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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F虛無假設》第2章
第一嘆

他從來就擺脫不掉母親在他麵前自殺的陰影。

即使他想,也總有人不斷提醒他,例如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心理醫生,不管是不是換了醫生,結果對他來說都是相同的。

「A......ability......B......brave......C......care......」停頓了下,藍沐恩望向坐在他身前,正凝視自己的男人。

對方笑笑,抬手讓他繼續,他隻好繼續羅列腦子裏可以想到的詞彙,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有規律的輕輕敲著,同時眼神在房間內四處飄移。這間房間並沒有因為換了主人而改變,深咖啡色的原木書櫃和同色係的辦公桌,連上麵擺放的文件和書籍似乎都沒有改變,改變的大概隻有房間的主人而已。

「D......determination......E......effort......還要繼續嗎?這遊戲從我八歲玩到現在,我快要沒字可以用了。」他儘量用輕鬆的語氣麵對眼前總是一派悠閒的男人。而對方隻是保持一貫的笑容,「你覺得夠了就停下來。」

他並不覺得不耐煩,這種對話內容他早已經習慣,他隻是微笑。「那,再來呢?史塔克醫生。」

「藍,我說過叫我伊恩。」伊恩史塔克的口氣總是親切和氣。

「我以為現在算是公事時間。」藍沐恩望了下手上的表,笑了笑坐直身體,他不想在這個人麵前顯得太過放鬆。

「是的話你就不會急著想走了。」伊恩直視他,「你對工作很有耐心。」

藍沐恩盯了他半晌,最後籲了口氣放棄,「好吧,那接下來呢?伊恩?」

伊恩重新勾起笑容,「談談你的工作吧。」

「還是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我也不能跟你討論案件內容。」藍沐恩攤了攤手回答。

「談談你的上司如何?」伊恩停頓了下,像是在觀察藍沐恩的反應。

「......你是故意的嗎?」藍沐恩瞪著他。

「你指哪一點?」伊恩聳聳肩,臉上寫著無辜。

「你明知故問,我過去跟你談海爾的事是因為你是我朋友,不是我的心理醫生,你現在怎麼能回頭問我這件事?」藍沐恩皺起眉,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我已經知道了,而且我現在是你的心理醫生,難道你要我裝作不知道嗎?」伊恩微嘆了口氣回答。

藍沐恩看起來一臉不悅,「你不能公事公辦嗎?我沒有告訴過‘心理醫生'的事就不要拿來問我。」

「藍,不管是身為你的醫生或是朋友我都是要來幫助你的,我沒有辦法裝作不知道。」伊恩耐著性子,放軟了語調回答。

「你當我是朋友就不該申請接休斯的位置。」藍沐恩站了起來,開始顯得有些煩躁。

伊恩微皺起眉頭睨著他,「嘿,這麼說對我不公平,你也知道休斯的位置是我的目標,而我冒著利益衝突的可能接你的案子,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我不想把你留給其他白癡。」

「我根本就不需要人幫助,休斯到死都不放過我,我這輩子連做菜切到手指都會嚇壞玫琳,你認識我這麼久,你覺得我是個會自殺的人嗎?」藍沐恩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的朋友。

「藍,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休斯的論點也許你不能認同,但他有他的想法,而我有我的,以朋友的立場我當然不認為你會走這條路,但是以心理醫生的立場,我必須說你有需要人幫助的地方。」

藍沐恩沒有回答,隻攤著雙手,他想知道伊恩史塔克還能說出些什麼。

伊恩放棄似的擺了擺手,「好吧,你要我說的,你的感情生活一團混亂,你是同性戀,你沒有見過父親所以戀慕年長的男人,但是你總是挑上不對的男人,你不願意像你的母親,但是你跟你母親一樣習慣逆來順受......」

「夠了!」藍沐恩打斷他的話,「我的母親是玫琳,我的父親是凱文,我不記得也不在意我的生母和生父,八年在我目前的人生裏還占不到三分之一,你們這些心理醫生卻老是要放大那段時間來讀實我往後的人生有多困難,問題是那八年對我來說從來就不重要,我在意我自己往後的人生,我在意凱和玫琳,不要再拿我已經沒有記憶的生父母來攻擊我。」

