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劫
「修道。」女子嗤笑一聲:「我便成全你。殺了這個女子,」女子微抬眼掃過玄天青和汴滄月,眼裡波光流轉:「你便心無旁騖,得成大道——你是否應該感激於我?」
女子抬起的手帶著幾分曖昧的在桑娘的身上遊走,聲音低沉蠱惑:「女人的身體,是否也像毒藥一樣,明知終有一天她也不過是荒草下的一堆枯骨,卻依然身不由己的沉溺下去?貪念一時的歡愉,連我們的月幽蘭,也終有一天想要嘗試人間情愛的滋味了呢——當日裡,你又可否想過,自己會有今日?!」
女子的聲音逐漸變得陰狠,話語中帶有深深的恨意。她的胳膊上有一條外翻的傷痕,衣服連著皮肉向外翻開。傷口猙獰卻沒有一絲血液流淌出來,傷口之上氤氳著濃厚的黑色死氣。
「在血池邊看見你們為著這樣一個平凡女子殺個你死我活,還真讓人感動。」女子說著話,遊走的手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膚漸漸便的黝黑枯萎,指甲虯曲伸長,在桑娘的身上撫過之處,便留下道道血痕。黑色的死氣圍繞著傷口想要侵入她的身體之中,遇到她流淌出的血液之上淡淡的金色光芒便化為白色的青煙飄散消失。女子沉了沉眼,唇邊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你為她所作的一切,傷害自己的道行在她身體裡注入木靈之氣護她心脈,不惜損害自己的原神右手現出真身救她讓她免於被妖洞吞噬,答應白天聖苛刻的條件換取延長她短短數十年的性命——她可感激於你?」
汴滄月不言。細小翠綠的蘭草葉片以他為中心,從他的腳邊不斷的生長出來,地毯一般迅速層層鋪疊開來,蔓延至遠方。每一片極小的葉片都是通透的碧綠,半透明的葉身可窺見細密複雜的脈絡和汁液的流動。葉片一圈一圈旋轉起伏,波浪一般湧動,每湧動一次,汴滄月身上的金色光芒便消失出現一次,週而復始。
兩生樹的身形終於在暗夜之中完全的顯現了出來,不再如方才一般影影綽綽。滿樹盛開的淡粉色花朵映著銀色的月光,美得分外妖異。女子微微抬臉:「成佛成魔不過一念之間。做那清心苦欲的佛又如何能比得過自由自在的魔?可憐世間人多看不開,枉你修煉上萬年,也如那些痴兒一般看不開?」
「不要看她的眼睛。」汴滄月輕輕的開了口,用僅有身邊兩人所能聽聞的聲音:「碧落而今怕是已經墮入魔道,方能在月夜下化為人形。萬莫被她的眼睛蠱惑,奪了心智。」
碧落的視線掃到玄天青的身上,唇邊露出一絲輕笑:「小狐狸。可想知道你的娘子心裡想的是什麼?」碧落話音未落,一隻已經枯萎的手探進了桑娘胸前的傷口裡,朦朧的灰霧便順著桑娘胸前的傷口逸了出來,在半空中逐漸成形,水波一般抖動,漸漸變得平穩,現出畫面來——人來熙攘的前門大街之上,她與王大娘不知在看著什麼,突然她頓住了腳步,抬頭看向大街的一角。那裡汴滄月正同幾個客商走過。感受到桑娘的目光汴滄月抬起了頭向著桑娘的方向微微一笑。
畫面頓時混亂,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呻吟低低的響在耳邊。破廟之中,桑娘衣衫不整,袒露出了自己胸前的一片春光,雙手攬住汴滄月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汴滄月眸子一沉,變得闇然幽深,低頭咬住了她的頸側。桑娘的身體,一朵金色的花漸漸浮上表面。她不耐而帶有幾絲狂亂的偏過頭,臉色緋紅,修長的雙腿曖昧的抬起擦過汴滄月的腰側。汴滄月渾身一緊,垂眼靜靜看著她胸前的花,修長的手指順著她身體的曲線慢慢上移引來她越發的輕吟,終於停在她的頸部,微一用力,畫面頓時又暗沉了下去。
