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六)
半個月後。
“恩師,您真覺得此計行嗎?”禮部侍郎劉華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書房內想起。
丞相坐在旁邊的案幾上優哉游哉的喝著茶,細抿一口後笑著對他說︰“放心,每個人都是有弱點的,蕭浩也不列外。”
“可是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冒然行事,恐怕會弄巧成拙啊。”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這只不過是給他起點催化作用而已。如果你真以為光靠那就能除掉蕭浩,你也太小看他了。再說,除掉了一個蕭浩又如何?難保他們蕭氏一族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蕭浩,我就是要他們蕭家一敗涂地,再也沒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楊參發狠地說著。
雖然知道恩師做事必然有一定的把握,但此事畢竟牽連甚廣,而且他們蕭家自洛國建立之初便是功臣,這麼多年下來,想要將他們連根拔起,恐怕不是件容易事吧?劉華還是有些擔心。“恩師,你說這會不會是蕭浩故意放出來的消息,引您入套啊?不然為什麼查了這麼久都找不著地呢~”
“華兒,所以說,你還是太淺。”楊參看著劉華搖著頭說,“當初為師自然也有想過這消息是真是假,但就是因為查了這麼久都查不出,所以我堅信這是真的。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行動了。”
看著劉華有些迷茫的表情,楊參接著說︰“你想啊,如果是蕭浩他自己放出來的餌,那就該讓咱們查到餌在哪里啊,不然他放這消息做什麼?!以蕭浩的為人和處事的謹慎看,查不出什麼才是正常呢。這只能說他蕭浩樹敵太多,有人想借咋們之手除掉他而已。”
劉華這時才茅塞頓開,但緊接著又好奇道︰“既然恩師您明白有人想利用我們來除掉蕭浩,那您不怕他坐收漁翁之利?”楊參看著這還不夠火候的劉華心想︰“果然還是磨練太少啊。什麼時候才能在朝堂上祝他一臂之力,讓他可以獨攬大權呢?!”劉華看楊參沉默著,也不敢再多話了。
半個多月後,邊境傳來消息,邊境告急,凌國入侵,禹州失守。皇帝氣之,即派大將軍蕭浩帶二十萬蕭家軍赴岑州與凌國七皇子對戰。
第二月,傳來捷報,說蕭將軍已將凌軍逼退出岑州周圍,蕭將軍正準備將禹州奪回。而凌軍在禹州駐扎,兩軍久戰不見勝負,僵持數月。,此時已入冬兩個多月。
次年,邊境傳來消息。洛國戰敗,凌國又連奪下岑州。一時間,洛國軍隊也是士氣大減,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揣測不斷。
“哼,這怎麼回事?”皇帝一拍桌案氣道。
“皇上息怒。”朝臣立馬跪下道。
“息怒?息怒?!這蕭浩是怎麼回事?啊??”
接受到丞相的眼神,戶部侍郎李恆上前道︰“皇上,一開始蕭將軍明明已經打敗凌軍,怎麼突然又會不敵,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蹊蹺?”
皇帝沉思了會,說︰“嚴將軍。”
“臣在。”嚴松林立馬就上前行禮道。
“嚴愛卿,朕現在命你帶兵十萬前往戰線,務必將凌軍趕出我大洛皇土。你叫蕭浩立刻回都城,那邊一切都由你接手。”
“是,臣遵旨。”嚴松林詫異皇帝突然下旨,要知道,臨時換主帥是行軍大忌啊。不過相比之下,他更擔心蕭浩的情況。
他與蕭浩是從小玩到到得好兄弟,上次蕭浩帶軍出戰,他便已經為他有所擔心了,只是皇上下了旨,蕭浩也沒辦法。他知道蕭浩不喜歡戰爭,但是無可奈何啊。
嚴松林帶軍赴戰,不到一個月,凌軍便退至岑州,又與洛軍僵持。
皇帝听到此捷報,終于舒展了眉頭。此時有朝臣告密上次作戰時,有人將作戰計劃透露給了敵軍,才使我軍大敗,那個人便是大將軍蕭浩,而告密者就是蕭浩之副將郭明。
一時整個國內流言四起。
皇上命丞相徹查此事。未過幾天,蕭浩也承認了此事。
此事另皇帝大為震怒,通敵叛國之罪,立即下旨殺無赦,株連九族,于三月二十施行。
這時,尹國太子妃,即長公主洛彩溪回國,名為思念故國,歸寧。
“娘親,外面的人都說爹爹犯罪了,皇上午時要斬他呢?”水依大清早就跑進梨落閣,苦著張臉問莫憶,希望她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莫憶的眼楮紅紅的,坐在鏡子前一動不動,似是一個失了靈魂的人偶,很明顯看出已經哭過了,水依看到這樣的莫憶有些震驚,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莫憶這個樣子,同時,她也明白了這件事是真的。
過了好久,久得水依都以為莫憶不會開口說話了。“梅兒,帶水依出去見浩最後一面。”
“小姐?”梅兒很詫異,這麼殘忍的場面,她怎麼會忍心讓水依看,那些可都是小小姐的親人啊。
“去,梅兒,你下去準備吧。”望著莫憶這般堅定的語氣。
梅兒只能下去了。望著外面,腦中全是與蕭浩在一起的場面。
“呵呵~對于一個棄兒來說,又怎麼能奢望真正擁有幸福呢?”自嘲地笑笑,眼淚就那樣流了下來,莫憶輕聲道,“或許,我當初做錯了。”
轉身,低頭,對著身邊的水依淒美的一笑,堅定的說︰“依依,有些事如果你不爭,你就會一無所有。所以,你絕不能做第二個我。記著,你爹不是個通敵賣國的罪犯,他是一個大英雄。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水依抬頭望著莫憶點點頭,卻不明白她的話。
幾近午時,水依才從水依房內出來。梅兒已經在外面等了,水依什麼話都沒說,就跟著梅兒上了馬車。
午時,刑場。
“你說,蕭將軍怎麼會通敵賣國呢?”