伊恩直視著藍沐恩,「藍,你的問題就在於你不顧意承認......」

「我說夠了。」第二次打斷伊恩的話,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在藍沐恩的養父凱文艾姆斯的老朋友休斯萊克過世前,他一直是藍沐恩的心理醫生,從他到艾姆斯家開始,一週一次,然後是一個月一次,直到他成年後不想再見到休斯為止。但是他選擇當警察,進了FBI,而說巧不巧的是,休斯是當時FBI的心理顧問之一。是休斯簽了名讓他通過心理評估頤利進入FBI,代價則是繼續一個月一次的心理評估,他不知道該感謝還是怨恨。

深吸口氣,藍沐恩把情緒壓下,他不想把氣出在朋友身上,「伊恩,是朋友的話幫個忙替我簽張再也不需要心理評估的證明。」

伊恩嘆口氣,他跟了休斯萊克七年,因此認識藍沐恩並且還成了朋友。在萊克醫生因病退休過世前,他要求伊恩的就是「繼續看好藍沐恩」。他讀過藍沐恩的檔案,知道他的童年狀況,以朋友的身分相處七年下來,他必需承認,他的恩師對藍沐恩有某方麵的偏見。

不管是以朋友的身分或是心理醫生的身分,他都不認為藍沐恩會自殺,這是他對抗恩師那些說法的最佳鐵證,但藍沐恩有其他的問題。

「藍,我是你的朋友,你以為去挖朋友舊傷是我的嗜好嗎?承認你需要幫助,你自己明明就清楚......」伊恩話沒說完,從藍沐恩身上傳來嗶嗶嗶的聲響,他馬上不滿的叫了起來。「嘿!你知道進我辦公室得關手機的。」

藍沐恩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從口袋裏抓出手機。「隻是簡訊而已,你知道我關手機海爾會宰了我。」

伊恩翻了翻白眼,他當然知道藍沐恩那個兇殘的上司,依他所見,最需要心理輔導的應該是他那個上司,雷克斯海爾。

看著傳來的簡訊,藍沐恩皺起眉頭,晃晃他的手機,「抱歉,我該走了,安珀警報。」

伊恩麵不改色的抓起他的行事曆,找個地方圈了起來,「好吧,我下星期三還有空。」

藍沐恩瞪了他一眼,「伊恩......」

「別跟我爭,你知道這算公事。」伊恩攤著手回答。

「隨便你,我得走了。」藍沐恩無可奈何的揮揮手,轉身出了門,他隻想快點離開這裏。

他快步走向電梯,這裏的大理石地板總是明亮得可以當鏡子,他記得小時候隻要坐在門口等休斯,他就會偷偷把水打翻,然後多踩幾個腳印在地板上。有次他離開要回去的時候,看見一個老婦人,辛苦的拿抹布彎著腰把他踩髒的地板擦幹,他就再也沒這麼做過了。

電梯門當地一聲開啟打斷他的思緒,他用禮貌的笑容讓一位女士出來,然後迫不及待的走進去。狹窄的空間裏有淡淡的香水味,他皺眉按下關門鍵,在電梯門關上前伊恩擋住正要合起的門,側身閃進了電梯,他在心裏暗暗嘆氣,努力不要表現在臉上。

「我送你,公事時間結束了。」伊恩笑著,按下關門鍵。

藍沐恩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伊恩停頓了會才開口。「好吧,你要生我的氣到什麼時候?」

盯著電梯上方發亮的數字,藍沐恩隻希望數字能跳得快一點,「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剛剛不是告訴你發佈了安珀警報?」

