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睡美人

　　「這確實是一個好的解決方式，非常感謝您。不過現在我更想要看見尼伯龍根水母，這個罪魁禍首到底長成什麼樣子？」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羅恩博士點了點頭。

　　周清起身，拍了拍李謙的肩膀說：「這一路你和韓栗也累壞了，趕緊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清一邊走著，一邊和羅恩博士探討各自的研究進展。

　　羅恩博士忽然停下腳步，對周清說：「周教授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說。」周清看得出來，讓羅恩博士這樣的人說出「不情之請，這個請求對他而言肯定十分重要。

　　「我注意到了您的兄長周禦，帶著一隻夜靈。聽說這隻夜靈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只聽命於他，我們想對這隻夜靈做一些非常簡單的研究，希望您能夠幫我們說服一下周禦，我們保證不會傷害到這隻夜靈。」

　　「當然可以，不過就算是你們想要傷害到它，估計也不大可能。夜靈的潛力是無限的，到目前看來墨夜的能力比我們所瞭解的任何一種A級生物都要強大。」

　　「非常感謝，我們也只是聽卡洛斯博士研究了一些關於夜靈智力問題，聽說它們的智商遠遠高過人類學習能力十分強大，我們只是好奇它是否能夠適應人類的社會。」

　　「這不在於它是否能夠適應人類的社會，而在於人類的社會是否能夠接納它。」

　　羅恩博士難得的笑了笑：「確實是這樣，尼伯龍根的生物看似可怕，但遠比人類要簡單得多。」

　　當周清跟著羅恩博士來到了儲藏尼伯龍根水母標本的地方，周清完全驚呆了。

　　這是一個游泳池大小的透明記憶體，一隻巨大的尼伯龍根水母就被浸泡在其中，它看起來十分安靜，沒有旋轉，也沒有任何浮動的跡象，就像是在水中睡著了一般。

　　這讓周清想到了睡美人的童話，彷彿只要親吻，就能將它從沉睡中喚醒。

　　它半透明的身體折射著這間存儲室的燈光，像是巨大的裙擺，要將整個空間都籠罩起來。房間的牆壁都因為它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透明的金色。

　　「為了要保存它，我們這個基地近一年的福馬林供給都被用完了。」羅恩博士說。

　　「我的天哪……它真美。」

　　它像是精靈，像是神祗的傑作，令人挪不開眼睛。

　　周清半仰著頭，張著的嘴完全合不上了。

　　「越美麗就越危險，不要忘記它所攜帶的病毒。」羅恩博士背著胳膊提醒道。

　　「是的……我只是在想，為什麼尼伯龍根的生物沒有一樣能夠單純的美好？」

　　「因為單純的美好太容易被毀滅了。要讓美好留存的久遠，就必須要殘忍。」羅恩博士回答。

　　「就是誰說的？您的總結嗎？」周清測過臉來問。

　　羅恩博士搖了搖頭說：「這並不是我的總結，而是我的前任，姜博士的原話。他是病毒研究學界的翹楚，只是因為我們人類的世界爆發了病毒疫情，所以他回去了。如果他還在這裡，我打賭，不用一天的時間，他就能為你們研究出疫苗來，他在走之前留下了不少關於尼伯龍根水母的病毒研究資料，我會將它們調出來給你們作為參考。」

　　「真的十分感謝。」周清仰著頭繼續看著那隻巨大的水母，心中忽然對那位姜博士湧起了一絲好奇。

　　這時候病毒採樣人員將這個巨大存儲皿上端的蓋子緩慢挪開一道縫隙，將採樣器伸了下去。

　　周清的心忽然緊張了起來，他仰面看著取樣器在這個水母的身上輕輕點了一下，這隻水母就像是觸了電一般忽然顫抖，整個空間的光線都跟著曲折出一道一道的波紋來。

　　「別擔心，這是因為取樣器上的靜電和水母發生了反應。」羅恩博士解釋說。

　　「那當然，任何生物被泡在福馬林溶液裡這麼長的時間不可能還活著。」周清笑了笑。

　　這時候的基地餐廳裡所有的研究人員和外勤隊員們都正在用餐，配菜很簡單，只有麵包和牛奶，但這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十分可口。

　　墨夜就趴在桌角上，專心致志的看著周禦盤子裡的食物，時不時地低下身來用鼻子嗅一嗅。這還是他第一次聞到黃油麵包的氣味，不得不說，雖然只是麵包，2號基地給他們的待遇是不錯的。

