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張老爺的局

　張老爺還未從張辛臣回來的消息中回過神來，因為不想將張家的事情讓皇上知道，所以他沒有讓皇上知曉他與張辛臣父子不和。那些官兵見到張辛臣就如同見到了他！

　為了防止張辛臣壞他今日之事，早在幾日之前他就告知皇上，讓皇上將張辛臣派遣出去，沒有一個月半個月絕對不能回來！結果，張辛臣竟然在今日回來了！

　即使是昨日張夫人派人前去送信也斷然不會送到張辛臣的手中，昨日他就知道張夫人命人給張辛臣送信，沒有阻止，是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張辛臣不會收到信！

　卻萬萬沒有想到張辛臣會突然出現！如此毫無預警的出現，輕而易舉的就壞了他的好事！

　「他怎麼會回來？為何會突然回來？」張老爺面色如霜，寒聲逼問道。

　可這聲質問是在問何人？

　房中程洛等人面容皆是平靜的看著他。

　門外的下人更是一頭霧水，老爺問他大少爺為何會忽然回來，他這做下人的怎麼會知道？況且少爺什麼時候回來，他這做下人的能干涉？老爺這是怎麼了？

　「臣兒回來了！」張夫人蒼白的臉上浮現喜色，只要臣兒回來，就能改變眼下的局面。她看向張老爺，心中冷笑，他以為掌控了全域？以為今日就能殺了程洛的同時還能殺了她和馨兒？他做的那些壞事，老天爺可都是在看著呢，絕對不會任由著他胡作非為！

　「張公子回來了？」冷春和冷蝶有些驚訝。

　其實初聞張辛臣回來的消息時，程洛是有些出乎預料的。對于外面的官兵她是有方法應對，張老爺這步棋雖然走的極妙，卻也有些漏洞，並非無法可解。只不過，應對起來是要費上一番力氣，最後或許會兩敗俱傷。

　結果，只因為張辛臣的歸來，眼前棘手的事情忽然迎刃而解了。

　張辛臣的歸來令張老爺措手不及！因為張老爺壓根就沒有想過後路。他今日算是將面具徹底摘下，將醜陋的一面揭露在了張夫人和張辛馨的面前。而原先這些隱瞞是對張辛臣的挾制，如今，這些威脅都被他親手毀了！此刻，張老爺是滿心的怒，滿心的恨！滿心的悔！早知如此，他就命人在城門前擋著，萬不能讓張辛臣進城！

　可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張辛臣已經歸來了！

　張老爺腦子快的轉動著，想著如何才能在最快的度內解決此事！太棘手了！實在是太棘手了！剛才他已經作勢要殺程洛了，更是下了毒，若非劉景勝給了夫人和馨兒解藥，她們二人現在早就已經吐血身亡了。他未曾想過退路，是因為他認為已經將局面都掌控住了，外面有官兵守著，他無論做什麼都無需有後顧之憂！

　結果，就因為張辛臣這個逆子！毀了他的計劃！將他置於如此難以解決的局面！現在還妄想輕易解決了程洛那是不可能的了，程洛身邊的這幾名高手足以應付一堆時間，從府外到府內，張辛臣用不了一刻就能到。

　最重要的是沒了官兵的阻攔，府外的暗衛就會輕而易舉的破了張家的防備，然後闖入進來！

　所以，今日若想殺了程洛向皇上復命，那是癡心妄想。他現在該想的是……如何自保！

　「張大人是想著如何能活著去見皇上是嗎？」程洛忽然出聲問道。清冷的眸子冷冷的望著張老爺。

　程洛剛一出口，就點出了張老爺此刻所想之事。張老爺神色略慌張，暗道︰難怪皇上會令他無論用什麼方法盡快除掉程洛，是因為程洛雖是女子，可卻能夠運籌帷幄，甚至是勝過男子！墨王身邊有此女協助，想要謀皇位又豈會是不可能之事？！

　「哥回來了是嗎？娘，哥回來了是嗎？」張辛馨終於回過神來，她淚眼朦朧的望著張夫人。她想要問問哥，這一切不是真的，爹不可能忽然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還想要她和娘的性命。