「我是指從我接了休斯的位置之後。」伊恩望著他,神情充滿無奈,「你這三個月來真的一個月隻見我一次。」

電梯裏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藍沐恩籲了口氣承認,「好吧,我的確不太高興。」

伊恩很誠懇的望著他,「相信我,你不會願意讓一個陌生人讀你的檔案,再重新觀察研究你一次。」

藍沐恩嘆口氣,「......我知道。」

伊恩笑起來,「那?可以恢復偶爾和我喝杯酒的日子嗎?」

藍沐恩望著他,停頓了會兒才開口,「伊恩......你是我過去唯一談心的對象,如果你把我們談話的內容運用在我的心理評估上,你要我怎麼像過去一樣跟你聊天?」

伊恩皺起眉,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他伸手按著開門鍵讓藍沐恩先出去。「我們認識七年了,你剛認識我就知道我的目標是休斯,你知道我遲早要接手他的辦公室,你也支持我,難道你支持我的目的,是我一得到那間辦公室就能簽一張你再也不需要心理評估的公文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藍沐恩走出電梯,迎麵而來微涼的空氣讓他鬆了口氣。他照著早上的記憶,快步走向他的車,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和著回音回蕩在地下室,他開始覺得有些後悔,他應該在休斯過世的時候就申請更換心理醫生,但他卻沒有那麼做。

「可是你剛剛是那麼要求我的。」伊恩在他身後開口。

藍沐恩停下腳步,真正地嘆了口氣,他討厭這停車場,不管怎麼樣他沒有一次可以在這裏順利找到他的車。

「藍,如果你連我都拒絕的話,你一輩子都會被鎖在過去的陰影之中。」伊恩的語調聽起來很平靜。

藍沐恩回頭望著他的朋友,很無奈的開口,「我要怎麼讓你相信我沒有你所謂‘過去的陰影'。」

「和我談它,談你的童年,我可不是指你所謂‘快樂'的那一部份。」伊恩跟著藍沐恩在停車場裏繞,他知道藍沐恩要花點時間找他的車。

藍沐恩回頭瞪著他,語氣嚴厲,「你怎麼能暗示我跟凱和玫琳過的童年不快樂?」

伊恩聳聳肩,「因為玫琳告訴我,她很擔心你從來不告訴她你覺得難過或痛苦。」

「那不就表示我過得很快樂?」藍沐恩不可置信的瞪著他,邊掏出車鑰匙按下搖控器。

「嘿,十歲的孩子連騎腳踏車摔倒都會哭,你被人打到骨折卻還笑著跟玫琳說你自己摔的。」伊恩記得玫琳邊說邊掉淚的樣子,沒有任何一個孩子的童年該是這樣過的。

「我當時是個孩子好嗎?哪個被領養的華裔小孩不被欺負,我不想讓玫琳擔心。」藍沐恩終於看見他的車在另一頭,他覺得十分煩躁,一是這個話題,二是他要是比海爾晚到就好看了。

伊恩隻是緊跟在身後。「你可以告訴她你覺得痛,你半夜發燒到四十度,痛到昏過去你也沒叫她一聲。」

藍沐恩站在車邊,搖搖頭望著不放棄的伊恩,「好吧,你現在連玫琳也諮詢過了是嗎?」

「她自己來找我的。」伊恩停頓了下,望著藍沐恩的神情他軟下聲調開口,「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個失敗的母親。」

「她不是,她是天下最好的母親。」隻要提到玫琳,藍沐恩總是覺得溫暖,「我總是這麼說的,為什麼她不相信我。」

伊恩嘆了口氣回問他,「你呢?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隻是想幫你。」

藍沐恩靜了會兒,看看他的表,「我該走了。」

「藍!」伊恩在他上車前拉住他的手臂。「雷克斯海爾。」

藍沐恩無奈的望著伊恩沒有開口,他大約知道他想說什麼。

伊恩接著說下去,「這是身為朋友的建議,離他遠點,他絕不會是什麼好對象,扯上他隻會變成你人生第三個感情失敗的例子。」

藍沐恩輕掙開他的手,瞪著他低聲快速的回答。「他隻是我上司,我記得我當時告訴你的原話是,我很慶倖跟了他,他是個值得尊敬而且了不起的上司,我可沒說我愛上他或是我想爬上他的床。」