青暮色的天空,無星無月。地上一片廢墟。冰冷的夜風呼嘯著刮過毫無遮攔的大地。廢墟之上,石化的玄天青與黑東生雕塑一般一動不動。汴滄月坐在廢墟堆上,仰頭看天。他的懷裡,桑娘柔柔的依偎著,已是熟睡了過去。良久汴滄月低下了頭,修長的手指慢慢掠過桑娘的臉側,引得她似是毫無意識的動了動身子側過臉避開汴滄月的注視。黑暗中她微微睜開了眼,流露出一絲落寞,終是又緩緩閉上。
蘭草葉片的湧動還在一圈一圈的蔓延開來。只是原本金色的光芒變得漸漸暗淡,蘭草葉的邊上,不知何時開始,也漸漸瀰漫起了同兩生樹一模一樣的黑色死氣。汴滄月握緊了雙拳,又輕輕放開。畫面上妖洞之中,自己現出真身將她纏繞在懷,未免她被橫流的妖氣吞噬窒息而死,他低頭輕輕吻住了她的唇。原本不過是想度一口氣息。終究是捨不得,慢慢加深了這個吻,輾轉吮吸。桑娘的手抵在他的胸前,握了握拳似要推開他,又慢慢的放開不再反抗,由得他貪戀她一時的溫暖與溫柔。
「你看。」
碧落的聲音冷冷的響起,帶著淺淺的不懷好意:「狐狸啊,你娘子這般的心思你可知?月幽蘭,若是你爭取一步,她豈不是就為你所有?緣何要成佛?自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豈不比隱忍痛苦要好得多?」
汴滄月未動。繚繞在他身上的氣息金色卻已褪盡。黑色的死氣滿天繚繞。玄天青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幕的畫面,握著冰魄血刃的手被血刃所傷,淌下了細細的血流,流到刀刃半身,又被刀刃悉數吸了進去,血色光華流動。殺氣四溢。
「今日我不殺她。」碧落唇邊冰冷的笑意噬骨:「你想要她,我便成全你。看你又能為這個女人犧牲到何種地步。哈哈哈哈……」
「放開她!」
玄天青拔身而起,再顧不上有所顧忌,冰魄血刃騰著狐火,鋪天蓋地的襲向碧落。碧落頭一抬,枯萎的手從桑娘的身體裡收了回來,眼裡閃過一絲嘲諷:「兩生樹的死咒。若非同源之氣不可解。汴滄月,碧落可是念在當日裡你的『恩德』給你一個成全,要與不要,全在你一念之間……」
碧落的身影,兩生樹的本身從夜幕中頓然消失。桑娘失了依託,頓時從半空之中跌落下來。玄她青硬生生收了攻勢探手抱住了桑娘一個旋身落地。低頭看時桑娘面若金紙,幾乎已經斷了呼吸。
「她剛墮入魔道。雖然已能化為人形,卻還不能脫離樹的本尊。此時去追,想來她尚未走遠。」
白大夫上前一步,探手搭住桑娘的脈搏,神色間一驚。桑娘的身體裡死氣充裕,已經探不到半點生氣和脈搏:「這……」
玄天青冷然看著身前。汴滄月腳下四周的蘭草葉片已經發黑枯萎蜷縮,他垂著眼,他的周身籠罩著濃郁的黑色氣旋。他的身子彷彿更加修長勁拔了一些。
有什麼不同。
汴滄月的身上,永遠都是那樣溫暖的感覺。即使他的眼眸深處藏著生疏,他也是溫潤有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木靈之氣的關係。他總是讓人覺得舒服親切。可是此時,他的身上湧動著深黑冰冷的氣息,據人於千里之外,又帶著讓人心顫的森寒。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妖氣海浪一般爆發出來,幾欲將人湮成粉末。
空氣幾乎凝滯不能流動。桑娘輕輕呻吟了一聲,帶著異樣的曖昧,緩緩睜開了雙眼,卻是水波盈盈沒有絲毫的焦距,雙唇微啟,呢喃出一句聽不清的句子。她抬了抬手,又無力的垂了下去,身子如蛇一般的扭動著,抬眼向玄天青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