“誰知道啊?”
“我看這蕭將軍是被冤枉的,陷害忠良啊~”
“是啊,是啊。”“可是要是被冤枉,他怎麼自己會承認呢?”
“唉…株連九族啊,這皇上可真不念舊情,听說連蕭家的奴僕也沒有逃過,全都賜死了。”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
在刑場外面,很多人都在議論著。水依站在梅兒旁邊,看著刑場上那些人,他們應該都是自己的親人吧?她還沒來得及叫他們一聲,就那樣要天人永隔了。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監斬官一聲令下,蕭家一族一百多條人命就那樣相繼離世了。
丞相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梅兒不忍看那麼血腥的場面,便望向了別處開始哭起來,不敢苦太大聲,只能小聲地抽泣。
過了許久,梅兒看向水依時才發現她一直盯著刑場上面,滿眼都是恨意,那樣的眼神把梅兒嚇了一跳。她更加想不通小姐為什麼一定要讓小小姐來親眼來看這一切,對于一個六歲的小孩來說,這怎麼受的了?
過了會,周圍的人都開始退離了,水依才抬頭道︰“梅姨,看完了,我們回去吧。”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剛剛被滅門的不是她一樣。
梅兒看著這樣的水依心里泛酸,蹲下身,雙手抱著水依,嗚咽著說︰“小小姐,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哭?梅姨,我不哭,蕭家的女兒不是這麼沒用的。”說完便推開梅兒,朝城門口走去。
梅兒立即跟著,看著這突然間長大的水依心里更是心疼不已。
“蕭浩,沒想到,如今,你便這樣地離開了。”洛彩溪望著刑場輕輕地說著,她坐在一頂華麗轎子里,手拉開轎簾,小桃站在轎旁。她,依舊如同出格前的美麗,唯一不一樣的就是頭發挽起來了。才一年的時間,她已不在是以前那個對蕭浩一廂情願的公主了,如今她已成了洛國的貴客——尹國太子妃。
呵呵,當她跑到御書房詢問蕭浩這事情況時,她曾經那般寵她的父皇直接就說了一句話,“這事是洛國的政事,如今你已是尹國的太子妃了。”多麼諷刺啊,再次回國的時候,別人都稱她為“太子妃”,而不是“長公主”了,她也不能住在以前她住的宮殿了,只能住在為使臣準備的驛館了。這個從小生她育她的地方在她出嫁的那一天就拋棄了她,她現在只是兩國友好的見證,兩國關系的紐帶了。
“夫人,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你。”一個小孩走到轎旁,對著洛彩溪傳了一封信,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孩就跑開了。
洛彩溪望了眼遠去的小孩,接著就打開信看了起來。小桃望著洛彩溪,發現她臉色不太好。
片刻後,“起轎。”洛彩溪放下轎簾下令道。
莫憶一身大紅嫁衣站在那樣潔白如雪般的梨花林中是那麼的醒目,望著天空,腦中還想著以前每年蕭浩都會在這向她提親的場面,可惜,現在再也听不著了。輕輕將手中的紙張撕得粉碎,手一展開,所有的小紙屑都隨風飄去,莫憶的臉上掛著一絲釋然的笑容,看得是那樣的讓人難以捉摸。
水依和梅兒看到這樣莫憶都有些驚詫,裝著喜服的莫憶帶著一絲妖嬈、魅惑人心的美。
水依上前道︰“娘親,你怎麼了?”
