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五)
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一晃眼,都到了秋天。
自長公主出嫁以後,皇上對蕭家的不滿是越來越明顯了,老是挑蕭浩的毛病。丞相一派也是有一計沒一計的玩弄著陰謀,蕭浩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主,雙方就那樣較量摩擦著過著日子。
“事情都辦好了?”蕭浩負手而立在書桌旁。
“回主子,都辦好了。確保莫姑娘和小姐的安全。”絕痕答道。
“是嗎?這就好。只要她們好就好。”蕭浩轉過身望著這個從小就跟隨他的暗衛,跟他也差不多年紀,是他最信任的人。
“主子,把十八暗衛都調去山莊那邊,屬下擔心您的安全啊。”絕痕擔憂的說道。
“不必擔心,這兒畢竟是將軍府。況且想殺我可還不是件容易的事。就是,憶兒她們母女,我總是放心不下。”
“主子為何不將她們接進府中照顧?這樣不是更好。況且……”絕痕終于問出了自己憋了好多年的疑惑了,他很納悶主子明明那麼愛莫姑娘,為什麼不娶她?小姐也這麼大了,主子就真的這麼放心讓蕭家血脈一直這麼流落在外?明明很擔心她們,卻又不把她們放在身邊親自照顧?
“況且將她們接近府中,我爹娘便不會一直逼著我娶妻了是吧?”蕭浩接著絕痕的話說了下去。
“是,呃~屬下不該擅自揣度主子的意思。絕痕逾矩了。”發現他自己多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刻低頭請罪。
“絕痕,你知道的。這麼多年,你我雖為主僕,可我從來沒把你當過外人看。”將絕痕的手抬起望著他說。
“是,絕痕明白。”絕痕心里自是明白這一點的。
“剛剛絕琴傳來消息,說丞相他們最近活動頻繁,估計又在出什麼鬼主意了。”絕痕、絕琴是蕭浩暗中的左膀右臂,絕痕負責訓練暗衛,保護蕭浩安全,而絕琴則是負責搜集消息和打探情報,手下也有一幫女子殺手,雖不及絕痕的專業暗衛有本事,但也有她們自己的門路。
“哦?那個老狐狸又想干什麼啊?”絕痕疑惑道。
“不知道,此次楊參好像特別慎重,絕琴她們什麼都查不出來。”蕭浩無奈道。
“憶兒。”
莫憶在院子里發呆,突然就听到了蕭浩的聲音。轉頭就看到了日夜思念的他,還是那麼的意氣風發,就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憔悴,不禁有些心疼起來。對他微微一笑,起身道︰“浩。”
蕭浩走過去拉住莫憶的手又坐下,“好久沒有過來了,最近天氣轉涼,你和依依可好?”“恩,很好。”莫憶溫柔地答道。
沉默了會,蕭浩說︰“最近外面不大太平,凌國軍隊在邊境操練過勤,前陣子在洛城城內還發現了凌國的密探。這陣子你要多注意一點。還有,依依也不要老是往外面跑了,過了這陣子再出去吧。”
“恩,知道了。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莫憶也叮囑道。
過了一會,“浩,你是不是又要出戰了?”莫憶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憶兒,你總是如此地聰明。”蕭浩嘆氣道,“現在雖然凌國還沒有入侵,但估計也過不了多久了。這次出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了,凌國的軍隊一向是出了名的厲害,這些年一直南侵北掠的,周邊的很多小國早就對他們俯首稱臣了。我手上的蕭家軍也不知道能不能與他們對抗。我不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蕭浩握緊了莫憶的雙手。
莫憶心中有絲悲涼,但又無奈。她知道蕭浩此去很是危險,他一方面要在朝中周旋,另一方面還要對抗外敵,肯定是身心疲憊了。她不能幫他做些什麼,還老是要他擔心。慢慢地把頭靠近蕭浩的胸膛,蕭浩順勢摟住莫憶。
