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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跡天涯》第94章
第九十四章蛛絲馬跡

  一夜載歌載舞狂歡慶祝之後,沒有威脅沒有陰影的新的一天來臨了。通宵歡騰的獸人們都陸陸續續地回家睡覺,兩位新的英雄也有些疲憊,在眾人的簇擁下去了主人花豹族部落精心安排的房屋休息。

  把相鄰部落的人們也安排好之後,花豹族部落的幾名獸人看了看霞光萬丈的東面天空,很乾脆地在祭壇邊上坐下來,繼續精神抖擻地討論著怪物的屍體以及英雄們的風采。部落的生活太過平淡,這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就足以讓大家議論好幾個月了。

  正說著他們昨天匆匆忙忙瞟過一眼的怪物屍體,忽然,一陣雌性特有的有些誇張的笑聲傳過來,聽起來和平時有著非常微妙的不同。在寂靜的清晨裡,這一陣陣的微妙笑聲,顯得格外響亮。

  幾名獸人互相看了看,停止了議論。以他們的直覺,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這笑聲聽起來有點熟悉——以前曾經有一群獅族的獸人過來,個個穿的獸皮裙都短得遮不住什麼,雌性們笑得就像開了花似的,就是這種令人覺得奇怪的笑聲。

  「哎呀,真是從來沒見過你這麼俊俏的年輕人呢!」

  「是呀,我要是再年輕個十歲二十歲的,肯定把持不住啊。」

  「就算是這把年紀,我也還是把持不住呢!哎呦,怎麼就能長得這麼好看呢!」

  緊緊圍住一位俊美白髮獸人的中年雌性們捏著嗓子笑起來,眼睛亮閃閃地打量著這個年輕獸人幾乎稱得上沒有瑕疵的面孔,和上身健美而不誇張的肌肉線條。至於下半身,她們頗有些遺憾地瞥了瞥那條簡單粗糙但是遮得很嚴實的獸皮褲。

  白髮年輕獸人察覺了她們的目光,心裡的不悅幾乎要湧了出來。他對絕大多數雌性都沒什麼好感,她們一見到他,目光就黏黏糊糊的,再好的心情都會在這種目光下消失殆盡。不過,儘管心裡已經厭惡至極,但他的臉上仍然保持著淺淡的笑容,看起來沒有任何不耐煩。「能得到各位的誇獎,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已經有伴侶了。」

  「真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

  「等等,你說的是伴侶,是獸人?」

  「是的。」

  「他也來了嗎?在哪裡?在哪裡?指給我們瞧瞧。」

  白髮獸人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很快就舒展開來:「……如果幾位能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可以考慮一下。」

  「問題?哦,你是說我們部落誰在外面長時間遊歷啊。你問這個做什麼?」

  「是啊,小子,你問這個做什麼!」在旁邊越聽越不是滋味的幾名花豹族獸人粗聲粗氣地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你是什麼人?!隨隨便便打聽我們部落的事情幹什麼?!」

  「我也是這次除怪大隊裡的獸人。」在雌性們一片「怎麼昨晚沒見到你」、「哎呀,除怪大隊裡還有這樣的年輕人」、「昨天人太多了,沒注意到」的背景音中,白髮獸人微笑著回答,「我和我的伴侶也在遊歷當中,想請教請教走過很多個城池的勇者前輩。花豹族部落是很強大的部族,我想肯定有很多出門遊歷的獸人吧。」

  「那是當然!」花豹族獸人們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你算是找對了,我們花豹族是附近最愛四處遊歷的部落!不過,你說你是除怪大隊的人,有什麼證據?!要是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我們就沒什麼可說的!」

  「你們對這年輕人這麼凶幹什麼?這種事情沒什麼不能說的吧!來來,我來告訴你。我們部落陸續有很多獸人都外出遊歷過,說到遊歷的時間,還是席亞走得最久,前一陣剛剛回來。」一名雌性狠狠地瞪了獸人們幾眼,轉過臉後又是滿面笑容。

  「噢,這位叫席亞的前輩住在哪裡?趁著有時間,我去拜訪拜訪。」

  「真不巧呢,這兩天他好像去了夏之城。」

  「不,好像說是去了雨林?」

  「我怎麼聽說是去了草原?」

  雌性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白髮獸人眯了眯幽藍色的眼睛:「真是太不巧了。那我改天再來拜訪吧。」