伊恩毫不退縮的回望著他,「因為在此之前,我隻聽你這樣讚美過兩個人,那兩個前後都成了你的情人而且結果都很差。」

藍沐恩瞪著他半晌,最後隻再開口,「你的諮詢結束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伊恩無奈的攤手退了二步,讓他上車把車開走。

望著急駛離去的藍沐恩,伊恩知道他的朋友看來還會繼續生他的氣,而且非常非常的久。

打開車上的警笛,藍沐恩用最快的車速行駛到目的地。現場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警察和探員正在四處尋索,四、五隻警犬徘徊在路邊努力嗅著,記者已經蜂擁而至準備報導。

藍沐恩下了車走進現場尋找自己的同事,目前出動的警力比他想的要多,這個社區離他養父住的地方並不遠,大概隻有兩個街區的距離。

前方站著的兩個探員是隔壁組的,見他走近,嘲笑似的開口,「唷,不是艾姆斯探員嗎?聽說你的心理評估沒過,怎麼?你的自殺癖還沒治好?」

藍沐恩笑了笑沒理會,正打算無視他們走過去的時候,抬頭看見正朝自己走近的同事安妮塔。

「你媽昨天告訴我,說你到八年級還尿床,不知道現在治好沒?」安妮塔一襲合身的黑色褲裝,帶著一臉豔麗的冷笑,睨著方才開口譏諷的人。

那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想要發作卻也不敢,隻好悻悻然轉身走人,比起溫和的藍沐恩,全局的人都知道惹上這個女人隻有給自己找麻煩的份。

藍沐恩忍住笑咳了聲,「什麼狀況?」

「莉迪亞邁克斯,六歲,她到院子裏餵狗,可是一直沒進門,母親過十分鐘出來看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到目前為止失蹤三個小時......」安妮塔看了下手腕上的表,順手紮起她一頭微卷的黑長髮,「二十八分,有目擊者看見一輛陌生的旅行房車停在前麵路上約二十分鐘,目前正在追蹤那輛房車。」

「丹尼呢?」藍沐恩走向失蹤女孩的家,四下打量了幾眼,確認他沒看見安妮塔的搭檔。

「昨天行動結束後,晚上在酒吧裏釣了個火辣的床伴,我已經留言三次了。」安妮塔聳聳肩有些無奈。

「他最好在海爾之前到。」藍沐恩苦笑著走進失蹤女孩的家。

這附近幾個街區都算相當平和寧靜,因為過去兩個街區,住的大部份是退休警察,不太有什麼事件發生。就這麼大白天的,在警察出沒的地方,一個小女孩被抓走是很難想像的事。

是計劃好的,還是臨時起意?

藍沐恩邊想邊觀察這棟房子,這幢建築物和一整排下去的每一棟都一樣,屋內的桌、椅、和書櫃擺飾看起來也都和自己成長的那間屋子看起來差不多。

藍沐恩看著櫃子上滿滿的照片,父母親的,爺爺奶奶的,年輕一點的黑白照大概是其他長輩,還有嬰兒的照片,一對小兄妹的。

藍沐恩凝眉,望著那張小男孩的照片,他發現自己認得這個孩子。

「藍,我們有個問題。」安妮塔突然湊到他身邊低聲開口。

「我認得這個孩子。」藍沐恩拿起那張照片,回頭望著安妮塔,正想再開口的時候,看見從裏麵走出來的,是隔壁組的老大--尼爾布朗。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我們收到安珀警報的通知。」藍沐恩不動聲色的把照片推回櫃子上。

「這個案子是我的,你們可以回去了。」尼爾示意他們離開。

「可是我收到的指示是這個現場,海爾還沒到,你知道他的脾氣,別為難我們。」藍沐恩溫和地微笑,攤著手的樣子看起來很無奈。

尼爾望了他半晌,他的確知道雷克斯海爾的脾氣有多硬,「到外麵去幫忙搜索,這裏我的小組在處理了。」

轉身進去的背影明白表示出對他們的拒絕,安妮塔抱著雙臂,低聲開口,「失蹤女孩的母親是梅絲議員的侄女,尼爾搶功倒搶得快。」

「先不談這個。」藍沐恩的目光朝屋內巡了圈,然後示意安妮塔跟他離開。

他走到屋外的草坪上,左右環顧著走向屋後的院子。屋後的大樹上有個樹屋,藍沐恩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安妮塔,把領帶鬆開些,爬了上去。

