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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相公》第83章
第二章 夜半魅影

 玄天青如遭雷擊,身子一凝:「桑娘,你……」

  「天青。」

  桑娘的心裡像是被什麼生生扯開了一個口子,連呼吸都覺得疼。可是這樣的話,既然決定了,終有一天還是要說。桑娘開了口,半轉過身子錯開眼去:「桑娘本是一屆凡人。所求也不過是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生活。就如很久以前我曾同你說過,我不求他大富大貴,不求他金榜題名。只求他能好生對我,與我共度餘生。」

  玄天青的手緊握成拳,青色的血管猙獰的隆起。她就站在那裡,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遠。陽光從敞開的書房窗口流瀉進來,在她的皮膚上度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是不是開始就是一個錯誤,而今走到這一步,他已無力回天?

  「桑娘。」

  玄天青晦澀的開了口,從心底傳來同樣晦澀的疼痛。什麼時候開始,她已是如此之深的植在他的心裡?只要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整個人就彷彿要瘋掉。無慮大師對著碧落化成的桑娘出手之時,明知是假。深心裡依然不敢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許在更早,當這個女人開始牽動他的情緒之時,他就已經陷落下去了……

  「桑娘。」玄天青定了定神:「天青從未想過要用你的身子來破那九龍壁,我……」  

  「天青。」桑娘轉過身子,柔柔的開了口。她從未用這種毫無保留的,滿載著對感情的眼神注視過他。這樣的眼神讓他的心一跳一跳的疼,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告訴她自己的深心裡所想。桑娘搖了搖頭,緩步上前摁住了玄天青的唇:「明知道人妖殊途。」桑娘哀傷的一笑:「卻還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你的身邊。桑娘與你成了夫妻,許是命中注定讓我受此一劫。桑娘……知曉天青雖是為鎮印而來,天青卻從未動過傷害桑娘的念頭。否則,數次險境,天青斷然不會以性命相救。外間人如何能知你我夫妻情義,桑娘從未懷疑過你。」

  玄天青的手抬了起來,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終是無力的垂在了身側。這個女人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卻讓他清楚地知道,她已下定決心要遠離他的生活。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耳邊陣陣轟鳴,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將他深埋,從此不見天日。

  桑娘頓了頓:「桑娘……愚鈍。只求日後能夠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生活。我對你而言,不過是朝生夕死的蜉蝣,你對我而言,確是一生一世。天青,桑娘與你注定不能同路而行。長痛不如短痛。此時桑娘抽身,或許還能夠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還請天青從此放過桑娘,乾乾淨淨徹徹底底的退出我的生活。」

  第一次看見這個女人,她的臉上帶著自信而明媚的笑容,從繡房裡大大方方的走出來以三題選親而難為他。

  新婚之夜,朦朧中她嬌羞的神情,發現了他是妖身之後大叫著不要吃我。她身上淡雅的花香便讓微醉的他心裡微微一動。

  第二日她便安然沒有絲毫的接受了他的謊言。她的眼裡閃著算計的光芒對他說,如此我們便立一紙合約。

  他首次吻她之時,她輕輕的閉上了眼,有一縷哀傷劃過她的眼底,於是有淚珠在花海之上隕落。  

  她在他身下婉轉承歡。低低沉沉的喚著他的名字。每喚一聲,他的心都跟著疼痛一分。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留住像水一樣奔湧的時間,怎樣才能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而今她卻掙紮著不要愛他,告訴他人妖殊途。她於他,不過是朝生夕死。  

  玄天青怔怔的收手。那樣肌膚溫暖的觸感,淡然地馨香,而今全在指間破碎潰散了。所謂的溫暖,不過是一時軟弱的幻覺。

  「桑娘自知性命不長。」桑娘背過了身子,不敢再看玄天青的眼睛,那樣的他讓她的心裡像是被紮了無數個尖利的刺,輕輕一碰就生生的扯著疼:「天青不若早日放手。過得一年半載,自然會將這紅塵俗世忘得一乾二淨……」

  「桑娘。」

  玄天青上前一步緊緊擁住了桑娘。她的身子因為他的碰觸而微微一僵:「天青願為你散去兩千年修行。淪為獸行也好,不入輪迴也罷。只求從此伴在你的身邊不離不棄。桑娘……」  

  桑娘閉眼。有溫暖的淚珠無聲無息的滑落。他的身體,他的氣息。這樣的一個男人,烙印一樣的嵌在她的生命之中,讓她如何能忘,如何去忘?!