  「不急不急,你到我們家去坐坐嘛。對了,別忘了把你的小伴侶叫過來!」

  「……」白髮獸人掃了一眼被某個雌性抓住的手臂。冰冷刺骨的眼神令那位雌性表情一僵,不由自主地就放開了手:「那就,那就算了。改天,改天有空再說……」

  「好的,謝謝。」

  白髮獸人向幾位有些疑惑的花豹族獸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在衛瀚四處打聽的同時,秦笙也和沒有離開花豹部落的鱷魚族獸人說了幾句話。不過,很不巧,對方剛剛經歷神殿試煉回來,對部落發生的事情並不清楚。秦笙道過謝,轉身想找另外的獸人問問,猛地差點撞上身後的人。

  「對不起……大祭司?」

  悄無聲息地再度出現的佝僂老人拄著他的翠玉杖,看了看已經走遠的鱷魚族獸人:「剛剛看見阿瀚在和一群雌性說話,連阿笙你也在打聽啊。」

  秦笙點了點頭:「我們懷疑這幾個部落出身的某個獸人把怪物引了過來,想找出這個人。」

  「我同意你們的想法——不過,這件事情,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任務。」大祭司呵呵地笑了起來,眨了眨眼睛,「年輕人,勇於行動很好。不過,如果還有更加容易的方法,你們就應該嘗試一下。除了彼此配合,你們也應該學會和別人合作。」

  「原來您已經有安排了。」秦笙鬆了口氣。時間很緊,那些暗地裡跟著怪物的人已經看完那場戰鬥,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雖然他直覺這些人不會輕易離開,可能還想做些什麼,但如果不能早些把他們找出來,真的讓他們跑了的話,可能會失去很多線索。

  「跟我來吧。」大祭司笑著說,「我想,幾個部落的祭司大概都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早知道您會出手,我就不用去忍耐那些雌性了。」衛瀚快步走過來,似真似假地抱怨。

  「行了,哪個獸人不想被雌性圍著,偏偏你就是個例外。」大祭司搖了搖頭,看著兩個年輕的獸人,嘀咕著,「沒有留下血脈,太可惜了。」

  「……大祭司,像您這樣強大的人也沒有留下血脈,不是更可惜嗎?」

  「我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神。」

  「我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阿笙。」

  「……」秦笙側過臉,耳廓微微地紅起來。

  大祭司住在花豹部落祭司的屋子裡,所有的高級祭司們也都在這裡休息。對於高級祭司和大祭司來說,睡覺並不是必須的事情。他們只需要一塊可以盤腿坐下的地方,閉上眼睛,溝通神靈,就能夠恢復精力了。

  現在,這間小屋子裡已經坐滿了祭司。幾個部落的祭司大概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高級祭司,有些緊張和局促。

  「孩子們,你們已經來了。」大祭司笑著走進屋裡,在最中間坐下,又對著衛瀚和秦笙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到他身邊坐下。

  年輕的、年老的幾個部落祭司畢恭畢敬地向大祭司行完禮,這才發現老人身邊還坐著兩個年輕的獸人。

  「別緊張,我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問問你們,部落裡最近遊歷回來的獸人都在嗎?把他們叫過來,我想聽聽他們的經歷。」

  一位年老的部落祭司想了想:「我們花豹部落有個叫席亞的年輕人,出去遊歷了十年,最近剛回來。不過,這兩天他正好不在。」另一位年輕些的祭司猶豫了一會兒:「我們鱷魚部落,有個叫蠻照的人,剛回來幾天就又離開了。」

  「沒事,把剩下的人都叫過來吧。」大祭司和藹地說。

  接下來,秦笙和衛瀚靜靜地旁觀大祭司和每一個獸人的對話。他始終都是一位令人尊重的溫和的長者,饒有興致地聽著大家遊歷時的見聞,詢問他們對未來有什麼打算。談話結束的時候,他在每一個獸人額前都畫下了祝福的印記。對於花豹部落和鱷魚部落的獸人,他多問了幾句席亞和蠻照的事情。幾個獸人問下來,這兩個人怎麼回到部落,有什麼改變,說過什麼事情,現在大概去了哪裡,這些細節很快就一清二楚。

  誰也不知道大祭司的本意只是想知道這兩個獸人的事情。又或許,和所有遊歷過的獸人談話才是他的本意。而席亞和蠻照的事,只是順便而已。

  午飯之前,大祭司的詢問就順利結束了。所有和他談過話的獸人都滿懷著感激和榮幸退了出去,幾位部落祭司也離開了。

  「席亞和蠻照,也許就是我們想找的人。」大祭司長長地嘆了口氣,「不過,我真不希望是他們。」

  「如果真的不是他們,接下來的調查至少會洗清他們的嫌疑。」衛瀚說。

  秦笙沒有說話。他和大祭司的立場不同,他希望就是這兩個人之中的一個。只有這樣,才能儘快地找到這件事情背後,衛瀚父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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