莫憶說︰“我知道你的顧忌,放心,我會一直在這兒等著你的。不用時刻掛著我的,我會好好的,你在戰場上不要分心。我不想成為你的包袱。”
“憶兒,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呢,我不準你這麼想自己。對你,一切,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蕭浩摟著她的力度又加了幾分,他多想時刻與她在一起啊,恨不得將她一起帶走。
水依跑到院中就看到一對幸福的人兒這麼依偎在那,偷偷地站在院外笑著。
“咦,小小姐,你怎麼不進去啊。”梅兒端著糕點從遠處走過來就看到這個小人兒站在院外,好奇地一問。
也正是這一問打斷了那沉浸中的兩個人,莫憶從蕭浩懷里抬起頭來,望向院口,笑著輕輕說︰“依依啊,來了怎麼不進來呢。”蕭浩也恢復常態望著水依。
水依這才從尷尬中緩過來,“呃……依依也剛來呢。”
然後走到蕭浩、莫憶面前喊道︰“爹,娘。”
梅兒也從後面走至石桌前行禮道︰“將軍,小姐。”二人均點點頭。
梅兒將糕點一一放在桌上,說著︰“將軍,這是小小姐剛學會的錦雲齋的糕點呢,說要讓您們嘗嘗。”
“哦?是嗎?依依親手做的啊,我可是自上次依依說要做後等到現在了。”
水依不好意思地說︰“是啊,爹爹快嘗嘗。”蕭浩和莫憶都拿起糕點開始嘗了嘗。
“恩,依依做得很好吃呢~”蕭浩一點也不吝嗇贊美之詞,莫憶也點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色彩。
依依听夸,“咯咯”地笑了。梅兒站在一旁微笑著望著這難得見到的場面。
水依樂得在房里蹦蹦跳跳的,她可是有好久沒見到父親了呢,今天自然非常高興啦。蕭浩來這的次數是少之又少,每次來了,也經常是呆在梨落閣陪娘親的。
“好了,小小姐,可以準備準備就寢了。”梅兒寵溺般語氣對著這個好動的人兒說。
“恩,梅姨,今天爹爹夸我了呢。”
“是嗎?那是你做的嗎?”她覺得得提醒提醒這個得意忘形的人兒了,否則肯定是半夜都不會想睡覺的。
“呃~”有人羞愧得低下了頭。
“呵呵,沒事,小小姐下次用心做,自然就能做好的。”梅兒安慰道。水依天資聰穎,學什麼事都快,可就是這麼幾道糕點折騰了她一個夏天,她也沒做好,最後還是梅兒做的,其實她也知道,水依是不想學,她沒興趣的事逼她也沒用。
“梅姨,你那糕點做的那麼好吃,下次你再做給爹爹吃不就行了。”
梅兒又怎麼會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呢?說︰“小小姐,其實並不是那糕點好吃將軍才夸的,將軍在都城什麼糕點沒見過,又總是出入皇宮,什麼膳食沒吃過。”
“啊?那難道那糕點不好吃?不會啊,爹爹和娘親把整盤都吃了呢。”水依好奇地問著。
“那是因為他們都以為是小小姐你做的啊,你做的就是不好吃,將軍和小姐都會很高興的。你明白嗎?”
“哦。”水依似懂非懂地回話。
“所以啊,下次還是小小姐你親自做一次給他們吃。這樣,你自己也會高興是不是?”
“恩,依依明白了。”水依笑著對梅兒說。
“依依,睡了嗎?”蕭浩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爹爹?”水依好奇道,隨即立馬反應過來,回道︰“沒呢。”
梅兒立刻去開門,“見過將軍。”
蕭浩略一點頭,然後揮了下手,梅兒便下去了。
“爹爹,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呢?”
“爹爹想來看看依依,自然就過來啦。”蕭浩望著笑著的女兒,心里不禁有些動搖了。
“依依,來,坐下。”水依依言坐下,很好奇父親的突然到來。
只見蕭浩從懷里拿出一個香囊出來,看了一下,遞給了水依,水依接過便想打開看,不知道這沉沉的香囊里裝了什麼。
“現在不要打開,以後你會明白的。”水依望著一臉嚴肅的父親,點了下頭。“記住,好好保存它,千萬不能把它弄丟了,知道嗎?”