　　「我有多久沒有聞到黃油的氣味了，還是上一次跟你去12號區域將供給車帶回來的時候吃了兩塊奶油麵包。」吳運感嘆道。

　　周禦將麵包掰開，把最柔軟的內心掰了出來，伸到了趴在自己旁邊的墨夜的嘴唇邊。

　　「嘗一嘗看吧，這個至少比青豆還有胡蘿蔔好吃。」周禦的唇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韓栗開口道：「真難得呀，周禦我幾乎從沒有見過你笑。」

　　墨夜瞇起了眼睛似乎十分開心，它先伸出了舌頭，在麵包上輕微的舔了一下，然後縮起了肩膀瞇起了眼睛彷彿在回味。

　　「你喜歡嗎？喜歡就把它吃掉。」

　　但是墨夜卻伸出了前爪，將麵包推回了周禦的唇邊，揚了揚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說：我不餓，都給你吃。

　　「額……你們這樣秀恩愛真的好嗎？」吳運表示十分不滿。

　　墨夜看了過來，似乎在說：我揍你哦！

　　周禦抬手揉了揉墨夜的腦袋。

　　就這樣，夜晚降臨。關於尼伯龍根水母的病毒研究也開始了。

　　幾個研究員們在實驗室裡觀察著病毒的樣本。

　　「你們快看，這個病毒和普通的病毒不一樣，它不是球型、冠狀、磚型或者蝌蚪型的……它比普通的病毒更小更加靈活……」

　　「而且你看這一部分它有點像甲型流感的病毒，使它能在短時間內進行基因重組演化出新型的病株，使它的傳染性成倍遞增。以及這一段非常像是埃博拉或者登革熱等出血熱病的病毒碼，只是這種病毒性比埃博拉更加迅猛……這真的是我所遇見過的最可怕的病毒。聽說姜博士正在進行了病毒解碼，只差一步就能研究出抗病毒藥物了。」

　　「如果他在這裡就好了……現在說不定我們已經帶著抗病毒藥劑回去基地了。」

　　研究了大半個晚上，這幾個研究員都睏倦了起來。

　　「好累，姚博士……我想閉上眼睛休息五分鐘。」

　　「行，沈博士你先睡。我繼續查看姜博士留下的研究記錄。」姚博士回答。

　　但是不到一分鐘，查閱著資料的姚博士也困倦了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最後忍受不住，也趴在桌面上睡著了過去。

　　不知道何時，耳邊響起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連接在一起，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姚博士睜開了眼睛，他驚訝地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坐在他的桌角。

　　她的眉眼就似山水畫中的墨染，唇角的那一絲笑令姚博士心緒顫動。一頭黑色的長髮在她低下身來靠向姚博士的時候垂落下來，掠過姚博士的臉頰，泛起一抹令人迷醉的流金。

　　「你……你是誰？你是基地的研究員嗎？」姚博士傻傻地問。

　　女子吻上了姚博士的嘴唇，那一刻的美妙感覺幾乎將姚博士的呼吸都帶走。

　　時間的流轉就此靜止。

　　第二天的早晨，周禦是被周清叫醒的。

　　「哥——哥——你快起來！姚博士出事了！」

　　周禦猛地驚起，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睡得那麼好。因為沒有足夠的房間，他和吳運等外勤人員都是直接睡在餐廳的地上。

　　墨夜不管吳運的嘲笑，一定要和周禦黏在一起，周禦枕在墨夜的身上，墨夜張開翅膀蓋著周禦。整個身體都被墨夜溫暖著，這大概是讓周禦放棄警戒沉睡的原因。

　　「姚博士怎麼了？」

　　「他……他不知道怎麼回事，掉進尼伯龍根水母的儲藏皿中，溺死了……」周清露出悲痛的表情，姚博士和他是同一個高中的校友。

　　「什麼？溺死？他不是在研究病毒嗎？跑去儲藏標本的地方幹什麼？」周禦覺得這不僅僅是溺死這麼簡單。

　　吳運也起來了，「走！立刻去看一看！」

　　由於姚博士是周禦和吳運護送來的，羅恩博士也無法阻止他們到現場確定。

　　當他們看見那隻巨大的水母標本時，下意識發出驚嘆聲。

　　而在福馬林溶液裡，姚博士就飄蕩在水母的裙擺之間，他的臉上是安詳的表情，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但傻瓜都知道，他不可能還活著。

