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0章 阿月下
「啊!」耳邊響起了人們此起彼伏的慘叫,還有兵刃急急的交接之聲。血花飛濺中,肉身被摧毀後,驚恐的魂魄們接連二三地彈射到空中,朝四面八方逃逸。
而雲雁維持著握劍不動的姿態,垂首微微闔上了雙眸。
再度睜開眼睛時,她已下定了某種決心,八荒**捲起五行源力,氣焰滔天地朝君莫愁率領的魔族攝去。
「啊!」這下輪到魔族那邊發出慘叫了,一個高大身材的中年男子,渾身著火滾落在地,一邊忙不迭地運出法術澆熄自己,他一邊氣急敗壞大叫:「少主!承影她居然出手了!」
紫光浩蕩下,魔族陣營的黑霧被盡數驅散,顯露出君莫愁橫放號鐘在膝,懸空而坐的身影。他與憐生水酷似的清麗面容,已被慍怒扭曲了五官,慘白無色。
「姐姐,你很好。」君莫愁彈指撥動號鐘琴弦,青光化為盤旋飛舞的青鳥,朝雲雁面門急速攝來:「我當真是好心沒有好報,居然下令殺掉這些害你的劍修,給你解圍。」
那高大男子抬起被燒得焦黑的臉,正是從前在水月宮裡遇見過的,法師衛隊長席空。他抹了把額上的血跡,指向雲雁咬牙切齒:「這人明知道少主在幫她,卻突然出手攻擊咱們,她十分厲害,若與其他劍修聯手起來……」
「你們怎麼樣,還能動嗎?」雲雁對魔修們的咆哮充耳不聞,只在劍陣裡側身,對氣喘吁吁的凌秋荷道:「如果還有力氣的話,我護著你們撤退,但記得,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凌家修士在魔族的攻擊力,早已亂了手腳。原本以為對面的攻擊會是雲雁,沒有想到這些酆州的傢伙,竟然看也沒有看雲雁一眼,奮力直撲自己而來。
在毫無準備,加上實力差距之下。除了凌雨豪和凌秋荷,還有幾名元嬰以上的修士安好外,不少人已身受重傷。還有些當場暴斃,被凶神惡煞的魔武士撕碎吞食,現場慘烈不堪。
見雲雁在沉默後突然相助,逼退了魔族,原本就令天任峰眾大為驚訝。聽她還要出手斷後,讓自己等人逃離,凌家人更是傻眼。過了好一會兒,凌秋荷才結結巴巴問道:「為什麼……要出手?」
「你方才不也說過。」雲雁又一次垂首闔上眼眸:「畢竟是神州的劍修,無法眼睜睜地賣給魔族。」
「滾吧。」她將巨大的止水主劍,橫在魔族與天任峰眾人之間:「趁我還沒有改主意。」
紫氣好像一條閃爍星光的小溪,照耀著每一張臉孔,凌秋荷的表情迅速變幻著,終於不再言語,攜著還倖存的劍修們,匆匆撤離進入密林。
「別以為我會感謝你。」凌雨豪走在最後,突然停下對雲雁咬牙道:「走著瞧。」
「哈哈哈!」君莫愁目送他拂袖而去的身影,遙遙大笑:「姐姐你看見沒有?這就是你不惜傷害我,也要救下的人?」
「我為何要傷害你,你再清楚不過。」雲雁涼涼回答。
「上次搶走了你心愛的手鐲,對不起嘛。」那男子眯起眼:「最多以後瞅見好看的,我賠一個給你好了。」
雲雁搖頭:「阿月,不要這麼疲懶油滑,你明知我不喜歡。」
君莫愁哼了一聲,扳下臉:「我念及昔日之情,見有人害你便出手相助。你卻翻臉無情,擊殺我的法師衛隊,當真好沒道理。」
「給我。」雲雁朝前走近兩步,伸出手掌攤開。
君莫愁詫異道:「那個手鐲嗎?可不在我這裡了。」
「我說的是,剛才你用煉魄幡,收起來的那些劍修魂魄。」雲雁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給。」那男子懶洋洋地笑著:「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又回到酆州了。」
他的眼底浮現幽暗:「那時候被你摧毀的魔道根基,我需要從新塑造。說來可笑,我大概是蒼龍城裡,唯一擁有劍道根基的人,不知每天有多少關於我的笑話,在四處流傳。」
「少宮主,誰敢胡言亂語,我們就逮住殺了。」席空用手掌抹向自己的脖子,咬牙瞪目大獻慇勤。
「這就是為何我要攻擊你。」雲雁默了片刻:「即使……你方才或許有相助之意。」
「哎呀承影大人!」法師衛隊裡走出來一個千嬌百媚的房日兔少女,對雲雁拋來個媚眼,又靠到君莫愁懷裡:「咱們少主對你有情有義,你為何要這樣傷他的心呢?」
「交出煉魄幡,然後滾。」雲雁逼近君莫愁,無視他身邊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我依然不殺你。」
「這一次……」君莫愁低頭:「也就是說,姐姐遲早會想要了我的命,對吧。」
雲雁伸出的手掌,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那男子抬起眼,兩人四目相對,都清晰地能看見,對方竭力壓制住的迷茫和悲傷。
阿月……他會有一點點對往日的留戀嗎?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光,對他而言的確拘束難熬。可是在他心底,會不會有一點點,覺得那段記憶美好過。
不知為何,雲雁的腦子裡浮現出這個念頭,心中氣血湧動,話語也溫柔起來:「你手上還沒有沾染太多罪孽。」
「如果可能……能再回來嗎?」說出此話時,她完全察覺不到,聲音在劇烈顫抖著。
「少主,她在說些什麼呀?」君莫愁懷裡的美少女,歪著腦袋仰視那男子:「你會跟她走嗎?她可是神州的紫姬!」
君莫愁抬手捏捏她的臉頰,目光卻牢牢停留在雲雁的眼裡,揚唇一笑:「別胡說八道。」
好像是隨意對那少女回答,但云雁卻知道,那是他對自己的回答。
「好吧,至少把煉魄幡給我,釋放那些劍修的魂魄。」她定下心神,非常堅決地橫起劍:「只要我看得到你的罪孽,便要去清洗它們,這也定是阿水的願望。」
「其實你這個人什麼都還好。」君莫愁嘆了口氣:「就是管得太寬了。」
他摟了一把懷裡的少女,突然轉頭朝席空打了個手勢,但見身邊的法師衛隊齊齊出手,釋放出數道扭曲的彩光,朝雲雁的劍陣攝來。
「我走了。」君莫愁突然在原地消失了蹤影,聲音遙遙傳來:「姐姐,別忘了這裡是鈞天戰場,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