攀在樹屋上,藍沐恩展開笑容望著裏頭的大男孩。「嘿,傑森,記得我嗎?」

縮在最深處的男孩望著藍沐恩然後點點頭,「......你是藍,艾姆斯家的......」

「你以前送報的時候都會帶咖啡給我。」藍沐恩溫和笑著,朝他伸出手,「你想下來談談嗎?」

傑森搖搖頭,隻抱著腿縮在樹屋內。

「那我可以上去嗎?」藍沐恩望了下這間樹屋,看來十分堅固。

傑森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藍沐恩小心的爬上去,鑽進樹屋後坐到男孩身邊,伸手攬住他。「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傑森點點頭,「......莉迪......不見了。」

藍沐恩摸摸他的頭,「你看見誰帶走莉迪嗎?」

傑森搖搖頭,然後把頭埋進併攏的膝蓋上,悶悶的開口。「......本來是我該去餵狗的......」

藍沐恩暗自嘆了口氣,「那不是你的錯。」

傑森沉默幾秒才微微抬起小半顆頭,帶著祈求的眼神。「你會找到莉迪嗎?」

藍沐恩停頓了下,溫和地微笑,「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

傑森看起來似乎比較安心了些,「我沒看見誰帶走莉迪......我聽到媽媽在叫她,她沒有回答,我探頭出來看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藍沐恩拍拍他,「你見過這幾天有誰跟莉迪說過話嗎?或是有什麼人在附近閒逛的,什麼跟平常不一樣的事都可以。」

傑森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很努力在思考,最後才抬起頭來,「......儲藏室的怪人,有人在跟他說話。」

「儲藏室的怪人?」藍沐恩皺起眉來。

「嗯,平常沒有人要跟他說話的,可是昨天,大前天都有人來跟他說話。」傑森歪著頭想,這大概是最近唯一一件不一樣的事。

「呃......儲藏室的怪人是?」藍沐恩苦笑著開口問,孩子們總是給許多他們不明白的人取各式各樣的匿稱。

「住在艾倫太太家儲藏室裏的男人,艾倫太太把他鎖在儲藏室裏麵,大家都叫他儲藏室的怪人。」傑森說著,把身子探了出去,指著對街的房子。

藍沐恩跟著探頭出去,往下一看,正好對上海爾往上看的目光,還有安妮塔吐吐舌頭,纖細的食指往喉嚨一劃的模樣,他苦笑著縮回身子。

「傑森,我該走了。」藍沐恩笑著摸摸他的頭,「你做得很好,我要你別擔心莉迪,仔細的再想想這幾天有什麼不一樣的事發生,然後隻要想起來就隨時告訴我好嗎?」

「你會一直待在這兒嗎?」傑森睜著圓圓的眼睛,向藍沐恩投以祈求的目光。

「可能不會,不過你可以打電話給我。」藍沐恩笑著,拿出他的名片遞給傑森。

「......我有危險也可以打給你嗎?」傑森眨眨有點濕潤的眼睛。

「當然。」藍沐恩按住他的肩,溫和地朝他微笑,「不過現在這三個街區裏到處是警探跟FBI探員,你不會有危險的好嗎?」

「嗯。」傑森像是瞭解了般的點點頭,藍沐恩摸摸他的頭才離開樹屋。

跳回地麵之前,趁著樹屋的高度他看見遠方熟悉的車正快速滑進現場。

「什麼狀況。」海爾望著他,語氣跟神情都顯示出他不太高興,至於是為什麼藍沐恩不太確定。

開口前他跟安妮塔交換了個眼色,確定海爾還沒問過丹尼,「屋內布朗的小組在處理,上麵那個是這家的長男,傑森邁克斯,他說對麵那戶儲藏室鎖著個人,這幾天常常有人來找他,其他沒什麼特別的事。」