　張夫人盯著張老爺的舉動，此刻聽了張辛馨的詢問，輕聲回道︰「是，臣兒回來了。」

　張大人眼珠子不停的轉，最後停在了張夫人和張辛馨的身上，聽到張辛馨忽然的詢問，他心中忽生一計。

　「劉景勝！」程洛輕喚一聲。

　劉景勝本就是一直防備的盯著張老爺的一舉一動，此刻見到張老爺竟面露凶相朝向張夫人母女二人而去，程洛話音還未落下，他就已經擋在了張夫人母女二人前方。

　寒劍劍指意圖不軌的張大人。

　張夫人見狀，意識到剛才若是沒有劉景勝的阻攔會生什麼，立即看向她同床共枕了多年，卻在今日才算是真正看懂了的男人，沒有半分感情的冷聲道︰「老爺是見到大事不成，意圖以我和馨兒的性命脅迫臣兒？這些年來你為了逼臣兒做不願意做的事情，也都是以我和馨兒的性命脅迫的吧？事到如今，我和馨兒都已經見到了你的醜面目！從今日開始你與我再無夫妻情分，與臣兒和馨兒再無父子父女情分！老爺，今日就是的贖罪之日。」

　此時此刻的張夫人無比清醒，他可以殺她和馨兒一次那麼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在他心裡他們不是親人而是仇人，不除不痛快！放了他就如同放虎歸山！是對臣兒和馨兒埋下了禍端！她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臣兒和馨兒好好活下去！

　「你不是我爹！虎毒不食子，你絕對不是我爹！」張辛馨用了很久的時間才讓自己接受現實，可此刻見到張

　受現實，可此刻見到張老爺竟然還不悔改的同時，又將主意打到了她和娘的頭上，頓時身上寒風陣陣！

　張老爺面容扭曲，見劉景勝擋在面前，想要挾制張夫人和馨兒的想法只能是化作泡影，聽了張夫人和張辛馨的話也不過如同耳旁風，絲毫不在意，他本就不在意她們！

　不過，張老爺老奸巨猾，能夠欺瞞她們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眼下的局面令他很快的認清了現實！即使對張夫人和張辛馨滿心不喜，甚至因為她們此刻的不敬態度而心懷恨意，卻還是再抬頭的時候，臉上盡是悔恨之色，「夫人，馨兒！我是被逼的！是被皇上所逼不得已所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臣兒啊！我早就已經做好了打算，你們先行去了，我只要完成了皇上的旨意就自行了斷去找你們！絕對不會讓你們孤孤單單的上黃泉路！夫人，馨兒啊！我所做的都是逼不得已！你們要信我啊！」

　若不是早就知道事實，或許現在張夫人還會被張老爺所蒙騙，可惜，張夫人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對張老爺的信任已經完完全全沒有了！

　程洛冷眼旁觀著張老爺的自編自演，果真精彩！難怪這些年來沒有被人現，若是今日她是被當做獵殺的獵物，此刻怕是也要被張老爺聲淚俱下的表演所動容！

　「小姐，張老爺與戲子相比不相上下。」冷蝶在程洛的耳邊低聲道。

　劉景勝忽然噗嗤的笑出聲，笑聲與其主子一樣囂張︰「哈哈哈！張大人莫非將他人都當成了傻子？剛才還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樣，打算殺了自己的結妻子和女兒，此刻低頭一抬頭間，也不過就是眨眼的時間就滿臉悔恨，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太精彩了！張大人這臉變得太快了！」扭頭看向張夫人和張辛馨，笑問︰「鬼話連篇，夫人小姐信麼？」

　「爹，馨兒雖然還是心思單純，可卻知道一個道理，虎毒不食子。爹剛才眼裡沒有半分父女情分，望著我和娘就仿佛望著仇人。爹變臉的度，馨兒差點就沒有反應過來。」張辛馨抹著眼淚，語氣間也無剛才脆弱。

