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白凝煬
聽聞攸城的櫻花每到春季都開的特別好,所以十八歲那年我抱著閒遊的態度前去賞櫻。從五歲開始跟著師父學醫以來,我便很少下山,直到有人開始請我前去醫病,才慢慢開始行走於各個城鎮之間。
攸城的雖沒有皇都大,但卻十分繁華。沒有皇都的書韻濃厚,卻讓人覺得自由,是的,自由——正是我喜歡的東西。所以我毫不猶豫的買下了一幢宅阺,在此安了家。
其實說安家也不儘然,因為我在很多地方都有樓閣,去不同的城鎮住不同的家。所以說暫住倒比較貼實。
傍晚出門賞櫻閒逛之時,路過一家客滿迎門的男館,其實我對男人並沒什麼興趣,只是看著門口張貼的紅字版上赫然寫著“新倌玥兒,□競價。歡迎各位捧場”。算是出於好奇,我走進了這家名為夙銘樓的男倌。
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畢竟我並不是來競價的,只是看看罷了,沒有必要坐到顯眼的位子,何況我也不太喜歡被太多人注意。剛入座,熱情的小廝便迎了上來,端茶倒水,好不周到。
早聽說攸城的男館生意十分昌隆,今日一見果然可以稱得上是本地“名產”。就連這些送茶的孩子也個個精緻。
等到樓裡幾乎滿得再也坐不下了,樓上才走下一位年輕的男人,嘴角含笑,聽著大家熱情地喚他“老闆”,他也只是禮貌的點頭,不多搭話。
悠然的坐到台中間的椅子上,掃過全場,然後笑道:“今兒這孩子特別點兒,還是按樓裡的老規矩來,喜歡的就出價,不喜歡的別作聲就是了。底價一千兩。”
“沒問題。”
“君老闆的規矩我等何時破過?”
“夙銘樓裡的孩子個個漂亮,哪能不滿意。”
“就是,快讓‘小公子’出來吧。”
……
看起來這些人都是夙銘樓的老客人。我揚了揚嘴角,看著這些迫不急待的人。有年過半百的老爺子,有大腹便便的富商,有尖嘴猴腮的世家子弟……當然,大多數的還是些青年才俊。如此才不至於讓我覺得這裡已經腐化了……
老闆笑了笑,然後對身後的小廝打了個眼色,小廝乖巧的喊道:“請玥公子。”
不多會兒,門後走出一個男孩。可以聽到大廳內齊齊的抽氣聲,我相信其中一部分是讚歎,一部分是驚嚇。
男孩一頭銀白被一根金簪固定起來,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紅邊的緞袍,衣擺落於地上略顯繁瑣,眼睛所落之處必是一片安靜。
妖孽……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大概是被他的樣子嚇到了,競價的人並不多。老闆似乎也不甚在意,一邊拉著他說話,一邊看著廳內出價的人。
直到一位四十多歲,一臉猥瑣的男人出到五千兩,便沒人繼續加價了。很顯然,這孩子今夜要歸他了。
老闆的眼睛落在那個男人身上,臉色有些凝重,眉頭幾可不見的皺了一下,“還有人出價嗎?”
台下一片安靜。那個被叫做玥兒的男孩沒什麼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不知道在看哪,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如果沒有人出價,那今夜玥兒就歸……”
“一萬兩。”我的標價打斷了老闆的話。其實我並不是真心想買他,只是無意間脫口而出,不希望他落於別人之手罷了。
老闆看向我,仿佛松了口氣般地露出了笑容,“這位公子見得眼生。”
我微微點點頭道:“剛來此地不久。”
老闆也沒有再看向別人,亦沒有再問是否有人抬價,只是微笑道:“那今兒就讓玥兒好好侍候您一次。”
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下道,剛才那人看上去不像好人,那我看上去就是個善主?
玥兒被帶回房間準備,其他的客人也點了喜歡的倌兒前來陪酒,客廳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爺這邊請。”老闆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我帶到後院,“我先陪您在這兒轉轉,等玥兒收拾好了再請您上去,可好?”
“有勞了。”其實我願意繼續帶著這裡並不是因為想對玥兒做什麼,只是覺得這裡的老闆和小倌不做作,不女氣,反到多了幾分君子相交的淡雅。
“您客氣了,在下君霏,敢問爺大名。”坐到後院的涼亭裡,君霏命人上了些茶點。
“白凝煬。”雖然不知道君霏是他的真名還是花名,但我卻如實告之。
“哦?”他提起紫沙壺為我倒了茶,“您就是那個神醫白公子?”
我沒有否認。看來他知道的不少。雖然我的名號還未及師父響亮,但多少也算小有名氣。
“看來玥兒今天是得福了。”他眼角微彎,笑得真心,“您可知道我為何不願讓剛才那位爺得了玥兒?”