海爾回頭瞥了眼對街的屋子,「沒有別的消息嗎?」

藍沐恩聳聳肩,「如果你能讓布朗滾出那間房子的話,或許會有其他的線索。」

「嗯,丹尼呢?」海爾的手機響起來,他抓起來隻隨便瞧了下。

「來了,我讓他去附近探一下狀況。」藍沐恩回答著,正好丹尼快速的沖了過來。

海爾回頭望著即時站到他身後的丹尼,後者不慌不忙的開口,「那輛可疑車輛在六個街區外被追蹤到,目前正在圍捕。」

海爾點點頭,「那沒我們的事了,這裏是布朗的現場,二十分鐘前美國銀行被搶了。」

安妮塔沒說什麼,跟著丹尼走向他的車,藍沐恩則怔了下,「可是......」

「車我來開。」海爾打斷藍沐恩想開口的話,朝他伸出手。

藍沐恩有點不甘願的,把鑰匙遞給海爾。「......雷,我認識那個孩子。」

海爾隻看他一眼,淡淡的開口,「你知道我們不適合插手女童綁票案。」

藍沐恩想說什麼,卻又忍了下來。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因為安妮塔的狀況一向不適合辦這種案子。過去三次她都在逮捕犯人後被申訴毆打人犯,其中一次還令犯人重傷,差點被告上法庭,要不是她背景夠硬,早被踢出局裏了。

藍沐恩皺著眉,想了想才又開口,「那都是性侵案件,邁克斯太太是梅絲議員的侄女,也許這次隻是為了贖金。」

打開車門,海爾睨了他一眼,「三個小時,夠他們打電話要贖金,不會開著作案車醒目的滿街跑。」

藍沐恩嘆口氣,跟著上了車,海爾說的是事實。

把車開出現場,海爾才又開口,「你想辦這個案子的話,就快點把搶案解決。」

「知道了。」藍沐恩微嘆一聲,想著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發生的案子特別多。

可不是常常在同一天,鄰近幾個街區就有搶案和綁票案同時發生。

「4點6口徑,像是MP7。」丹尼蹲在地上撿起顆彈頭,朝銀行大理石牆上的坑坑洞洞望去,直達天花版。「40發長彈匣。」

「看來是生手。」藍沐恩指著那一排彈孔,「MP7後座力輕,但沒用過的人還是會被嚇到,沒辦法馬上停手。」

「犯人有兩人,戴著滑雪麵罩都拿著衝鋒槍,兩個人身高差不多,約五呎八,其中一個犯人叫西蒙,這兩個搶匪感覺年紀很輕。」安妮塔抓著她的PDA跟海爾報告。」目前沒有人受傷,正在估算搶走的正確金額,大約有二十萬。」

「得手這麼容易,他們一定會搶第二間,發佈消息讓附近的銀行注意。」海爾望了下來支援的警察,比平常少三分之一,因為安珀警報的關係,大部份警力都在支援兒童失蹤案,更何況是議員的親屬。

「來不及了。」丹尼走過來,「他們剛搶了第二間,富國銀行。」

「那就會有第三間,讓附近所有銀行注意,多派些警力支援。」海爾凝起眉迅速走出銀行。

警報聲一直回蕩在耳邊,似乎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

「MP7可不是生手隨便想搶銀行就拿得到的傢夥。」藍沐恩望著開車的海爾。

「美國銀行跟富國銀行隻差一條街,再下來離最近的銀行是哪一家?」海爾睨視藍沐恩一眼。

「聯邦銀行,在右轉第三個紅綠燈左邊。」藍沐恩一怔,隨即回答。在海爾急速右轉之前拿起無線電順道抓緊車門手把,「安,先繞到聯邦銀行。」

‘知道了。'

