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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79章
第三章 陰謀還是陷阱

  空中陣陣的梵音逐漸變得宏大清晰。整個地府都在躁動不安。金色的佛光所到之處,無數的遊魂野鬼化為了青煙。汴滄月右手一橫,碧玉劍破掌而出,與先前不同,化為了一截一截無數細長鑲著金邊的蘭草葉絞纏而成。汴滄月手上用力,長劍頓時化為長鞭,呼嘯著破空直向玄天青纏去。玄天青騰身而起避開了這一擊,長鞭擊在地面上,頓時碎石火星飛濺。

  玄天青半空中再度搖身一變,銀色的長發暴長,化作純黑色,他冰青色的眸子也化為深不見底的純黑色,他的皮膚之上血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消失,變做血霧在他的眸子中一閃即逝。狂烈的青色妖氣越發騰天,避得白大夫連接護著桑娘後退。冰魄血刃一閃,一道狂猛地氣流利刃一般劈開空氣,迅猛的向汴滄月襲來。汴滄月回手收回長鞭重新化為碧玉劍,當胸橫劍,只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蜂鳴,碧玉劍堪堪擋住襲來的氣流,擊得汴滄月的身子直直往後退出數丈方才停下。

  汴滄月抬頭臉色一冷,地府裡所有植物在金色的佛光中開始瘋長,冒著血紅色的光揮舞著枯臂一般的樹枝向半空中的玄天青襲去。玄天青的身上騰起燎天的純青色狐火,樹枝一接觸到他的身體,先是瞬間被凍住成為冰晶,接著便湮沒成灰飛漫天飄散。

  玄天青身子一凝,電射而出,空中留下無數殘影,瞬息之間已經來到汴滄月的近前,冰魄血刃隨著他的來勢斜劈而至,汴滄月身子微退長鞭出手,鏘鏘的捲住了冰魄血刃。純青色的狐火頓時沿著冰魄血刃蔓延到長鞭之上。細碎透明的淡藍色冰晶轉瞬之間便凝住了汴滄月的手臂。玄天青眼中妖芒一閃,淡藍色的冰晶立時化作無數尖銳的冰刺,狠狠扎向汴滄月的身體。汴滄月微抬眼。眼中冷芒凜冽。數片蘭草葉在玄天青身後破土而出,利刃一般向玄天青刺來。

  狐火焚到襲來的葉片表面,金色的光芒閃耀,未能阻止葉片的來勢。桑娘眼睜睜的看著那利刃一般的葉片從玄天青的身後破空而來,眼看便要穿透他的身體。而他的胳膊連同冰魄血刃被長鞭所捲,脫離不得。尚未反應間,自己已經大叫著不要撲了過去。

  原來自己的感情快於自己的理智。她不要他死。桑娘看著玄天青回過了頭。一絲驚恐出現在他睜大的雙瞳中,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妖氣如刀,已是撲面而來。白大夫伸手不及,眼看著桑娘撲進風暴一般席捲的純青色妖氣與金色佛光的漩渦中。細碎的鮮血雨霧一般漫天飄撒。空氣中一凝,原本鋪天蓋地的氣流與巨大的壓力瞬間消失,汴滄月與玄天青臉色蒼白各退數步,同時扭頭向桑娘看來:「桑娘(桑娘)!」

  玄天青搶先一步抱住了桑娘的身體。她的身體表面遍佈無數細碎的傷口,鮮血依然泊泊從中滲透了出來,順著身體滴落到地面上,帶著與汴滄月相同的金色光芒,微微一閃便消失。

  「桑娘。」

  玄天青手微抖。桑娘睜眼,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由始至終,你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玄天青閉了閉眼,緩緩點頭:「青丘九尾一族,上萬年才有一尾玄狐誕生。玄狐成妖化人,需食上萬人的肝臟……人道妖性無常,桑娘。」玄天青的唇邊露出一絲帶有幾分淒涼的溫柔笑意,輕輕撫過桑娘的臉:「玄狐至出生之日起,便有族中長老定下婚事。當日前來之時我便日日提醒自己。你於我注定是過眼雲煙。我未來的娘子不是你,是……竹青……」

  桑娘的心一抖,細碎的疼痛又從身體深處升起,揪著心臟無法呼吸。恍惚間感覺到玄天青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桑娘……」

  汴滄月輕嘆一聲,直起身子負手轉身不看桑娘的眼睛。白大夫走到近前替桑娘把了把脈:「她身子陰寒之氣太重,不能在地府中久留,還是速速回到陽間的好。」

  玄天青抱著桑娘站起了身子,抬眼看向白大夫:「如此,有勞白大夫。便去白大夫的住所便是。」

  繁星滿天。汴滄月立在院中,任風輕柔撫過。身後簾響,玄天青微一躬身走了出來:「玄某謝過汴兄。」

  「汴某不過是想救桑娘的性命罷了。」汴滄冷然開口:「玄天青,你若為了鎮印,汴某必然還要取你的性命。謝字一說,汴某消受不起。」

  玄天青漠然,唇角牽起一絲冷笑:「上元若是得道高僧,如何會無故害我族人又編撰事實?當日你與上元聯手殺我族人,鎮印到底為何物,莫非你不知?!」

  汴滄月頓了一下,方才轉過身來:「鎮印乃是碧落親手交到上元大師的手上。此物過於陰邪,其上死氣流竄。當日上元大師拿到此物之後心知不祥,便用佛珠將其纏繞,暫時封了它的妖氣,此後便命寺裡的僧人連夜用金剛石打造了一方九龍壁將其鎮下。」