我捏起茶杯輕飲一口,沒有接話。
“那位爺有些怪癖好,別的男館有不少孩子被他弄死了。沒想到他今天倒是跑到樓裡來了。”君霏搖搖頭,接著道:“誰讓人家有錢呢?咱也不能不給面子把人攔在外頭,但還是能免則免吧。”
對於富人們的惡癖好,我也有所耳聞。只是各中詳情得知甚少,也不屑知曉。
“老闆,玥公子已經準備好了。”小廝快步走過來,站在亭邊聽候吩咐。
“知道了,你退了吧。”退了小廝,君霏起身看向我,“我帶您去。”
繞過前廳上了樓,君霏在略微靠內的一間屋外停下,“您自己進去吧,有不周之處您來找我,別難為了他。”
能有何問題?即使我買了他,也並不想讓其做勉強之事。
推門而入,玥兒半躺在榻上,手裡玩把著一個小瓶子。見到我,他微微伏了伏身,“玥兒給爺問安。”聲音不見清亮,但很好聽。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不希望氣氛太尷尬的我隨意的找了個話題,也順便試探一下他的態度。
“藥……”他將瓶子遞過來,臉上還是看不出表情。
接過藥瓶,上面用端正的楷體寫著“惑情”。
學醫多年,怎會不知道這藥的作用。
“你想用?”我坐到榻邊,眼睛不自覺的打量起他。
薄衫罩住的身體,還帶著屬於少年的青澀。異瞳流動的斑斕,讓人無法自控的陷入其中。
玥兒搖搖頭,“君霏說要是實在頂不住了再用……”
雖然之前沒有想碰他的想法,但現在我卻改變了主意。稚氣中的誘惑不僅沒讓我感覺厭惡,反而惹起佔有的望。
將瓷瓶放到一邊,抱起玥兒放入床笫。懷中的小人兒閉著眼睛,顫動的睫毛顯示出內心的緊張。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會引起他的輕顫,著實憐人。
細細的親吻過他的身體,玥兒的皮膚已經騰升出漂亮的粉紅,而我也沁出一身的薄汗。輕輕分開他的雙腿,手指在入口處按壓一陣,隨後探入一指,而就在此時我卻微然愣住。
有些疑惑的將手指抽出,然後再次探入,反復幾次,惹得玥兒難受的一聲……
“玥兒……”他著他被□潤濕的眼角,我輕聲地問:“你被人強暴過?”
聽了我的話,玥兒瞬間僵直了身體。臉龐的紅暈也變為刹白……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作為大夫,手指必須要有絕對的敏感度,所以探入玥兒體內時,我摸到了留在處細細地凸起的傷痕。這樣的疤痕大多在外力強行進入時才會留下……
玥兒抿著嘴角,緊皺的眉心下那雙略帶驚恐的眼睛惹人心疼……
那一夜,我們沒做下去,我只是靜靜的抱著他,聽他說著小時候的事……
當然,這種事我也沒和任何人說過,它儼然成了我和玥兒心照不宣的秘密。
之後的幾年,我一直住在攸城,有空的時候大多會去樓裡找玥兒,帶他逛市集、去廟會,賞雪賞梅……
我對玥兒的感情一直很複雜,褪去了起初的好奇,我們像戀人一般親昵私語,再後來,這種感情已經不再滿足去愛與身體的望。而是趨向於一種近似親情的習慣……很模糊也很真實……
後來因為名聲越來越大,前來請我看病的人也越來越多。我醫人憑心情,但認識玥兒以來,除了他生病的時候外,我的心情都很好,所以一般來求醫之人都不會被我拒之門外。也是因為如此,見玥兒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因為發現了新的藥方,近乎一年的時間我都沒有回過攸城,給玥兒的書信也少得可憐。等我再回到樓裡的時候,玥兒身邊已經出現了楚棠顥。
我從未考慮過玥兒會和別人在一起,或許我一直認為他離不開我,卻忽略了他也會孤獨,也希望有人陪著。
在一氣之下離開夙銘樓後,我便開始有些後悔。但我知道自己以後還會繼續忙碌,往來與無數城鎮之間,可能幾個月都無法回來一次。把玥兒搶回來還是會讓他繼續孤獨地等待……與其如此,不如放他自由。
自那天起,我便搬離了攸城。只是每月會派人打探一下玥兒的消息,確保他的平安。
其實我也是有自私心的,我在等,等哪天玥兒無所依靠,看透人心後再將他接回自己身邊,讓他從此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當玥兒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清楚地知道他已經不會再屬於我了……
我看得到他對羿麟傲的愛,也知道他們兩人中間已經容不下他人。即使中間有過傷害和痛苦,也沒有磨滅原本跳動的心。
冷靜下來的我也仔細地考慮過對玥兒的感情。想來想去還是照顧的成分多一些,就像自己的家人,不自覺的會給予更多的關心,也許只是一種習慣,又或許已經演化為本能。
總之我抱著這樣的心態照顧了他五年,也看著焰兒一點點長大,看著他從茫然的陰影中走出來,聽著焰兒一次次的叫著“爹爹”。
時間匆匆而過,玥兒表面的哀傷已經幾不可見,但心裡呢?
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裡,也不知道他能否再讓玥兒幸福地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