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見篇 第九章 長夜（上）

　整個宮殿里沒有一個人，四周的宮燈中搖曳著燭光，忽暗忽明。借著微弱的燈光還能看清這座宮殿的格局與裝飾，富麗堂皇，卻又不失格調。微風吹過開著的窗戶，卷動起殿內的紗簾，似是仙女舞動著的飄帶，勾起人最初的浮動。

　寬大的床上躺著洛仕翼和楊雨婭，楊雨婭的頭靠在洛仕翼的胸前，面帶含羞，臉上泛著紅潮。空氣中還彌漫著曖昧的氣息。而摟著她的洛仕翼則是一副深思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得出，他雖然摟著楊雨婭，但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須臾，“雨兒，今晚的晚宴，你分心了。”

　洛仕翼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殿內的這層寧靜，同時也使楊雨婭的心慌了一下。洛仕翼的這句話中並沒有帶一絲疑問，而是一句陳述句。

　楊雨婭抬頭望了下洛仕翼，發現他臉上不見一絲不悅，具體的說，是沒有一絲波瀾。她又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做他的妃子已經快三年了，雖然他也一直在她這留宿，對她可謂是盛寵不斷啊，但是她從來就看不穿他的心思，永遠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洛仕翼見楊雨婭沒有出聲，好像是意料之中，也不追問。繼續道︰“萬小姐、很美。”

　“是，她很美。”楊雨婭悠悠地回道。

　洛仕翼低頭望了一眼懷中的人兒，內心冷笑一下，繼續道︰“她喜歡仕言。”停了一下，又說︰“仕言也不小了，是該成家了。”

　簡單的一句哥哥對弟弟婚事的念叨，听在雨婭心里卻是另一番意思。而後笑道︰“是啊，雨兒也覺得他們兩很是般配呢。”

　听著雨婭話里怪怪的語調，似是十分滿意，輕聲道︰“是嗎？”

　“是啊。”楊雨婭故作輕松地仰著頭對著洛仕翼說道。

　洛仕翼低頭又深深地看著楊雨婭，後者明顯被他看得不太自然。

　過了一會，推開身上的人兒，洛仕翼起身下床，順手拿過旁邊的衣服，邊穿便說︰“雨兒，朕那還有些事要處理，你早些歇著吧。”

　楊雨婭雙手撐著床底，發絲披在香肩上，說不出的嫵媚與柔情，迷茫地眼神看著洛仕翼，問道︰“皇上，這麼晚了，您還要走？”

　“朕不喜歡把事拖到明天。”說完就跨起腳步離開了，不帶一絲留戀。

　徒留下楊雨婭一個人在這宮殿內，片刻，她也披上寢衣起身，不知道為什麼，像初夏這樣的夜晚，還是會讓人覺得有絲寒意，身寒、心亦寒。走至窗戶邊，看著窗外的月亮。不禁讓她覺得有絲迷離，當年她負了仕言，一心一意地跟著洛仕翼，沒想到，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有相信她。是她自作孽嗎？身後紗簾吹起的，是那無盡的悲傷與落寞……

　殿外，是洛仕言那月白色的身影佇立在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來這，在甩掉水依那個人後，不知不覺他就走到了這來，臉上是很少見的憂愁。所有人都以為，自她進宮以來，他從來沒來這夜雨殿看過她，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總是偷偷地過來，並不是想過來，而是他的心帶著他過來。每次看著這座冷冰冰的宮殿，和她一樣。听著她在他皇兄的懷里歡笑，與他同床共枕。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自己。只知道只有心越是疼痛，他才越能感受到他還有心的真實性。

　就像今天一樣，看著他皇兄擁著她離開宴會，看著他們遣散這夜雨殿的宮人，看著這宮殿的門合上，看著他們的身影淹沒在黑暗中。傻傻地一直停留在殿外，卻難以舉步離開。連自己都都忘了在這站了多久。看著皇兄又離開了她的宮殿，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在窗前停留，看著那扇窗戶的關閉，隔絕了他與她的世界。他不知道他還在期待些什麼？在原地走來走去，卻就是不想離開。

　望著宮殿外布滿的淺紫色蘭花，據說是皇兄特地為她從遙遠的蘭花之鄉移植而來的，是永生蘭。一年四季都不會凋謝，極難種植整個洛城只此一處。除了城郊外的那一片蘭海也是這樣外，恐怕洛國找不著第二處了吧。想到那片蘭海，不禁又低下了頭，原來他終究不是那個可以為她築蘭花世界的人。從來，他就在她的世界外。抬頭看了看，這個時辰，相必快要關宮門了吧。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座宮殿，終是嘆一口氣，離開了。