  「害我狐族性命的鎮印莫非是杜撰不成?若是上元大師連夜將其鎮下,流落在外的又是什麼?」玄天青凝眉。汴滄月微微一怔。二人對視一眼:「碧落?」

  身後傳來掩門的聲音。白大夫轉身看著二人,微微頷首:「今夜左右無事,不如陪同在下小酌如何?」

  「也好。」汴滄月淡然一笑:「有勞白兄。」

  「如此說來,地府裡化身兩生樹的碧落,正是當日裡玄烈那位被大夫人帶到觀音廟求子的小妾?」

  「正是。」

  汴滄月應了一聲:「當日裡在下陪同上元大師雲遊。在觀音廟前遇到了碧落與玄家大夫人。碧落剛在觀音廟裡求了簽,出了廟門說身子不舒服,大夫人便命丫鬟跟著四姨太,自個兒轉身去了廟前一側的廂房求大師解籤。」

  觀音廟一向香火鼎盛。大殿之前更是人來人往。上元大師同汴滄月見過寺廟的主持出了大門,一眼便看見了站在石階上的碧落。上元大師輕輕的咦了一聲停住了腳步。面前的這個女子分明是凡人,卻渾身籠罩在青色的妖氣之中。若有若無的妖氣從她的身體裡散發出來,霧一般讓她的容貌有些模糊不清。

  碧落轉頭見著上元大師與汴滄月,同樣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了過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大師!」

  「女施主。」上元大師回了禮。碧落轉身,吩咐緊隨其後的丫鬟:「我同大師進大殿之中問些個生辰八字,你先去廂門前侯著大夫人。回頭陪同夫人來大殿裡,免得失散了。」

  丫鬟看了看大師,有些猶豫,又看了看碧落有些不悅的臉色,應了一聲去了。待到丫鬟一離開,碧落頓時泫然若泣,說的又快又急:「大師救我!小女子數月前被賣入此地的玄府之中做妾,那玄府的老爺卻是個食人無數的妖怪,現而今府裡的人都被他迷了心智,要逼奴家替他生下一個妖孽來!大師……」

  「夫人莫怕。」上元大師抬頭,那邊丫鬟快快進了廂房稟告了大夫人,此時大夫人已經出了廂房往這邊看來:「夫人先不要驚動了府裡的人。待老衲探查清楚,再與夫人商量。」

  「謝過大師!」碧落盈盈一拜。轉身在大夫人過來之前走了回去。二人交談幾句,大夫人面有不悅,看了汴滄月幾眼,碧落便低了頭隨著她下山去了。

  「此後不久,上元大師便查明了那潛在玄府中的,果然是一尾修行已久的玄狐。大師自忖若是貿然動手未必能敵,便想了個法子與碧落又在廟裡見了一次。這次將符咒交給了碧落,讓她回家趁玄烈不防,焚化之後摻在茶裡喝了下去。玄烈於是中了符咒現了原形。但是他畢竟道行深厚,讓他逃走。玄烈竄逃抓著碧落,投奔到開明獸之處。此後不久,碧落又渾身是傷的找到了大師,親手將一方鎮印交到了上元大師的手中。此後之事,便如汴某所述。」

  「上元大師的符咒,遠非如此。」玄天青搖了搖頭:「先祖玄烈服下四姨太送上的水之後,現了原形,打掉了他數萬年的修為。此後先祖身懷重傷找到開明獸,求它以自己將死的皮毛為源,印入玄狐的咒語,做了一方鎮印。上元大師的弟子在開明獸做印之時前來,說是師尊有吩咐,有要事與開明獸相商。暗地裡則在那印上動了手腳,讓此印從此成為殺戮狐族之物。」

  「上元大師的弟子?」汴滄月微怔:「上元大師一生孤獨,坐化之時僅收有碧落一名俗世弟子——緣何有一個自稱上元大師弟子之人?!」

  「此人法術並不弱。當日幾言不和,曾同開明獸交手。雖然慘敗,卻也保了個全身而退。」玄天青若有所思:「此人曾屠殺我狐族無數族人,上元大師圓寂之後他也便跟著消失。」

  玄天青語氣一頓,臉色一凝,猛抬眼看向身後的屋子。沒有防備之下,不知何時瀰漫而起的死氣已經無比的濃烈。初時還聚集在一起。此刻再也掩蓋不住。從屋子裡發散出來。那死氣中夾雜著淡淡的妖氣,正是汴滄月當日初離地府之時的氣息。這樣的氣息過於熟悉,竟然讓幾人放鬆了防備,直到此刻才驀然發覺。

  「兩生樹!」

  玄天青語音未落,冰魄血刃已經破掌而出,身子騰空而起,血刃在夜空中閃過寒光,劈開了層層濃重的黑霧。黑霧彷彿有生命一般瑟縮了一下,隨即漩渦一般瘋狂的旋轉,將籠罩其中的事務團團圍了起來,窺不見分毫。這樣高速旋轉的漩渦之中,一個婀娜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絲毫不受漩渦的影響,水波紋一般由漩渦中心開始,在夜色中逐漸延伸,發展,開枝,散葉,霎那芳華。

  高速旋轉的漩渦在花開的那一瞬猛然一凝,空氣中還殘留有實質狀的漩渦淤痕。那樣的痕跡慢慢破開,被冰魄血刃劃傷的地方逐漸形成一個傷口,緩緩流出一絲暗紅色的鮮血。

  月光如銀,芳華滿冠的樹頂之上,慢慢顯出一個女子的身形。她垂了頭,臂彎間扶著另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危險的撫過懷中昏迷女子的頸側:「因果循環。當日你應承師傅助我一心向佛。而今你卻動了凡心。事到如今,你又如何面對師傅預言的天劫,汴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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