　張夫人欣慰的點頭，馨兒長大了！她面無表情的望著淚水滿面的張老爺，絲毫沒有動容的說道︰「臣兒直到現在都未曾進來，就已經說明瞭要將此事交給程側妃處置。老爺，束手就擒吧。」

　「賤人！早知今日就不該留你性命至今日！」張老爺面色大變，爆紅著雙眼，怒罵道。

　「爹變臉真的太快了，我剛剛不過是試探確認一下。原來我真的不能相信你。」張辛馨望著瞬間又變了臉的張老爺自嘲的笑道。她剛才的話雖然看似絕決，可心裡還是有期盼的。

　只是，這點兒期盼不該有。

　張老爺愣了一下，原本還想再說些話語來騙取張辛馨的信任，結果又被劉景勝搶去了話。

　「張老爺若是繼續偽裝半刻，或許連我都信了。只是張老爺的耐心實在是不足。嘖嘖！」

　張老爺徹底被激怒，「劉景勝！」

　劉景勝眨了眨眼，「張老爺不必如此高聲喊我，我就在這裡。」

　張老爺滿臉漲紅，羞憤難當，他怎麼會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被一個下人愚弄取笑！

　「劉景勝。」程洛心中雖然忍不住笑了下，可仍舊是開口示意劉景勝莫要在侮辱張老爺。畢竟張老爺是張辛臣和張辛馨的父親，也是張夫人的夫君。

　事情展到現在也該收場了。

　任由著張老爺導演鬧劇，也只不過是浪費時間。

　「我給張大人一刻鐘的時間好好想想後事如何安排。」程洛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對張老爺說。

　然後程洛又看向張夫人和張辛馨說道︰「容我先說一聲對不起，此事是因我而起。張夫人，張小姐，我接下來所做的事情是必須為之。或許，你們會對我心存恨意。可我卻不得不處置張大人。」

　「不！」

　張夫人半路攔住程洛的話，「不！程側妃做的沒有錯。是他意圖害你性命，不僅如此，更要以我們母女的性命作為賭注。此事，你無須自責！也不必自責！」固然心還會痛，可此事皆是張老爺自作孽！

　「你是甦陌嗎？你真的是甦陌嗎？」張辛馨忽然想起來剛才爹在情急之下叫程洛為甦陌。

　程洛輕輕的笑了下，並未點頭也並未搖頭。

　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但張辛馨答案已經了然於心。程洛就是甦陌，改名換姓的回到盛京，甦陌已經不單純是甦陌了，如今的甦陌是程洛。甦陌還活著，真好。她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帶著笑意，「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去做吧。娘說的對，有因有果，自己種下的因就要接受結果。」娘還說大哥沒有進來，那是因為大哥已經做了決定！她和娘一樣支持大哥。

　對于爹。在他狠心殺她們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父女情分了！只希望來生不要再做他的女兒。等他的忌日，她會去拜祭他。他無心，她是有心的。

