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談判（中）

　　「這，這需要時間。」華倫海特繼續解釋道：「法律的建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要有人提出議案，然後經過下院首先討論通過，即使下院通過了，但還有上院會再次審查，他們有權否決下院通過的法律，但本身沒有立法權。」

　　「需要時間？」兩位特使都輕輕皺起眉頭，柴爾德隨即恢復過來，意味深長的道：「沒有關係，我想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準備。」

　　「咳，還有第一點，這個很難進入我們的憲法，因為上面清楚的寫著尊重每位公民的信仰自由。如果說瀆神者的確有對教會產生實質性破壞，那麼或許我還能說服那些議員們通過，畢竟憲法中寫明私有財產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教會的財產也是屬於教會的私有財產。第一點會引發大辯論，這與憲法嚴重牴觸了，等於我們在干涉公民的信仰。」華倫海特臉上出現凝重的表情。

　　「但是，如果蘭迪亞不視神明是至高無上的，我們又如何相信你們會嚴格執行第二點呢？」林德騎士嚴肅的指出。

　　華倫海特毫無愧色的道：「要相信法律。」

　　「神明是至高無上的！教會和教皇是他唯一的代言人。」林德騎士毫不退縮。

　　柴爾德慢吞吞的開口：「難道光輝之主不是人類之中信仰最多的神明嗎？難道光輝教會不是人類世界中最龐大的教會嗎？」

　　「當然是，可是按照蘭迪亞的法律精神，即使一百個人中有九十九個信仰光輝之主，而有一個信仰矮人們的主神奧古丁，我們也應該確保他的權利，這就是信仰自由。」

　　「不，這種自由是不可取的。因為即使有九十九個人在信仰光輝之主，那麼剩下那一個人遲早也會被感化成為光輝之主的信徒，而我們在世俗法律上加以限制，也不過是加速這一過程，所以這一點都沒有錯，既然最終是同樣的結果，為什麼不讓他提前感受到主的光輝。」柴爾德眨了眨眼道。

　　華倫海特遺憾的笑笑，沒有和客人再爭吵起來，但不論是柴爾德還是林德都看得出華倫海特並不是被他們說服了。

　　「總理大人，我想有些事得提醒你一下。在蘭迪亞人民推翻暴虐的天倫王朝時，教會一直在關注但沒有加以阻止，這其中固然有其他原因，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大家都認為改朝換代並不會讓他的子民離開神明那慈愛的懷抱。」柴爾德又道。

　　「總理大人，你應該值得慶幸。剛才的言論如果是在北方，已經會有人向教會檢舉你瀆神。」林德騎士狠狠的道。

　　華倫海特莞爾一笑，摸了摸頭，彷彿是在確認它還在不在脖子上：「是啊，幸好，我腳下的土地是蘭迪亞，而不是卡地亞，也不是洛特，更不是普羅士和羅斯帝國。」

　　「他們對富饒的南方一直有興趣。不過神一直對道格拉斯大帝和所羅門王說，你們都是他的子民。」柴爾德的臉上隱隱透著一絲猙獰。

　　華倫海特的神色終於變了，而林德立即加上一句：「蘭迪亞或許忘記了戰爭吧？」

　　「林德！」教會的特使喝止了自己的副手，換上最初的慈祥面孔，「噢，忘記我們剛才說的話吧，互相的敵視和傷害是沒有意義的。你說呢，華倫海特大人？我相信你一定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完，柴爾德靜靜的等待著。

　　「我說過了，需要時間。」華倫海特沉聲道，「不論第一點或是第二點，尤其是第一點波及到了憲法的修改，這需要召開國會大辯論。而現在的時間不是正常的議員們辦公時間，有些傢伙還在他們的家鄉渡假。我會立即通知所有議員，但我必須告訴你們，通常情況下，關於第二點的議案，把瀆神者死寫進刑法裡，必須有超過半數的議員投票通過；而第一點，由於波及到憲法的修改，必須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員投贊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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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爾德和林德並肩走出了國會大廈，他們拒絕了特種團的陪同，堅持兩人去瞻仰一下那座為紀念四位先驅者而雕琢的山崖。

