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公館28》
似乎是有意並沒有把車開的很急促,按照楚樂泰向來的急脾氣若說是爲了照顧自己的傷痛而刻意減慢速度還真有些不可思議。
楊軒出於本能對楚樂泰的畏懼,選擇和男孩一起坐在駕駛座後面的一排位置,雖然偶爾還是能感覺到楚樂泰透過後視鏡向自己射來的目光,那也比直接在這個人身邊感受他的氣息要好很多。
從剛才男孩和楚樂泰的對話聽上去,彼此應該是認識,可是這麽小的孩子到底是躲避什麽人,而且楚樂泰竟然還很憂心忡忡的依照男孩要求帶她離開,可見這又是一件自己所不了解的世界發生的事情。
“你怎麽不問問這個孩子叫什麽?”上車後就一直默不作聲的楚樂泰突然發問,楊軒這才反應過來由於自己的疏忽,似乎並沒有照顧到身邊男孩的舉動想法,這才尴尬又不好意思的朝男孩笑笑。
不等楊軒開口,男孩笑的甚是可愛朝他說道:“叔叔你可以叫我程籁哦~”
程籁?
相同的姓氏會是巧合麽?楊軒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忍住疼痛維持這臉上看上去比較溫和的表情,可是男孩接來下的一句話,讓他再也笑不出。
“我爸爸今天也在那裏,可是他們不讓我和爸爸見面……”小小的臉蛋上滿是落寞,可憐兮兮的盯著自己的手掌,然後舉起沾著泥土的手在滿面錯愕的楊軒面前搖了搖:“叔叔你看,我逃出來時手都蹭破了!”
童年特有的軟糯感讓楊軒聽著怎麽都覺得有些諷刺,畢竟他很難不去想象這話語中所指的“爸爸”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熟悉認識的那個男人,如果真的是他,那麽他有兒子這麽重要的事情爲何從不曾與自己提起。
楚樂泰用余光掃到後視鏡裏被黑暗覆蓋並不算太清晰的那張臉,冷笑著開口:“不用自欺欺人,就是那程明羿那小子沒錯,”
恍如一聲驚雷炸開在心底,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瞬間填滿楊軒,這名叫做程籁的男孩毫無預警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帶著這樣的身份,程明羿的有多不信任自己,才會什麽都不跟他提起。等一下……如果說這是他的兒子,那麽孩子的母親又是誰?如果他已經結婚爲什麽今天還會被人安排婚約?一切的謎題仿佛解開了卻又多了更加讓人在意的問題,不斷從車窗外掃過臉頰的城市剪影讓他欲言又止的臉上色彩鮮明,卻遠不及今夜這些信息在他眼前一起迸濺出那麽激烈。
程籁突然手腳並用的直起身趴在駕駛座後面,小小的胳膊勾住楚樂泰的脖子又不至於勒的很緊,咯咯地笑著說道:“楚叔叔,送我回家吧,我要回家等爸爸。”
一腳急刹車停在紅綠燈前,算是今晚這輛車最不穩重的一個舉動,楊軒險些因此跌下座位,程籁更是幹脆因爲沒站穩,摔在楊軒懷裏。
“你沒事吧……”楊軒剛想扶正程籁,可是手還在身側沒有擡起,程籁已經以飛快的速度爬到一邊,好像楊軒的懷裏有什麽嚇人東西似的,唯獨笑眯眯搖著頭的模樣看不出有絲毫不對,楊軒見他沒事,也就又繼續沈默起來。
倒是楚樂泰一回頭,看到了程籁眼裏瞬間閃逝的厭惡,可惜專注於失神的楊軒不曾注意到這些。
“楚叔叔,我家在XXX街XXX小區,你送我回家好不好?”程籁再次哀求道,不踢動兩條小腿,大有如果被拒絕就會吵鬧不休的意思。
楚樂泰倒是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朝楊軒問道:“你的腰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還好。”
深吸一口氣,楊軒更加好奇的是關於這個男孩的事情,腰部的疼痛哪敵得過此刻胸口疼痛的感覺,他一刻也不想耽擱,只想立刻知道關於程明羿和程籁的事情,剛剛不斷撥打程明羿的手機全部都是無人接聽,口袋裏的手機全是自己手心的汗漬,好像有什麽叫囂著要從腦袋裏鑽出來似的,這個孩子的存在也像是時刻在提醒楊軒──到底要被程明羿瞞到什麽時候才算完?
“先送……程……程籁回家吧。”楊軒輕聲開口,楚樂泰表情複雜的扭過臉,看的他莫名其妙。“怎麽了?”
