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宮中規矩
本次新選送的秀女,依年齡大小排列,乘車魚貫銜尾而行,進入地安門,到神武門外等待宮門開啟後下車,在宮中內侍的引導下,按順序進入順貞門,參加閱選。
連續三天,經過對容貌、體態、身材、言談、舉止、貞操等各個方面的嚴格篩選後,初入乾清宮的上千名秀女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蘇雲熙和這些人一起被內廷的公公、嬤嬤分別安置在儲秀宮學習宮廷禮儀,等候後宮掌權之人皇后娘娘的篩選。
待宮院分配清楚、侍婢分派完畢後,秀女們就被帶到體元殿開始學習宮廷禮儀。
「呵……」整個上午都在聽宮中最資深的王玉容王嬤嬤講解如何行走,如何說話,如何向皇上行禮,如何向宮中妃嬪行禮,秀女們難免有些疲累,不知是誰,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是哪位小主發出的響動?」負責教習的王嬤嬤停止了講解,嚴厲的目光在秀女中來回巡視。
「是我。」一個著蘭裙的身影自秀女群中站了起來。
「原來是司徒小主啊。」王嬤嬤眼光一凜,不去看司徒煙,卻掃向體元殿門口,「誰是司徒小主的婢子?」
「王嬤嬤,是含秀。」聽到王嬤嬤高聲喊叫,一群候在體元殿門口的宮女中,一名小宮女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規矩你知道,自己到陳嬤嬤那裡領板子去吧!」王嬤嬤朝門口努了努嘴,馬上就有兩名太監上前來拉那名叫含秀的小宮女。
王嬤嬤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含秀,漠然地轉過頭來,「各位小主,我們繼續。」
「住手!」司徒煙喝止了門口兩名太監的動作,轉向王嬤嬤道,「我打的哈欠,為何要責罰含秀?」
面對著司徒煙的質問,王嬤嬤一字一頓地說:「主子在不適宜的場合做了不適宜的事,必是奴婢們服侍得不周,應當責罰!請小主回座。」
「可是我一直都在殿內,含秀在外面根本不知情,為何要連坐受罰?」司徒煙繼續和王嬤嬤爭辯。
「司徒小主,這是規矩!」王嬤嬤面無表情地說,「請小主回座!」
司徒煙掙開身邊一名秀女的勸阻,繼續說:「不過是打了個哈欠而已,根本不至於!」
「司徒小主,這是規矩!」王嬤嬤把同樣冷硬的話回敬給司徒煙,看也未看她,直接沖門口道,「加罰十板!現在就打!請小主回座!」
門口的兩名太監聞言,直接將含秀按倒在地,另有一名上年紀的嬤嬤遞上一根板子。
「王嬤嬤你!」司徒煙一時為之氣結。
「奴婢知錯了,求小主莫再求情!這是奴婢的命!」已生生挨了一板子的含秀忍著劇痛,咬牙喊道。
「含秀!」司徒煙無助地望著門口,知道自己的爭辯不能為含秀換來豁免,終於不再出聲。
「請小主回座!」王嬤嬤走近司徒煙身邊。
「王嬤嬤你太過分了!」司徒煙氣憤地盯著王嬤嬤,忽然語氣一轉,道,「我雖然只是小主,可也是你的主子!你如此欺人太甚,難道不怕我記在心上?」
「司徒小主息怒,奴婢執行的是宮裡的規矩,你既然進了乾清宮,就要學習在這兒生活下去的規矩,奴婢並沒有錯!小主也無須動怒。」王嬤嬤垂下眼簾,口齒清晰地說著。
「王嬤嬤你!」司徒煙雙眼噴火地瞪著王嬤嬤。
面對司徒煙眼睛中的怒氣,王嬤嬤像沒有看見似的輕聲說:「請小主回座,我們繼續。」
「哼!」見王嬤嬤葷素不進,司徒煙冷哼一聲,坐了下來。
王嬤嬤也不再僵持,返身回到大殿正前方,繼續講授禮儀。
蘇雲熙望著正前方貌似無事的王嬤嬤,心道這威風抖得可真是時候。今日此事一出,日後王嬤嬤其人和這「規矩」二字想必是無人不怕了。