一直很好奇父親今天的奇怪舉動,不過水依也不敢多問,回道︰“知道了,爹爹。”蕭浩望著水依滿意地點了點頭。
“爹爹,那什麼時候才能打開呢?”
“等…等水依找不著爹爹的時候。”輕緩略帶憂傷的聲音回應著女兒。
“爹爹要去哪里?”水依不懂父親的話。
蕭浩望著女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過了會,開口道︰“依依,記住,你是我蕭浩的女兒,是蕭家的子孫。爹爹一直沒有和你說,蕭家的使命是保護洛國江山,所以,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依依你都得盡力去守住洛國的江山,知道嗎?即使做不到,也不能做有害江山動搖的事,明白嗎?”
蕭浩實在不忍心將這些責任加注在這麼小的女兒身上,可是沒有辦法,誰叫她是他蕭浩的女兒呢?所以即使再身不由己,也不能隨心所欲的為自己而活,為自己心愛的人而活。
“恩。是不是爹爹不來的時候就是在完成使命呢?那什麼時候結束啊?”小孩子總是沒有那麼多煩惱,天真地問著自己不明白的方面。
“是啊。爹爹一直在完成使命啊。”他不忍心告訴她,蕭家的人活著就是為了保護江山,那怎麼會有盡頭呢?除非蕭家的人死,否則如何能擺脫這樣的命運呢?
“哦。”水依覺得今晚的爹爹很奇怪,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嗎?只知道她應該答應父親,父親肯定是在對她好。
沉默了會,蕭浩又慎重叮囑道︰“依依,一定要記住爹爹今日的話,知道嗎?”
“恩,依依知道了。”
水依從來就不知道她今日輕而易舉答應的誓言有多難做到。
雕欄玉砌的寢殿內沒有一絲燭光,一名黑衣人走到紗帳外跪下。
“主人,剛剛傳來消息,丞相那邊的人已經開始要有所行動了。”
“哦~”回答的竟然是稚氣未脫的聲音,“繼續觀察。”
“是。”黑衣人應道。
“把該送出去的東西給他們送去吧。”
“是。”
“那件事查的怎麼樣了?”片刻後,悠悠的聲音從紗簾後傳出。
“屬下無能,還在調查之中,請主人恕罪。”黑衣人低吟道。
“呵呵~”紗簾後的人不怒反笑,似乎這結果是意料之中一樣。“一個月,我要知道結果。”
黑衣人抬頭望了一眼簾後,“是。”隨後便退了出去。
梨落閣。
已經是該就寢的時候了,莫憶卻還是睡不著,披起床邊的衣裳,走到窗邊。不遠處的梨花林那的燭光若隱若現,燈籠在風中搖曳身姿,她喜歡叫人每天夜晚時在林中點滿燈籠,春夏秋冬,日日如此。
透過紗窗望向那,梨花雖美,卻易凋落,經不住一點風雨的洗禮,雨滴落,帶下一片片花瓣,靜靜地躺在泥土里,秋天的氣息,不由得讓莫憶皺了下眉頭。
這些梨樹都是浩專門找人栽上的,每年花開二季。不只如此,這梨落閣的一切也都是他精心布置的,他待她真的很好。他總說她像蘭花一樣,靜地那樣可怕,讓人不敢靠近,他說他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梨花,這麼貪戀梨花給她帶來的感覺。
其實她從來沒有告訴他,對于梨花,和那個人一樣,帶有很多種情緒,卻唯獨沒有喜歡。“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連一般花草樹木都懂的感情,梨花那樣地脆弱,讓人心疼,為什麼那個人會如此地無情。
想到那個人,心頓時在這一刻揪緊,不經意露出一絲苦笑。
當年在桐城的點點滴滴又開始浮現在腦中,那麼多年的缺位與不聞不問,任由她自生自滅,人心總是這樣的飄渺難測,他們的人生中都不允許會有她的存在。
既然如此,為何會有她的到來呢?此刻,似是連苦笑都沒法做到了,沒有一絲表情,讓人看著卻是那樣的心疼。有什麼東西自眼中流出,又有什麼從心里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