　　吳運咽下口水，指著姚博士說：「他……他是怎麼掉進去的？」

　　羅恩博士嘆了口氣：「請跟我來。監控記錄下了整個過程。」

　　當眾人跟隨羅恩博士前往監控室的時候，周禦下意識回頭，發現水母的裙擺微微揚起，彷彿在緩慢地轉動著一般。只是因為它太過巨大，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光線折射產生的效果。

　　而墨夜卻並沒有離開，反而仰著頭默默注視著。

　　「怎麼了，墨夜？有什麼問題嗎？」周禦來到它的身邊，墨夜就咬住周禦的褲腿，要他離開。

　　這時候，身著潛水服全身包裹的工作人員從頂部的蓋子之間潛入，將姚博士的屍體從福馬林中帶了出來。

　　他被裝入了密封袋裡，等待進一步屍檢。

　　周禦和吳運來到了監控室，看到了昨晚所發生的一切。

　　姚博士在基地的淩晨三點離開了研究室，走向存儲尼伯龍根水母的地方。他打開了存儲皿的蓋子，手中握著的是取樣器，但就在他低下頭來進行取樣的時候，整個人忽然翻倒入福馬林之中。

　　「我的老天爺……」吳運捂住了眼睛。

　　也許是因為姚博士的墜入打破了儲存皿中的安寧，浸泡在液體中的尼伯龍根水母緩慢旋轉漂浮了起來，隨著姚博士的掙扎，他逐漸被那隻巨大的水母所籠罩，接著他失去掙扎的力量逐漸被溺斃。

　　與姚博士同一個研究室的沈博士無比內疚起來，他捂住自己的臉，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想要睡一會兒而已……我對他說了，只想睡五分鐘！他一定是在姜博士留下的研究資料裡發現了什麼，所以才要去取樣確認！如果我沒有睡著的話，就能和他一起去了！我就能拽住他，不會讓他掉下去的！」

　　「這不是你的錯。這只是意外而已……」羅恩博士按住沈博士的肩膀，安慰道。

　　羅恩側過臉，與周清的目光相對，兩人了然地點了點頭。

　　羅恩博士回到了尼伯龍根水母的儲藏室，下達指令，對標本進行生物掃描。

　　「你也覺得姚博士走路的姿態很奇怪嗎？」周清來到羅恩博士的身邊小聲問。

　　「是的，看起來不像極度疲倦，反而像是喝醉了酒。」羅恩博士冷冷的盯著尼伯龍根水母的標本，「我們不能用人類世界的生物來衡量這裡的生物。我現在懷疑之前這隻水母是只是一直處於休眠狀態，也許是因為之前的採樣，觸及了它的神經，令它蘇醒了過來。說不定它用了什麼方式引誘了姚博士，也或者是因為姚博士距離它的秘密太過接近，所以這隻水母必須在病毒被解碼之前將姚博士殺死。」

　　「任何原本聽起來天方夜譚的想法在這裡都是合理的懷疑。」周清回答。

　　但是經過整體的生物掃描之後，並沒有在這個尼伯龍根水母的身上發現任何生命跡象，它的細胞活躍指數是零。

　　「所以它真的只是個標本而已嗎？」周清不是很確定地問。

　　「我會派人24小時監察它的生物活性。」羅恩博士回答，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周禦和墨夜一直待在餐廳裡，幾個研究員遠遠地看著墨夜，很想要上前來觀察，但是卻不敢靠近。墨夜故意豎起了翅膀面向他們露出猙獰的表情，這幾個研究員臉色瞬間變了立刻跑走。

　　同樣身在無聊中的吳運哈哈大笑了起來。

　　周禦也揉了揉墨夜的腦袋：「你這個小壞蛋，小心羅恩博士不給你飯吃。」

　　墨夜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周禦，周禦知道這小傢伙又在假裝純情博取他的同情心了。

　　「別這麼看著我，沒用的。」

　　墨夜靠了上去，故意用鼻尖去頂周禦的手背，周禦將手收起來，墨夜追了上去，趕緊一口含住了周禦的手指。

　　它用自己的舌尖纏繞著周禦的指尖，卻並沒有急著咬下去，而是用眼睛看著周禦，一副自己很乖，不得到周禦允許就不會咬下去的表情，但是周禦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讓它吃飽的話，它是肯定會賴在身邊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

