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執念
醒目怔怔地凝視雲雁的五官,幽幽嘆息:「你變了模樣。」
雲雁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你也變了模樣。」
「我……被困在那巨魔體內,不得安寧,身邊一團漆黑,望不見未來。」醒目搖頭:「但尚有神智,偶然會想一想過去的事情。」
雲雁沉默下來,聽他斷斷續續說話:「講個讓劍修你得意的事吧……我很後悔。」
雲雁點點頭,注視他黝黑髮出惡臭毒氣的魂魄:「你是該後悔,將希望寄託在墮天的力量上。」
她半跪在壁水獝的頭頂上,支起劍緊握在手,心緒有些紛亂。從前對於醒目這樣的自甘墮落者,心中只有強烈的不屑和敵視。但現在不知為何,心態如此平靜,宛如死水不起波瀾。
執念啊……
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個墮天者的執念,遠比眼前這些人要狂熱。她釀出的災禍,也比這些人要驚世駭俗。
一想到商紅羽那種癲狂與飛蛾一般的撲火行為,雲雁便覺得神魂深處,泛起隱隱的刺痛和涼意。她注視醒目無神的雙眼,低聲道:「那麼我也講個讓你高興的事吧。」
「何圖剛才已離世。」她緩緩道:「你哥哥的仇可以放下了。」
「仇恨……」醒目喘出口氣,慘笑:「為了它我入魔,卻沒有因它得道。活著的一切恍然如夢,我現在……只想結束這樣的存在。」
雲雁抽出止水:「要我相助嗎?」
「多謝。」醒目瞥了眼劍光,對她咧嘴一笑:「我不想要來世。」
他的五官開始強烈扭曲,雙眼爆發出激烈的凶光,對她喊叫:「雲雁……我還是沒有辦法放棄仇恨!」
雲雁嘆息一聲,手腕翻轉,舉劍準備朝他脖頸斬落。卻見他好像股狂風,瘋一般轉身,朝蒼隱的心臟處鑽去。那魂魄燃燒出濃烈的靈壓,好像用盡全身力氣的飛蛾,朝目標火源撲去。
「你……」雲雁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失聲呼喚。
「我現在的仇恨,只在這一人身上!」醒目惡狠狠地亮出尖牙,轉頭最後望了眼她:「看在老相識的份上,幫我做一件事!」
「把酆州砸得稀巴爛!讓這些龜孫子,永世別想爬出地面!」他發出狂躁的吼叫:「雲雁,我先去死了!」
「哈哈哈!死之前,好像覺得自己又做回了人!」那大漢仰頭長嘯,與一群清醒過後,滿是仇恨的怨魂一起,高高揚起靈體,化為數條長蛇。
他們捲起血漿,重返蒼隱心臟部位,激發出耀眼的亮光。
蒼隱龐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化成鐵甲碎片在風中飄飄蕩蕩。他所在的地方,好像被隕石擊中,龜裂出深深的溝壑,一眼望不見底。他殘餘的魔氣依舊濃烈,化為黑煙衝天而起。
「一代罕見的巨魔,就這樣被自己的契約者反噬而死。」張浮生這才從躲避處冒出身子,無比感概:「醒目那傢伙,最後倒像個好漢。」
雲雁輕飄飄地伴隨碎塵落地,踩在深溝邊緣,指向腳底緩緩爬起的一物:「還沒死透呢,蒼隱擁有另外一個神技,可別忘了。」
「蟬蛻脫殼。」徐澤龍上前看那生物,是只好似鍋蓋大的蜘蛛。他撓撓腦袋,仰頭望天,又低頭看腳:「這是蒼隱?比剛才的身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現在只要隨便一踩,他就玩完了。」雲雁抬起腳,就要去踢蜘蛛。
「不要啊仙姑!」縮小版的蒼隱眼淚汪汪,舉起顫抖的八條細腿,諂媚可憐地抱住雲雁腳踝:「我都成了現在這幅德行,翻不出什麼花樣,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徐澤龍沉了臉色,蹲下敲擊他的小腦袋:「從咱們相遇時起,你就善於當面跪地求饒,背地詛咒襲殺,這一套早看膩了,換出唱法可好?」
「諸位,諸位!」墨染殤捻起千秋愁的靈壓,急忙忙跑過來,滿臉堆笑:「先讓他活一會兒,你們不是還要找,另外兩個臨界地點嗎?」
「說的不錯,他來這裡的通道,還需嚴刑拷問!」雲雁翻出手掌,打了蜘蛛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用嚴刑拷問!」蒼隱跳起腳躲閃,愁眉苦臉:「仙姑你就輕輕地拍兩下,我就得說啊!」
「此人狡黠無恥。」墨染殤笑了笑,從侍從手中接過幾根長針法器:「不見得說真話,我看還是用搜魂術……」
法修群裡有人看不慣,高聲喧嘩起來:「魔族的噁心伎倆,別在咱們面前使用!」
「對對!紫姬大人,咱們要另尋方法逼供!」數名人族應和。
「憑你們?」魔修那邊傳來嘲弄:「能和咱們的無敵拷問神術相比嗎?」
「那好,先把你們捉住一起拷問!」人修們立刻反唇相譏,捲起袖子。
墨染殤眼見這臨時的脆弱聯盟就要崩潰,急忙從長袖裡揮出一物,朝蒼隱刺去:「都肅靜,那本座就不動用搜魂。」
「看清楚了,這可是你們人族的靈獸。」他指向釋放出的紅色小蛇,對眾修朗聲道:「但它有個奇異的天賦,便是咬誰一口,那人短時間內,就要口吐真言。」
雲雁和徐澤龍一眼就看清那條小蛇,急忙用念力朝對方傳音:「是蒲芝的彤丸,她竟沒有死。」
「可是主上……」一刑魄侍對墨染殤說話:「這條蛇自從被收服以來,就好像條死蛇,極少說話。更堅決不為咱們使用法力,你揍了這畜生數百年,也不見它有改變。」
「彤丸。」墨染殤不理會弟子的提醒,對小蛇說道:「看見了沒有,此地來了許多人修,你最喜歡的人修。」
魔族長老含笑道:「他們需要你的幫助,難道你也不為他們出力嗎?」
「彤丸今天……很開心。」小小的赤蛇在蒼隱身邊盤繞軀體,仰頭吐信:「我願意咬人了,咬誰說話。」
一邊口吐人言,她一邊亮起閃閃發光的小眼,對雲雁仔細打量,落下成串的眼淚。
「好,就知道你終於肯為我效力。」墨染殤撫掌而笑,指向蒼隱:「咬他。」
他連連哄著小蛇:「審完這人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你,每天都有堆成山的好吃的,你喜歡嗎?」
「喜歡。」彤丸猛地點頭應答,眼睛卻一眨不眨望著雲雁,淚水不聽使喚地掉落,但言語輕快,是發自內心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