  可是如今她若不能下定決心離開他,豈非將他逼上絕路?她又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為了她散去千年修行淪為獸身?如此驕傲的一個男人。桑娘硬起心腸,猛地掙脫了玄天青的懷抱,冷了聲音:「桑娘心意已決。簽了這封休書,你我便從此陌路!」

  王大娘替桑娘掌上了燈,回身看見她依然靜靜的坐在窗前,守著手上的一頁紙不言不語,有些擔心的開了口:「夫人……」

  桑娘恍然驚醒,淡然回頭:「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現在是寅時了。」王大娘怔一怔。桑娘的臉彷彿一天之間憔悴了許多,眉梢眼角竟然滿是滄桑。

  「你替我將披風取來。讓車小二備車,去薛家。」

  「夫人。這……」

  桑娘站起了身子回過頭:「嗯?」

  「此事還是與公子爺相商為好。夫人擅自答應無慮大師同去薛家,只怕公子爺回來會暴怒啊!」  

  桑娘的心口像是被什麼細碎的東西輕輕的紮了一下,垂下了眼簾淡然開口:「備車吧,大娘。莫讓無慮大師久等。」

  薛府與先前並無太大的區別。此時夜幕來臨,十里杏林不復有先前的美景,而變得陰森而影影綽綽。馬車行進在樹林間的甬道中,直像就此走不到盡頭。

  薛府亮著燈。薛老爺親自在門口候著。遠遠看著馬車前來便迎了下來:「無慮大師,桑當家的,辛苦了。」

  桑娘在車小二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轉身對著薛老爺盈盈一笑:「薛老爺客氣。」  

  薛府龐大。薛老爺領著二人穿來穿去走了約摸有一炷香的時間,方在一方紅漆銅釘的月牙門前停了下來:「這就是真兒居住的院落。」

  桑娘抬頭。一人多高的圍牆將這個院落獨立的從薛府之中劃分了出來。圍繞著院牆院裡院外同樣栽種著杏樹林。遠遠的看去前方有一棟三層來高的木質小樓,只是此時黑漆漆的一片,陰沉沉的沒有半分響動。薛老爺喚來了薛真的貼身丫環,衝她點了點頭。小丫環在身上一陣摸索,拿出一把鑰匙。桑娘這才注意到院門落了鎖。

  「按照大師的意思,我們已經下藥將昏睡的真兒藏在了內房。」薛老爺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桑娘:「無慮大師,如此,真的可行嗎?切莫傷了桑當家的性命。」

  「無妨。」

  無慮大師雙手合十宣了聲法號:「速速帶玄夫人去換過薛小姐的衣服進繡樓才是。」  

  衣服薛府早已準備好。桑娘換過衣裳,無慮大師對著她點點頭:「玄夫人。你放心的在繡樓上安歇便是,不要掌燈,切莫慌張。」

  「是。」桑娘接過了丫環遞給她的燈籠,獨自一人進了黑沉沉的院子。身後的院門吱呀一聲合上了。一時間只剩下她一人。桑娘定了定心神,提起燈籠分辨了一下道路,擇路而行。穿過院裡的幾條花弄,就到了繡樓近前。桑娘伸手推門,門虛掩著,應手而開。屋子裡倒也整潔乾淨,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桑娘找到樓道,慢慢上了頂樓。依著無慮大師的吩咐,推開窗,熄滅了燈籠。藉著窗外一點微弱的星光,勉強可辨房間裡只有一方掛了厚厚簾幕的大床與幾方桌椅。大床正對著窗戶,為了擋光在其前方便安放了一個木質的屏風。桑娘頓了頓,緩步摸到床邊,呆呆的坐了一會,便合衣躺了下來。  

  外面夜色蒼茫。能聽見花園裡小蟲時不時的鳴叫聲。桑娘攏了攏衣服翻了個身,身子往床裡靠了靠,不成想這一靠便靠到了一個冰涼的人身上。桑娘渾身頓然一冷,一聲尖叫生生被壓抑在了自己的口中。

  屋外一聲輕響,清脆的撞擊聲之後,燈火亮了起來。隔著屏風看見一個身材修長男子的剪影。火光透過屏風讓裡間也跟著亮了起來。桑娘慢慢的轉過頭,身邊的床上,仰面朝天躺著面色蒼白,凸著眼睛張大了嘴的一具女屍。死的時間久了,她的四肢如石頭一樣僵硬。皮膚呈現一種青灰色。即使如此,靠著透進來的微弱燈光,依然能夠看見躺著的正是有過數面之緣的薛真。桑娘覺得渾身頓時涼透。如果,躺在自己身邊的女屍是薛真,那被薛家下了藥,帶到內房去的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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