莫憶低頭,一展笑顏,笑得那樣淒美。“依依,回來啦。”風輕雲淡的語氣,接著又道︰“依依,你看娘親美嗎?”還沒待水依回答,又輕輕地道︰“可惜,你爹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我。”
水依帶著奇怪的眼神望著莫憶。
好久,莫憶看著水依說︰“依依,曾經我以為,我總有一天會為你爹披上嫁衣的,等到我們都真正自由的時候,等到我們可以放開一切的那一天。可是,現在再也不會有那一天了。這件嫁衣,我只為他而穿。記住,依依,嫁衣只能為你心愛的人才能穿,一個女人不能隨隨便便為人穿上它。”
“依依,娘親教你一舞可好?”莫憶笑得讓人心醉,是水依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
還不待水依反應,莫憶便開始跳了,頓時梨花飄落,衣袂飛飛,發絲繚亂,旋轉,衣帶也跟著開始旋轉。
這是水依第一次見莫憶跳舞,也是最後一次。那種在空中的連轉,被梨花包圍著的,像是花中的精靈,那樣的活力,整個人都像是要飄之而去似的。看的既讓人陶醉,又讓人迷離,不知身在何處。
許久,倩影停下,花瓣也輕輕開始落下,當一切歸于平靜的時候,水依和梅兒都還沒回過神來。莫憶心中暗想︰“浩,你看到了嗎?這是為你而舞的,我的美,我的一切都是為你而展現的。”
“娘親,這是什麼舞啊?”水依輕問。
“它叫——璇炫舞。”
入夜不久,莫憶望著躺在她床上因服了安神散而熟睡的水依,拔下頭上的梨花簪,插在水依的發髻上。摸了摸水依的臉,說︰“梅兒,我的話你听明白了嗎?帶水依走。”莫憶依舊一身紅衣,梅兒站在一旁表情慘淡著。
听到莫憶說話,急道︰“可是,小姐。您呢?您要交我帶小小姐去哪啊?”
“這兒就是我的家。”望了眼與蕭浩同住了七八年屋子,“我不會離開。”
“可是小姐,我不放心你。”梅兒遲疑道。
“離開吧,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照顧好水依。”
“不要,小姐,我們不走。要是走了,您一個人在這怎麼辦?而且小小姐醒來,我該怎麼解釋。”梅兒急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莫憶走過去扶起梅兒,望著她的眼楮說︰“梅兒,走。這是我對你最後一個請求。幫我照顧好她。依依,她會明白的。”梅兒流著淚搖搖頭。
“快走吧。再不走,依依就要醒了。”說完就轉身過去了。
梅兒望著莫憶那縴細卻堅強的背影,知道沒有辦法了,莫憶決定的事從來就不會改變。
走到床邊,抱起水依,回頭對著莫憶說︰“小姐,放心,梅兒一定會照顧好小小姐的。”說完便帶著水依離開了山莊。
“絕痕。”莫憶出聲道。
“莫姑娘。”絕痕人影一閃便進來了,拱手對著莫憶。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莫憶並未回頭。
“是,絕痕明白。姑娘保重,絕痕定會好好保護少主的。”說完絕痕便離開了。
“恩。”整個屋子里有只剩下莫憶一個人了。
……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街邊的小販們吆喝著,兩邊的店面生意也是絡繹不絕,到處都是熱鬧之色。
“听說了嗎?昨夜洛城城外有一山莊發生了火災,那火可是厲害啊,整整燒了一個晚上呢,整個山莊全都被燒死了。”
“啊~我怎麼听說是被滅門的啊,有人看到昨天那來了一群人啊,都拿著武器,後來那就著火了…我看那是想毀尸滅跡吧!”
……
水依和梅兒在荃都的客棧的雅間里听著外面的人地議論,絕痕站在一旁,有些擔憂的眼神望著他的主子,卻發現水依一點反應也都沒有,不哭不鬧,一點也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過了好久,水依望向旁邊的絕痕,問道︰“你叫絕痕?”
“是,少主。”絕痕恭敬地答道。
“既然你叫我少主,那你以後便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像忠于我爹一樣忠于我。”水依望著他重重地說道,此時的她並不像一個七歲的孩童。
絕痕望著盯著他的水依回道︰“少主是主人的後人。屬下必然會對少主忠心,此後,少主便是絕痕的主人。”說完單膝向水依跪下。
“好。希望你記住你的話。”水依滿意地對絕痕說。而後轉身,望著外面的街道,眼神充滿了仇恨,心想︰“是我的,我一定都會拿回來;欠我的,我也一定會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