思忖之間,體元殿門口含秀的慘叫聲傳來,殿內秀女俱是為之一震,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再不敢稍有懈怠。蘇雲熙偷偷望了一眼慘叫的含秀,又回頭看了司徒煙一眼。只見司徒煙雖然娥眉微蹙,像是在凝神聆聽,但是她錦袍下露出的一雙手卻是緊握成拳,捏緊……鬆開……捏緊……
蘇雲熙扭過頭來,輕嘆了一口氣,心道:司徒煙倒是個性格豪爽、敢作敢當的主子,只可惜在這深宮之內,如果沒有強權傍身,這性格自然難討便宜。如今又得罪了這看似嚴正的王嬤嬤,今後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了。
大家戰戰兢兢地結束了上午的教習,等王嬤嬤率先走出體元殿后,秀女們才陸續走動起來,各自和要好的姊妹討論著今日的感受。各院也有太監宮女呈送各自主子的吃食過來,司徒煙向小太監問罷含秀的傷情後,心不在焉地拈起一塊糕點,味如嚼蠟地塞進嘴裡。
「憋悶得緊!亭亭,陪我到外面走走吧?」司徒煙仍是難解心中鬱悶,扔下糕點,拉過身邊的秀女就要出去。
「司徒姊姊,亭亭有點兒累了,倒是不怎麼想動,不如姊姊自己去吧。」錢亭亭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不著痕跡地拉開司徒煙的手。
司徒煙聞言只得放開了錢亭亭,側頭對著錢亭亭身邊的另一名秀女說:「哦!那雙雨陪我吧?」
「我也累著呢,不去了不去了!」韓雙雨見司徒煙叫她,急急地擺手拒絕。
「怎麼了你們?雙雨可是最好動的!」司徒煙奇怪地望著自己的一對好朋友。
「沒有什麼,我和雙雨只是累了,你就自己逛逛唄。」錢亭亭頭也未抬地撿弄著食盤中的糕點。
韓雙雨一臉為難地看了司徒煙一眼,低下頭不再說話。
「怎麼了這是?」司徒煙著急地看著面前這一對低頭不語的姊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周圍的秀女們聽見司徒煙高聲喊叫,也紛紛向這邊望了過來。
還怎麼了?真是養在深閨不識愁啊。蘇雲熙眉頭一皺,心中卻是一軟,走了過去,「我正好想出去走走,又怕迷了路,不如姊姊陪我,好嗎?」不由分說就拉了司徒煙出去。
司徒煙仍是一臉的迷茫,「這都是怎麼了?」
「還看不出來嗎?她們已經在和你劃清界限了。」蘇雲熙左右張望一下,見無人經過,才大著膽子說道。
「為何?」
「我們畢竟只是小主,誰讓你得罪了太后身邊的王嬤嬤呢?」
司徒煙一臉的恍然大悟,「這兒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看著司徒煙滿臉的鬱悶,蘇雲熙突然嘻嘻一笑,回答說:「大齊朝的內宮啊,姊姊犯傻了?
見蘇雲熙答非所問,司徒煙無奈地說:「我不是問這兒是什麼地方,剛才看你挺聰明的,怎麼現在……」
蘇雲熙突然沖著司徒煙身後大聲喊道:「王嬤嬤好。」
司徒煙猛地轉身,正是王嬤嬤無聲無息地從她們身後的假山處轉了過來。
「給小主請安了。」王嬤嬤毫無誠意地沖著蘇雲熙福了一福。
見王嬤嬤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司徒煙就那麼愣愣地站著也不說話。
就在王嬤嬤和司徒煙錯身而過的時候,王嬤嬤朝著司徒煙,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
看著司徒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滿眼的迷茫,一串低沉卻清晰的話語一字不漏地傳進蘇雲熙耳中,「就是將來小主受了冊封,也挑不出奴婢的錯來。況且奴婢和含秀那些下賤的婢子不同,奴婢只有一個主子,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她可是您永遠也扳不倒的正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