　　沿著道路走去，在仔細留神過前後左右沒有其他人之後，林德向柴爾德道：「主教大人，似乎蘭迪亞在想拖延時間。」

　　柴爾德看著越來越近的山崖上的頭像，瞇起眼睛道：「對，我也這麼認為。」

　　「那為什麼我們還容許華倫海特這樣做？」林德有些不解的道，在他看來，既然已經識破了華倫海特示弱的背後，就不應該給對方機會。

　　「因為我們也需要時間啊。」柴爾德感歎道，兩人終於走近了，來到頭像下。

　　柴爾德仰望著道：「我們既然來到這裡就不要抱著速戰速決的思想。談判這種東西向來都是要用實力支撐的，只有叫蘭迪亞知道厲害，他們才會明白神的偉大，知道應該怎麼改改他的所謂法律。」

　　柴爾德輕蔑的道：「憲法至高無上？它連神明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難道信徒們不應該把一切都奉獻出來嗎？」

　　林德靜靜的聽著，這次他沒有發問，因為他知道柴爾德會向他解釋一切，他是他的副手，所以柴爾德會告訴他。

　　「不過要對付蘭迪亞，我們也不能太過輕視，樞機團雖然一早就在準備，早就預料到最後始終要動動武才有可能讓這些商人至上的傢伙屈膝。但是這光憑教會本身的力量會比較困難，蘭迪亞算是南方的強國之一，而且最近這幾年在航海上一直領先，南方的諸國都在效仿他，某種程度上蘭迪亞是他們的標誌，如果我們要讓他屈服，必須考慮南方諸國的反應。所以這次教會會竭力說服北方的幾大強國聯合威壓，甚至成立聯軍，而這需要時間。」

　　林德點點頭，表示同意，他身為教會軍隊中的高階，自然能明白這其中的厲害之處，教會的軍隊強則強，但一直奉行精兵原則，如果單獨去攻擊蘭迪亞，如何佔領這個南方國家的領土就是個很大的問題，畢竟光芒騎士和聖騎士是以護衛教會，執行神旨的目的組建，而不是侵略軍，這是與世俗軍隊最大的不同。而且一旦真的戰爭開始，萬一不能速戰速決，被拖入持久戰中，後勤補給也是很大的問題，這必須借助其他國家的幫助。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必須等到金雀花的海軍來到南海。」柴爾德說出了一個關鍵。

　　「陸地和海上同時進攻？」林德驚道。

　　「對，不然為什麼我比你先到金雀花一步？然後你才聽從樞機團的調配前來會合？」柴爾德微笑道，「有教皇大人的親筆信，有我們許下的好處，當然這好處是指讓蘭迪亞屈服後，由他們支付給金雀花，其實不給好處，金雀花也可能出兵，因為蘭迪亞是他們的競爭者，如果真能打壓下他們，對金雀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金雀花的擔心不過是萬一打壓不下，貿然出兵就等於和蘭迪亞撕破臉了，不過好在我們說服了他們，蘭迪亞這幾十年發展雖然很快，但在海軍的底子上還是比不上金雀花，只要金雀花王朝的戰船從海上進攻，切斷蘭迪亞的海上貿易之路，我們就會立刻以調停者的身份再次威壓蘭迪亞，到時不論是誰，華倫海特也好，還是他們的議會也好，如果不肯屈服，北方聯軍將從陸地上發動進攻！」

　　「這樣如果他們還不屈服，那就是奇跡了。」林德同意道。

　　柴爾德把目光收回，轉身向山坡下走去，「如果還不屈服，那就抹去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四個頭像，把整座山峰雕成光輝之主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