　……

　水依在宮門口走來走去，面露微笑，臉上似是有些許汗珠，微風輕輕吹動著隱忍的裙擺。此刻朝臣們也都紛紛在準備離開了，自然也有不少人在那看看水依，畢竟這樣的女子，想忽視都難。玉瑾和靖軒從老遠就看到她了，還不待靖軒拉住玉瑾，她便已經沖到水依眼前了。

　“喂，言哥哥不喜歡你，你不要老是纏著他。”因為有人在，所以玉瑾語氣還算輕，兩只眼楮瞪著水依，似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水依見玉瑾這副摸樣，“撲哧”一聲笑著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喜歡我呢？”

　“因為…因為…”玉瑾想說因為仕言他從小喜歡的就是雨婭，可是現在雨婭是皇妃，這畢竟也是件禁事，大家雖然都知道，但也不敢道明。她雖然不懂規矩，但該守的他還是守的。

　此時靖軒也走到了他們身邊，對于他妹妹的沒有下文，他還有點欣慰，“還好，這丫頭還有分寸”，心里默念道。

　“萬小姐，舍妹缺少管教，不太識禮。唐突之處請萬小姐多多見諒。”嚴靖軒看著水依說道。

　“沒事啊，我反而覺得嚴小姐的性子很好啊。”水依笑著回答，而後又轉身對著玉瑾道︰“因為什麼？”看著玉瑾這個樣子，她真心羨慕，這樣無拘無束，想什麼就做什麼。犯了錯有人擔著，真好。再想到自己，心里不禁有些難受。

　“反正他不會喜歡你的。”玉瑾沒話，沒底氣地說著。“呵呵~我是不會放棄仕言的。”水依也笑著答道。

　“瑾兒，軒兒。”此時嚴松林走了過來，看到水依在這，客氣道︰“萬小姐。”

　“爹”玉瑾和靖軒同時喊道。

　水依同樣也招呼道“嚴將軍。”眼神落在嚴松林身上，似是在考量著什麼。

　接受到對方的眼神，嚴松林心中自是有絲疑惑的，抬頭看下水依道︰“萬小姐，這是在等言親王？”經過這次宴會，大家都知道這萬小姐鐘情于言親王，並且已是居住在王府了。

　“是啊，我在等仕言。”水依很直接的答道，這有點讓嚴松林驚訝。

　玉瑾在旁邊不屑的哼了一下，讓嚴松林不太高興，轉頭道︰“瑾兒，你這還有沒有規矩？”雖是責備的語氣，卻還是掩藏著寵溺與關懷。

　“我又沒說什麼。”玉瑾頂嘴道。

　嚴松林也那他沒法子，只能對水依歉意地笑笑。

　水依自是無礙以對。看看玉瑾，再看看嚴靖軒和嚴松林，臉色沉靜，而後對著嚴松林道︰“嚴將軍必是一位慈父吧，嚴小姐和嚴公子可真幸福。”

　“萬小姐嚴重了，萬老爺在商場上叱　紛紜，想必也必是一位好父親的。”嚴松林也說道。

　“呵呵~”水依面上笑笑，心里卻又是另一種情緒。

　嚴松林也是不置可否，轉身對兒女說︰“時候不早了，回府吧。”兄妹兩點點頭。然後又轉身對水依道︰“萬小姐，老夫告辭了。”

　水依點點頭，“將軍慢走。”

　三人就離開了，玉瑾還回頭對著水依瞪了一眼，水依看著眼前的畫面，笑了笑，眼神有些空洞。

　……

　龍棲宮。

　“他真的是萬家的小姐？”洛仕翼轉身對著離他幾步之遠的隱穆道。

　“是。”隱穆恭敬地回道。他心里也好奇為什麼主子要命他調查那位萬小姐的事，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他該知道的。

　洛仕翼沉思著，這樣的結果有點出乎意料，總覺得那個女子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但隱殤門已經證實了，這事，似乎越來越復雜了呢。

　隱穆見主子不在說話，便退下了。像他們這些隱衛是見不得人的，一向在黑暗中生存的。

　洛仕翼在那想著宴會上的事，不禁又勾起一抹笑容來。“萬水依？”想到這，笑容又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