伴著警笛聲,車子飛快滑到聯邦銀行前幾公尺,一連串的槍聲和銀行內迅速逃竄出來的人群,證明海爾猜的是對的。

車子插在路邊,海爾飛快下了車,藍沐恩抓著無線電大喊,「連續搶劫案的犯人在聯邦銀行,現場需要支援。」

「海爾!」注意到海爾走遠的身影,藍沐恩丟下無線電,沖到後車廂抓出防彈衣扔過去,然後自己邊套上防彈衣邊追上海爾的腳步。

閃過急速沖出的人群,藍沐恩引導他們安全離開,海爾則已經沖了進去。

「該死!」藍沐恩咒駡了聲,有時候他真的覺得海爾比安或丹尼還會惹麻煩。

抓起槍跟著沖進去,藍沐恩矮下身子從銀行側門溜進櫃檯同時觀察著。海爾蹲在稍為前麵那個櫃檯邊,藍沐恩示意一個嚇得發抖的女士安靜。

兩個搶匪,一個站在櫃檯上神情十分緊張,一個正押著銀行經理裝錢。

「快點快點!」櫃檯上那個搶匪相當緊張的走來走去,邊大聲嚷著,「明明就說搶兩間就好!你看吧!警察來了。」

「動作快點!不然我殺了你!」下麵那個搶匪把槍抵在銀行經理的頭上,銀行經理隻更快速的把錢塞進袋子裏。

藍沐恩壓低身子拿出手機打了個簡訊出去給安妮塔,這兩個八成還是孩子,什麼計劃也沒有就沖進來搶劫,要是有個什麼萬一,他們很難活著出去。

外麵傳來的警笛聲越來越近,藍沐恩探頭看了下,警方已經包圍住整個銀行外側。

海爾回頭遞給藍沐恩一個眼神,然後脫下了防彈衣。

藍沐恩瞪著海爾,他知道海爾想做什麼,但是他沒辦法阻止。 湯圓

該死!

防彈衣上的FBI字樣會洩露身分,海爾把防彈衣塞到櫃檯下,悄悄移了方向到櫃檯另一邊。

同時外麵響起廣播聲。

‘這裏是洛杉磯警方,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沒有人會受傷!'

「該死!」櫃檯上那個搶犯十分慌張,舉起槍就想扣下扳機。

「不要開槍!」海爾突然開口,雙手舉高慢慢站了起來,緩慢而穩定的開口,「你開槍他們就會沖進來,你還想活吧?」

「不要動!」櫃檯上那個搶犯慌張的看著另一個。

另一個把裝滿錢的袋子從經理手中搶過來,背在身上,「別聽他的,我們快走。」

「外麵到處都是警察,你們走不掉的。」海爾慢慢走到那個慌張的搶匪麵前。

另一個背著沉重的錢袋,似乎到現在才發現外麵到處都是警察,他慌張的把槍指向海爾,「你不要再過來了!你是警察?」

海爾高舉雙手轉了個圈,「別緊張,我什麼武器都沒有。」

藍沐恩非常緊張,要是那個孩子一個慌張開了槍,他不敢想後果。

他小心翼翼的順著櫃檯內側走到另一頭,可以看見海爾和兩個犯人的地方。

「聽著,現在放下槍還來得及,還沒有人受傷,投降的話檢方會從輕量刑。」海爾低沉的嗓音一向很有說服力。「你們還未成年吧?你們已經搶了三家銀行,要是再傷到人的話,會被當成年人受審。你們知道監獄的日子有多難過嗎?更何況是你們這樣年輕的孩子,我相信你們夠聰明知道把槍放下。」

「不要再說了!」背著錢袋的搶匪把槍指向海爾。

「等等等等,西蒙,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另一個慌張的開口。

「住口!你這個白癡!」叫西蒙的那個氣得大嚷,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嘿!不要叫我白癡!」他一把又推了回去。