　　而這個時候，對於姚博士的解剖開始了。

　　現場一共有3名解剖員，他們都打開了錄影機，第一刀切開姚博士腹腔的時候，竟然有無數淡金色透明的尼伯龍根水母從他的腹部流了出來。

　　主刀的解剖員嚇了一跳向後退去，而姚博士的屍體在瞬間就像融化了一般血肉模糊，灘在了解剖臺上，只剩下白色的骨頭。

　　「我的老天爺呀……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那一刻地上的水母忽然移動了起來，紛紛地攀附上3名解剖員的身體。

　　「走開！走開！」解剖員揮舞著解剖刀，戳向這些水母，但是卻無法戳透它們的身體。

　　很快，這三名解剖員的身體被這些水母所覆蓋，他們倒在了地上，抽搐著用手想要將這些水母抓下來，但他們的手也被這些水母所吞噬。身體像是被融化掉一般，這些水母擠入了他們的血肉之中，瘋狂地吸取著營養。

　　「姚博士的屍檢報告怎麼還沒有傳來？」幾個小時之後，羅恩博士十分奇怪地打開了解剖室的聯絡器，呼叫了半天卻沒有人應答。

　　他立刻連接到解剖室的監控，發現三名解剖員全部都化為一灘血水了，那場景慘不忍睹。

　　「這情況就好像被尼伯龍根水母的病毒感染了一樣……」周清的目光沉了下去，事情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

　　羅恩博士立刻封閉了解剖室，並且將接觸了實驗室的人員全部隔離起來。

　　「難道是尼伯龍根水母的病毒藉由姚博士傳染開了嗎？」羅恩博士抿唇思考著。

　　周清提出建議：「我們趕緊查看解剖的全部過程！」

　　當他們在監控裡看見那群只有巴掌大的尼伯龍根水母殺死了那些解剖員的時候，周清終於明白了過來。

　　「那隻巨大的水母並沒有死掉，就像它所表現的那樣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羅恩咬牙道：「也許福馬林不適合它的生存，所以它直接停止了自己所有的細胞活性，等待合適的環境。我們都被它給騙了！從我接手這個基地以來，它就在這裡了！它不只騙過了我，還有一直研究這種病毒的姜博士！」

　　周清看向對方：「現在……姚博士成為它繁殖後代的營養了……」

　　羅恩博士立刻下達指令：「給尼伯龍根水母所在的儲藏皿中注射神經毒素！派人去解剖室裡尋找它所繁殖出來的水母！它們一定躲在什麼地方！」

　　一整支小隊進入了解剖室，他們打開生物掃描，要將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查清楚。尼伯龍根水母一旦完全張開吸附在地面上，就是纖薄透明狀的，很難被發覺。

　　他們終於在解剖台的下方發現了一整片吸附在上面的透明的水母。

　　「這些小東西很狡猾。它們躲在了視線的盲區。」周清意識到，尼伯龍根水母的智力也許很高。

　　「要小心……千萬小心，不要被它們碰到……」羅恩博士一面看著監控，一面緊張地擔心著一個不小心就會重蹈宋致所在的五號基地的覆轍。

　　終於回收了這些水母，它們被毫不留情地放入了被神經毒素浸泡的溶液當中，沒過多久就被融化了。

　　但是羅恩馬上又收到了另一個消息，那就是他們最初設計尼伯龍根水母的儲存皿時並沒有設計注入神經毒素的管道。畢竟有誰會想到給標本注射毒素呢？

　　於是基地就派了個執行人員攜帶神經毒素手動注射，但是沒想到這個執行人員竟然來到了水母的標本前，仰面露出癡迷地看著，無論他的同事如何呼叫他，要他執行任務，他都毫無反應。

　　那是一種近乎朝聖者的表情，他的視線彷彿穿過那隻巨大的透明水母，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就在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的呼叫聲中，他取出了自己的配槍，抵住自己的腦袋，微笑著充滿期待地扣下了扳機……

　　在監控裡聽著那一聲槍響響起，羅恩的肩膀也跟著一顫。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他一起查看監控的周清已經不是第一次瞭解到這樣的情況了：「我猜想這種水母擁有影響人類神經產生幻覺的能力。你還記得姚博士是如何進入水母的樣本室嗎？你說他像是喝醉了酒。我猜想他就是被水母所影響的。」

　　「系統注入神經毒素不行，現在我要派人去也沒有人敢去了！」羅恩頭疼地摁住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把那部分區域完全炸掉？」周清提議問。

　　「炸掉就正好讓水母脫離了儲藏皿，那麼多的福馬林溶液足夠成為爆炸的緩衝力。它到現在才開始活動，我覺得福馬林從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它，炸開它等於給它自由。而且它的移動能力是很強的，你看看它繁殖的那些小水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