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書房裡,慕肖雲窩在沙發上看書,夏銘禾坐在電腦前寫字,這是一種,誰也想不到的寧靜。
慕肖雲回想剛才夏銘禾把那兩個發小趕走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於是這書也看不進去了。而此時,袁浩敲了敲門。
「打擾一下,不知道肖雲喜歡吃什麼,水果怎麼樣?」
「謝謝,我很喜歡。」慕肖雲微笑的摘了一顆葡萄,「我喜歡吃葡萄,反而是提子硬硬的,吃下去的感覺不太好。」
「很巧,葡萄和提子,我家那位也喜歡葡萄。」袁浩的眼神一柔。
慕肖雲聽剛才夏銘禾提起,現在又聽袁浩提起,於是想了想:「我在國外修了五年的心理學,我的繼父是國外心理學的權威,如果你相信我,要不要讓我看看你家的那位?」慕肖雲問的直接,他沒有說明怎麼知道這件事,但是以袁浩的聰明,自然也是知道的。
袁浩並不生氣夏銘禾把這件事告訴慕肖雲,作為夏銘禾的情人,他作為夏銘禾的管家,這是必要的。而且,不得不說,慕肖雲的話,為他帶來了好消息。他想讓自己的愛人看看更廣闊的世界,雖然他知道這種想法有些自私,也知道愛人在自己單純的世界裡,過得很好,可是這對袁浩而言,不夠的。他想把很好地,更大的一切,都給他。
「我相信二少爺,所以相信你。」袁浩也坦白,「不知您的繼父是?」
「科米斯,我想你們之前接觸過的心理醫生都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袁浩眼鏡一亮:「久仰大名。家裡還有尊父的書,是之前心理輔導醫生給我的,讓我照著書中所寫,慢慢去接近他的世界,開導。開始有些效果,但是效果到了一定程度,就沒了。」
「那是正常的,我們不能因為一段奶粉的營養價值好,就一直讓孩子喝一段,不同的階段,需要不同的段數。就像你說,書是針對性治療。但是心理障礙這種情況,它是有延伸性的。比如嚴重的自閉症分為三個階段,從第一階段、第二階段、第三階段,不同階段的治療都是不同的。」一邊說著,一邊慕肖雲塞了幾片蘋果進嘴巴裡,「我現在有空,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我很幸運。肖雲怎麼會想到學心理學的?我記得你是B大法學系的天才跳級生。」袁浩也直接,同樣不需要說,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因為我媽媽曾經得過幻想症,幻想症是心理障礙的一種,就像自閉症也是。就是因為這個病,五年前我去了國外,認識我繼父。」有些事情對有些人,沒什麼好隱瞞的。
隔壁的別墅住的人不多,只有袁浩和袁忘兩人。
「小忘過來,這是我的新朋友。」他們進去的時候,袁忘正跪坐在地上畫畫。穿著卡通T恤和卡通沙灘褲,細碎的黑髮,是個清秀的少年。
他怯怯的抬頭,看嚮慕肖雲,然後縮了縮脖子,跑到袁浩的身後,又把頭張望了出來。估計是有些好奇,但又有些害怕。
袁浩牽起他的手,坐到沙發上:「乖,你去畫畫,我和朋友談點事情。」
「好。」袁忘又坐到了地上,然後又抬頭看了慕肖雲一眼,突然,他笑了。
這一笑,有別於一般人的虛偽或者熱情,很純真,這純真,讓慕肖雲一頓,這是自己早已失去的純真。
「請坐。」袁浩給慕肖雲倒了一杯,「奇怪,我不是第一次帶朋友回家,雖然很少,但是卻是第一次,見他對別人這樣笑。以前也笑過,但是很拘謹,看樣子他喜歡你。」
「他看心理醫生的時候,也不會笑嗎?」慕肖雲靠著沙發眼神看向袁忘的畫,漸漸地,他有些明白了。
「會,但也是靦腆拘謹的,所以我才奇怪。他喜歡畫畫,偶爾會給別人的書畫畫插畫,插畫是我給他接的工作,我不想他無聊,想讓他做點事,這樣對他的大腦發育也有好處。」
「不錯,自閉症的人,大家都因為保護起來才是好的,其實錯了,越是保護,他們的圈子就越小。腦發育就遲緩了,甚至停止。」
「我跟阿忘都姓袁,你奇怪嗎?」袁浩講起了他們的故事。這個故事,他講了很多遍,對其他的心理醫生,他知道,這是必須的,心理醫生需要從基本情況開始瞭解。