海爾朝藍沐恩望了一眼,同時朝那個西蒙身後沖過去,一手用力勒住他的頸子,一手壓住他的槍。

另一個把槍慌張的指著海爾的時候,藍沐恩沖出來用搶對準他,「不要動,放下你的槍!」

西蒙的身材並不算高大,被海爾的手臂勒住幾乎快不能呼吸的掙紮著。

「小鬼,把槍放下,你沒有朝人開槍的膽子,更何況是對著你的朋友。」海爾勒住西蒙把他擋在身前。

另一個搶匪很慌張,急促呼吸著不知道該把槍瞄準海爾,還是拿槍對著他的藍沐恩。

藍沐恩平靜的開口,「把槍放下,在沒有人受傷之前,什麼都可以談,聽話。」

犯人看著好像掙紮到快要沒氣的西蒙,顫抖著把槍放下,「夠......夠了......你......你不會真的想勒死西蒙吧......」

藍沐恩伸腳踢走他放下的槍,拿出手銬來銬住他的手。海爾鬆了手,西蒙直直跪倒在地上,雙手護住頸子不停大口的喘氣。

藍沐恩瞪了海爾一眼,接過海爾扔過來的手銬,銬住西蒙。

大批警察進來處理後續之後,安妮塔走向藍沐恩,「你說的沒錯,他們的車停在轉角巷子裏,找到前二家銀行的錢了。」

「嗯,幸好沒有人受傷。」藍沐恩凝眉開口。

「我昨天好像也這麼說過,你看起來不太好,沒事吧?」安妮塔拍拍他的手臂。

「我哪天被海爾嚇死一定要算我因公殉職。」藍沐恩翻了翻白眼,撿起那孩子丟在地上的槍械,「果然是MP7,隻是兩個孩子而已,哪裏來的這種大傢夥。」

「要是有管道讓這些青少年隨手可得這種武器還得了。」安妮塔皺著眉說。

「就算真有管道也不是這兩個孩子買得起的。」藍沐恩深吸了口氣,「今天街上實在太亂了。」

「先回去再說吧。」安妮塔站起來,朝銀行外走去。

把槍交給鑒識人員,藍沐恩走向海爾,沒好氣的開口,「車我來開。」

海爾沒說什麼的把鑰匙扔給他,和他一起走向方才停車的地方。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海爾開了車窗點了根煙,看起來心情倒不錯。

「要是我把防彈衣扔了跳到拿著MP7的犯人麵前你不先斃了我才怪,我為什麼不能因為你做這種蠢事而先斃了你省得我擔心。」藍沐恩瞪他一眼,不滿的開口。

「因為我才是老大。」海爾難得微笑地開口,「那兩個隻是孩子,沒膽子朝人開槍,意外不算的話,不會有問題。」

「那要是有意外怎麼辦?」藍沐恩又狠狠瞪他一眼。

「那是我需要擔心的,不是你。」海爾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我說過很多次了,必要的時候,顧好你們自己就好。」

藍沐恩掀了掀唇想反駁,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有時候,他覺得有自殺癖的人是海爾,他總是不要命似的去闖各種危險,天知道他到底怎麼通過心理評估的。

緩緩籲口氣,藍沐恩靜了會兒才開口,「雖然你才是老大,但至少我們是搭擋,你是不要人擔心你,還是不要我擔心你?」

「我要你注意自己的背後,你要能顧好自己我就不用分心去注意你。」海爾把煙緩緩吐出去。

「我可不記得我做了什麼讓自己危險的事,剛剛站在那孩子槍口前的人可不是我。」藍沐恩不滿的抱怨。

「要我提醒你昨天的事嗎?」海爾笑著,「還是你很喜歡被我壓著?」

藍沐恩再瞪了他一眼,他一點都不想再回憶起昨天的事。

「你知道你為什麼搞不定那個心理醫生嗎?」海爾側著頭,笑得很悠閒的望著他。

藍沐恩睨視他一眼,搖搖頭。

「因為你隻看的見別人的危險,看不見自己的。」海爾再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的煙霧彌漫在車裏。

「你在這種狀況下做的任何判斷,都是自殺行為。」

這句話之後一直回蕩在藍沐恩的腦海中,過了很久很久,當他單手吊在六樓的高樓上,仰頭看著朝他伸出手的海爾時,他才真正瞭解,對自己來說什麼叫做自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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