口。琿玉輕輕一笑搖搖頭:「說來就讓各位笑話了。琿玉以前在漠北定襄,做的也是小店生意。只是漠北不似江南,賣的多是一些麵食。以前邊疆還算安穩,與鄰國總有些貿易往來。琿玉做的也是那些商人們的生意。替他們準備些路上吃的饃饃或者干餅。」

  琿玉自顧自的斟了一杯酒,視線有些茫然:「……琿玉也不知,而今這事與當日的事情是否有所關聯。」

  「說起來。那時候邊疆的局勢漸漸的不穩。進了八月,氣候也漸漸的惡劣。我們便將生意改在上午做,等到下午日頭熱辣的時候便關了門歇業。」

  這日,琿玉下午時分正在後院坐在水井旁懶洋洋的吸取從井裡散發的絲絲涼意,外間突然有人怦怦的敲門。小二一邊應著一邊跑了過去。琿玉坐著隱隱聽見幾句對答,彷彿是小二再說下午不做生意,此家店也沒有打尖這麼一說。正聽著外面突然傳來小二的驚呼,琿玉心裡一沉,還未起身便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用長刀抵著小二的脖子走了進來。

  那男人明顯是外國人士。五官深邃,兩眼別樣的有神。這種相貌的男子局勢太平時琿玉也見著了不少。不過邊疆了有了零星衝突之後便少了許多。只見他身上帶著重傷,從左邊肩頭到胸前有一條斜著的傷口,沁出的鮮血把大半個身子都染成了暗紅。男人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屋裡還有個女人,微微一怔,隨即雙眼中便凝起了強烈的殺氣。

  琿玉腦子裡懵了一下隨即醒悟這恐怕是流竄過來的敗兵。如果要保命就不可驚慌。當即沉著的站了起來:「你傷的很重。我房間裡有些藥品,不如先替你包紮也好。」

  男人站著一動不動。熱辣的太陽從天上直照下來,地面的黃沙彷彿都蒸騰著一層淡淡的火氣。被架住的小二一動不敢動,琿玉只覺著這等待的瞬息之間無比的漫長,汗珠從她額頭滲出,慢慢流進眼睛裡,刺癢的疼,她卻一動不敢動。

  男人沉著臉打量了琿玉許久,背過刀身在小二脖子上一砍,小二頓時暈了過去,軟軟的躺倒在地上。男人指指小二,開口卻是字正腔圓的漢語:「你,將他捆起來。」

  琿玉不敢造次。去柴房尋了兩根粗麻繩將小二反困了關進廂房裡。男子一直拿著刀靜靜的跟在她的身邊,等到她將小二送進了廂房,便逼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等到兩個人單獨相對,從這男子身上散發的強烈危險氣息才讓琿玉覺著害怕。男子彷彿再也支撐不下去,斜靠在床頭,冷靜而沉默的看著琿玉,嘩的一聲撕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猙獰的傷口:「上藥。」

  琿玉便打了水來,替這男人清洗傷口。近看傷口更深。一直下拉到腹部。琿玉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顫抖替這男人上了藥包紮好傷口。因了這男子在,琿玉便不敢再開門營業。每日裡只是做些吃的給小二自己和這男子吃。說來也奇怪。這男人傷口好得奇快,不過半月左右表面的傷就幾乎痊癒,只是失血過多,臉色蒼白。

  琿玉說到這裡,低下了頭。想了很久,彷彿才下定決定般開了口:「我覺著,他……不像是人……」

  「怎麼說?」

  汴滄月微微探過身子。那邊廂黑東生微皺眉頭聽著,彷彿在回憶些什麼。琿玉輕嘆一聲:「也罷。今兒個說了,也算是了了我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疑惑。」

  琿玉開始的時候以為這個男人是敗兵。後來男子傷好了些,便放了小二,讓她正常營業。店裡時常來一些本國的軍官,男子不但不躲,反而還替琿玉招呼客人。邊疆兩國通婚是常事,他漢語又說得極好,別人都以為他是本國帶有他國血統的人士。

  琿玉有些害怕,又不敢攆他走。不過時間長了相處下來這人倒也不壞。只是不愛說話,平日裡都是冷冷的。有了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店裡,來往的一些輕薄的客商也不敢再吃琿玉的豆腐,日子反而安穩了許多。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男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留在了琿玉的店裡。琿玉知道了男子複姓跋博,單名一個峰字。跋博峰只說是當日事出無奈得罪了琿玉,所以要留在這裡報答琿玉。琿玉無法,只得讓他住了下來。

  奇怪事情就在這個男子在這長住之後發生。這邊荒小店,缺個什麼物什的也是常事。但每每琿玉缺了什麼,第二日臥房的梳妝台上必出現這樣什物。也沒見著跋博峰離開店裡。琿玉心裡詫異。好些東西都要走大半天的路程到臨鎮去買。更有些東西,更非漠北所有。琿玉後來鼓起勇氣問過跋博峰一次,他也只是笑而不答。

  大戰爆發前,跋博峰在琿玉的小店裡已經生活了將近一年。處的時間長了,琿玉便有心相許。找了鎮上的媒婆提了此事,跋博峰沉默了許久,卻也淡淡的應承下了。就這樣,偶然相遇的兩人便有了婚約。

  桑娘聽到這裡,若有所悟。難怪琿玉見家裡總多東西不願去天祥寺請大師,說到底是怕是故人傷著了他。桑娘仔細看看琿玉。見她講到這裡眉眼間都是淡淡的溫柔,只怕她早就動了心吧!

  「可惜好景不長。」琿玉輕嘆一聲:「我們準備成親的前一晚。跋博峰突然告訴我,有一個舊的對頭追尋他而來。他在此隱居便是為了避開他。誰知消息還是洩漏了出去。他說不想連累我,便連夜離開。臨走時承諾,如果他沒有事,必然會來履行我們的婚約。」

  「可惜。他走之後不久便開了戰。我們被迫離開漠北。與他便再也沒有見過面。」琿玉吸一口氣,收起輕愁,強顏歡笑:「真是,看我扯了這麼遠,各位聽膩了吧。」

  「琿掌櫃的。」桑娘輕嘆一聲,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有情人終成眷屬。他一定會平安無事回到你的身邊。」

  琿玉帶著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汴滄月看了看眉頭緊皺的黑東生,再看看琿玉:「琿掌櫃可是覺著,故人已來?」

  琿玉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琿玉……也不知……」

  「琿掌櫃。」玄天青看了桑娘一眼:「你說那男子可能並非是人。即使如此,你也要跟著他麼?」

  桑娘輕輕的震了一下,看著琿玉。琿玉低了低頭,再抬頭時臉上是溫柔的笑:「我不是說了?姻緣天注定。我既與他有了婚約。自然要好好珍惜才是。他是人也好,是妖也罷。總歸是我的夫君不是?」

  「琿掌櫃說得好。」玄天青淡然微笑。桑娘扭過頭不敢看他的表情,心裡卻也為琿玉的執著而震顫。

  那邊一直沉默的黑東生突然開了口:「琿掌櫃,只怕你的夫君,早就到了平石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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