「哦?」慕肖雲挑眉,只是意外,卻不是好奇。
就算是兄弟又怎樣?他跟夏銘禾就已經是禁忌了多了層兄弟而已,在他們這個圈子,有什麼區別。
「我們不是兄弟,我們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我們……都是被父母遺棄的人。」袁浩不是個自卑的人,他的神情,就只是在講一個故事,可是聲音,有些傷感。慕肖雲知道,這種傷感,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眼前這個自閉的孩子。「袁是跟著院長的姓,小忘以前不是自閉的孩子,我今年30,他24,小我六歲。第一次見到他,他才六歲,那麼小的孩子,蹲在孤兒院的門口,我剛放學會孤兒院,於是把他領了進去。院長問了他一些基本的問題,他說自己叫小忘,媽媽是這麼叫他的,他說自己住在一個很漂亮的房子裡,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於是,院長把他取名為忘記的忘。」
「忘記過去,重新開始,這個名字很好。」而才六歲的孩子,根本不會有太多的記憶。
「因為是我帶過去的,所以小忘很粘我。但那個時候要上初中,才六歲的他則是留在孤兒院裡。孤兒院的體系你可能不明白,九年義務教育國家免費給上的,但是幼兒園卻沒有,所以他們在孤兒院裡上幼兒園,幾個義工幼師一起教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小忘一直到大門口蹲著,我想那個時候,他等的是他媽媽吧,可是每次,等到的是我。後來漸漸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等待應該成了習慣,習慣性的在某個時候,我會出現。而我同樣的,習慣性的會早點回孤兒院,因為想看看那張在院門口,對著我微笑的臉。」
感情的產生,都是沒有理由的,然而產生以後,卻是收不回了。
「九年義務教育之後,國家不再提供助學,而孤兒院的住處,也不會再留給你了。對我們這樣沒有家的人而言,想要在獨立之前留在孤兒院,只有一個辦法,讓自己的成績優秀,優秀到學校能減免所有的費用。其實我是幸運的,因為在高中的時候,我得到了大少的資助。有錢人資助學生,這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很多有錢人會直接把錢丟給學校,然後讓學校選擇資助對象,然後這種事情再公開。」
可是夏清禾是個意外。
夏清禾是自己直接找的他,然後把錢直接給他。
所以以後很感謝夏清禾。
「大少給我的錢,我都存著,我算著以後大學,這筆錢肯定會用到。小忘初二的時候,我得到了國外助學的機會,免去所有的學費,還有獎學金可以拿。其實在國內,我也有這樣的機會,但是人心,總是想去更好的地方,特別是念法律的。我之所以讀法律一則是因為我們的出身,二則是因為律師很賺錢。說起來,有點市儈。」袁浩說的很從容,這是個相當自信的男人,才有的氣勢。
「正常,每個人學東西總有理由,有些說不知道做什麼所以才學,這不知道做什麼,也是一種理由。」
慕肖雲,是讓人意外的人。袁浩不得不承認夏銘禾的眼光,超過了同齡人的成熟,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也難怪挑剔的夏清禾會默認,對於慕肖雲這個人相比夏清禾已經調查的足夠仔細了。
「我以為至少可以回來的,小忘畢業還有兩年,哪怕我在兩年的時間無法修滿學分回來,但是我以為小忘能等到我回來的。」袁浩沉默了。
很多事情,不是你以為就會怎樣,他用他的以為,懊悔到現在。而那個曾經活潑的孩子,沒有等到他以為。
「等我假期回國的時候,小忘已經離開孤兒院了,院長說,是他媽媽接走他的。再後來,怎麼也找不到他了。我擔心,卻沒有辦法。我想著也許,小忘有了媽媽,等於有了家,這樣就會好了,所以,我就沒有找,又出國了。」
而這一走,就是六年,六年後,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