“沒什麽。”楚樂泰打轉方向盤,將本來駛往醫院的路線變更成程籁剛才嘴裏所說的地址,“算了,既然你也想去,可別後悔。”
如果說剛才還是猶豫,那麽現在,楊軒是堅定了要自己搞清楚事實的決心。
楚樂泰剛才是想要和自己說什麽的,爲何不說難道是因爲不方便當著程籁講麽?楊軒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男孩說,幾次想開口問出心中的疑問,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才更加明白原來自己有多懦弱。
很快到了目的地,男孩幾乎是一路小跑地朝自己家去,小區是那種老式的六層樓家屬院,這個點不少住戶都熄滅了燈火准備入睡,就連摟到的燈也很昏暗,當程籁用鑰匙打開門時,楊軒幾乎聽到巨大的心跳聲,楚樂泰更是從後方拽住聽到胳膊,好像在阻止他想要進去的舉動,不過終究還是松開手,任由楊軒跟隨程籁走進屋內。
並沒有什麽迎接出來的女主人讓楊軒如釋重負,環顧四周只是普通的民居,不過家具有些落灰並不像是警察有人居住的樣子,當楊軒走到程籁跟前時,他手裏拿著一個相框,黯然的神情在小小的臉上十分違和。
“你家裏……沒有其他人了麽?”楊軒蹲下身子,讓自己的目光與程籁平視。“你媽媽呢?爲什麽……”
“閉嘴。”突然翻臉的一聲冷哼讓楊軒不敢相信是程籁對自己的呵斥。“我沒有媽媽。”
還以爲是自己會錯意或者聽錯了,楊軒尴尬地笑笑,蹲下後的身子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氣,腰也這個時候又疼痛不已,還好楚樂泰從身後扶他一把。
“我還是送你回公館去。”楚樂泰大步上前想要拉程籁,卻被對方靈活的閃避開。
“不要!爸爸都不去看我!我不要回去!這裏才是我的家!”程籁細小的嗓音喊的十分用力,眼睛像是含著萬般仇恨死盯住楊軒,“爸爸不要程籁了,爸爸都不來看程籁!”
雖然沒有一句話是在說自己,可是男孩那種悲傷的樣子刺痛了楊軒,深深的罪惡感讓他瞬間不知所措,任由程籁那樣注視著自己,卻無話反駁。
“到底是怎麽回事?”楊軒看向此刻唯一可以解答疑惑的楚樂泰:“難道你到現在也不願意說麽?還是說這樣你都覺得我沒有必要知道真相。”
“啧。麻煩。”耙亂頭發,楚樂泰掏出一根煙點上,挑了挑眉毛:“你那是什麽表情,這根本與我無關。”
“的確與你無關。”楊軒苦笑,“那麽麻煩您能不能將您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求你了。”
連撲面而來最討厭的煙味都沒有躲閃,楊軒就那樣站在楚樂泰吐出的煙霧中,如果對方依舊不肯告知,那麽只能祈求程明羿會好心跟自己攤牌攤的徹底一點。
“叔叔,你喜歡爸爸對麽?”
程籁拉了拉楊軒的衣角,臉上換上了普通小孩應有的神態,手裏舉起自己剛才抱著的相框朝楊軒道:“可是爸爸最喜歡的是我爸爸,請你不要喜歡他了。”
兩個爸爸?程籁的話聽上去很不合邏輯,楊軒不解的盯著照片上的男人,發現那是一副黑色的相框,黑白照片上男人的臉很是陌生,如果沒有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張遺像。
“他就是翟陽。”
楚樂泰深吸一口香煙,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果然楊軒瞬間想起那個讓自己苦苦在意許久的人名,竟然屬於遺照上的男人。
“到底哪個才是他爸爸?程籁的話不是姓程……”
“翟程籁,他的名字。”楚樂泰聳聳肩。“程明羿是他養父。”
還是有些不懂這其中的關系,隱約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幾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情。楊軒正想再繼續問下去,本來虛掩著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楊軒!”
滿頭大汗奔跑而來的人正是程明羿,剛剛停車時,楚樂泰給程明羿打了電話,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來了,這也恰巧是因爲程明羿距離他們沒多久就離開了趙家別墅。
程明羿調整好呼吸,走到程籁跟前,將他手裏的照片放回原來的位置,嗓音溫柔卻沒有溫度。“你應該直接回公館去。”
“我不回去!”程籁抱住程明羿的腿,表情堅決:“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話到一半,程籁嗚咽不止,生怕程明羿推開自己似的牢牢抱住對方,楊軒對視上程明羿投來的目光,明明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卻覺得細看起來,十分陌生。
程籁被程明羿蹲下抱在懷裏哄著,刺耳的哭聲讓楚樂泰很是不耐煩,左右張望想尋找煙灰缸,猛地身體一僵像是注意到什麽,直勾勾盯著楊軒背後那道臥室的門。
開門聲細微卻足以讓大家都聽了個真切,緩慢的腳步聲停頓在幾人旁邊,一個有些沙啞沒睡醒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在吵什麽?”
楊軒嚇了一跳趕緊回頭,差點被自己所看到的人給嚇得心髒都蹦出來,因爲對方的面容竟然和旁邊桌子上擺放的遺像主人翟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