　張老爺從來就不是輕易服死之人，更何況讓她栽在一個小女子的手上，他失敗的何其羞辱！他怒瞪著程洛，「想要老夫的性命？！小丫頭，你是癡心妄想！」

　既然不能挾持夫人和馨兒，那麼就魚死網破！

　「來人！」張老爺揚聲喊道。

　門外靜悄悄，半個人影也無。

　張老爺錯愕，略有驚慌，朝前走了兩步，沖著

　兩步，沖著門再次揚聲喊道︰「來人！」

　依舊靜悄悄。

　張老爺大驚，怎會無人？府中暗衛幾十名，個個精良，都是護他性命的，只要他一聲令下，定會全部出現。結果現在連半點兒反應也無！

　「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老爺狐疑。

　程洛半闔著眼眸，慢條斯理的品著茶，無視著張老爺的驚慌。

　「莫非張大人的暗衛都去抓鳥玩去了？哈哈！」劉景勝的性子實在是像極了祁墨，唯恐天下不亂！就是要添油加醋！

　就算是穩重如冷春，也是忍不住和冷蝶爆笑出聲。

　張老爺面色一陣白一陣青。

　劉景勝又看向程洛，嬉笑道︰「側妃，接下來怎麼做？」

　程洛眸子抬起。

　此時，門外傳來張辛臣那沉靜淡雅的聲音，「張大人意圖下毒謀殺程側妃，天理難容。任憑程側妃處置。我張府絕對不會插手。」

　「大哥！」張辛馨驚喜的喊道。

　「娘，馨兒，你們現在出來吧。」張辛臣的聲音又傳來。

　「恩！」張辛馨立即點頭。她不想再待在這裡，只要在這裡待一刻鐘就會無法喘息！她扶著張夫人，「娘，我們走。哥就在外面。」

　張夫人點頭，神色已有幾分疲憊，「好。」

　二人路過程洛的時候停了下來。

　「程側妃，一切小心，盛京處處是危險。保重。」張夫人望著程洛仍舊是一如既往慈祥而關心的目光。

　張辛馨剛想要伸手去握住程洛，卻又收回了手，「請程側妃記住，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難事，都要顧及自己。莫要逞強。有些事情與你無關。」

　望著母女二人的關心，程洛心頭升起暖意，她輕輕的點下了頭，「好。」

　二人離去。

　隱約間聽見門外傳來張辛馨的痛哭聲，還有張辛臣的安撫聲。

　「張夫人和張小姐是好人。可惜了。是某位大人瞎了眼不珍惜。」冷蝶眼楮紅了，眼楮紅是因為張夫人和張辛馨那般好的人卻有一個人面獸心的夫君和父親！

　張老爺面無血色，剛才張辛臣的話他可是聽的一清二楚！「逆子！不孝子！」

　「張大人為老不尊，對張公子可盡到父親的責任？對張夫人可盡到夫君的責任？你無時不刻的想著要除了他們，只有除了他們張家才算是真正的屬於你！」程洛冷眸盯著張老爺的醜態，寒聲道。

　被揭穿了心事的張老爺怒紅著眼，恨不得撲上前，扣住程洛的脖子，親手殺了她！「閉嘴！你懂什麼！」

　「逆子！你出來！」張老爺朝著門大聲怒吼。他要見張辛臣。這些年來，他掌控著張辛臣，沒料到今日張辛臣竟然會如此不顧他的性命！

　「雖然爹對于我有養育之恩。只不過在錯誤面前，我只能大義滅親。至於見爹，不必了。」門外再次傳來張辛臣清冷無起伏的回應。

　對于張辛臣他們而言，張老爺已經徹底的傷了他們的心！

　張老爺瞪圓雙目，「逆子！你大逆不道！」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張夫人他們都會背棄他！因為這些年來他所想的是他們任由他掌控處置。到了今日他才真正的看清，原來他們是不受控的！是不甘心被他處置的！

　意識到這一點，張老爺完完全全的憤怒，震驚！

　無論他怎麼辱罵，門外的張辛臣也都不再回應。

　張老爺突然感覺到了恐懼！那就是被所有人遺棄的恐懼！

　「不！我不會如此輕易的失敗了！」張老爺搖頭，自言自語。

　程洛冷眸望著被刺激到的張老爺，眼中閃爍著寒芒，「張大人敗就敗在不珍惜親人，眼中只有權力**。」張老爺一心一意為皇上做事是對的，皇命雖難為，他其實還可以有其他的選擇。卻要以張夫人和張辛馨的性命來害她，那麼就是大錯特錯！

　張老爺此時心中都是對程洛的恨，哪裡聽得進成她的話，狂笑回擊︰「你以為你和墨王能夠笑到最後？！癡心妄想！你和墨王絕對不會笑到最後，一定會不得好死！皇上才是最後的贏家！」

　「劉景勝，接下來交給你了。」程洛轉過身，已無心思與癲狂的張老爺繼續言語，向劉景勝沉聲命令道。

　劉景勝立即應道︰「側妃瞧好吧！」

　身後傳來張老爺怒罵的話語，程洛恍若未聞。推開門，門外的清新空氣和陽光襲來。

　她望向站在面前的張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