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孤兒院的博愛,從來都喂不飽孤兒。
誰都想要獨享的專愛,想得發狂與嫉妒。
很小的時候,輔導員格外地照顧我。在一群差不多身世的孤兒裏,他對我的體貼也細心,是我還不知道的別有目的。
每當孤兒院有好心人捐助的時候,孤兒之間要學著分享善心人的幫助。
太多自己想要的東西,卻只有一人份。
立夏,你過來挑自己喜歡的東西。
輔導員總是這樣,每次看似好心地讓我先挑東西,想要喂飽我的好奇心。挑剩下的,那群孤兒還要互相爭吵,往往誰也落不著好處,而我挑的畫筆,卻被人扔進了馬桶裏。
孤兒們有時比大人都要懂得維護自己的利益,比別人更加懂得團結。
團結一致的排擠我一個人。
人妖,娘娘腔。
這是我自懂事以來,別人說我最多的兩個詞。
很娘的名字,還有長相。
遊戲裏,將我圈在外面,一起捉弄我。知道我不會告狀,他們變本加厲。
也不是沒人理我,輔導員就會經常來找我,和我說話,給我帶東西。只不過,我不喜歡和他接觸,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愛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要知道孩子都是敏感的,而且很聰明。
我試圖避開與輔導員的獨處,不要他帶來的任何東西,卻發現院子裏的孤兒們更加躲著我了。
關於原因,知道之後並不覺得意外,凡是被人遺忘的孤兒,都有著陰暗的聯想。
你們知道嗎?聽說輔導員又給立夏買了好多東西呢。
是啊,我剛剛看到輔導員手上拎著好多袋子呢,好像都是好吃的。
輔導員真偏心,每次有東西都只想著立夏一個人。
噓,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要和別人說,我看見輔導員老是摸立夏,不僅摸臉,還摸屁股,以及這裏,和這裏……
啊?好噁心啊,院長應該不知道吧?立夏都不覺得噁心嗎?
切,人妖哪會知道噁心啊!我看他一點都沒反抗,他肯定是巴不得輔導員多摸他幾下,這樣就會給他買很多的東西了……
咦!真是噁心啊,你怎麼不早說,我今天還和立夏說話了!
以後,我們都不要和立夏說一句話!
童言無忌的嘴,說出的話,讓我很難受。
從此以後,流言像毒藥般悄悄地在孤兒的嘴邊傳來傳去。
沒有人再會理我,再願意和我說一句話。
原本兩個人的房間,因為大打出手後,我被輔導員安排到單間。
能說話的物件,只有從馬桶裏撈出來的畫筆,地上,牆上,以及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我想要說話的聲音。
唯獨在畫畫的時候,我的心會變得很平靜。
再難過的事情,畫過之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孤兒院的孩子有被人領養的,也有到了年紀的出去自力更生。每年有老的孤兒離開,也會有新的孤兒進來。
一個人的房間裏,我封閉了自己,唯獨畫畫,是唯一的聲音。
院長不止一次地找過我,說我太自閉,太不合群。
真正自閉的是那群傳瞎流言的孤兒,在他們被人扔在孤兒院的門口,變得猜疑與自私。
草間野分,也是一個孤兒。
他不像一般的孤兒般憤世嫉俗,對這個社會充滿了仇恨。即使沒有人愛他,他也懂得愛自己。
愛著自己,善待自己,他是這樣告訴我的。
和他認識的時候,我躲在孤兒院廢棄的雜貨間畫畫。
第一眼,第一句話,他笑著說道,你畫得真漂亮。
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和人說話,我不懂得找話題,都是由草間問我問題,我回答。
他現在一天要打好幾份工,雖然很累,可是日子很充實。他也在學習,要考上大學,學更多的東西,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草間說我的畫很漂亮,以後可以考慮當個畫家。
那晚,我的嘴巴因為說了太多的話而酸痛。
沒過多久,便有從外面寄給我的包裹,是草間野分寄來的。裏面有一些他看過的書籍,還有畫筆和顏料。
因為被人排擠,我才將所有的情緒發洩在畫上,有了草間的期望,我這才開始認真地畫畫。
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以畫為生,過和他一樣的日子。
日子在畫筆開叉的筆刷中換了一支又一支,房裏堆積的畫稿如山。
天亮時分,我這才從地上站起來,抬腳蹭小腿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褲子短了好多。
立夏,你現在越來越漂亮了。
鏡子裏的自己,越來越討厭,更加討厭輔導員看我的眼神,以及說話時的猥瑣樣。
過一段時間,等到院長放心放我一人離開孤兒院,我要去嘗試一下草間說的那種日子,累得要死卻很知足的生活。
在院長還沒有放出話之前,輔導員已經等不及了。
立夏,你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人領養你嗎?
半夜三更的時候,正當別人睡意正濃的時候,輔導員拿著私配的鑰匙溜進了我的房間。
立夏,你是我的,沒有人可以將你從我身邊搶走。
趁著夜黑,輔導員將身上的衣服都脫光了,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了我的被裏。
他以為我睡著了,其實多年畫畫的習慣,生活作息早已被打亂了。
立夏,我想要你。
他的手,又和以前一樣開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不同以往的觸摸,夜晚的黑,讓我覺得輔導員的手很可怕,也很想嘔吐。
知道我沒有睡著,輔導員便用另一隻大手堵住了我的嘴,防止我呼喊。
立夏,你真的好漂亮,比那些明星還要漂亮。
他已經開始脫我的衣服了,並且試圖分開我的雙腿,用很硬的東西在戳我。
我已經是青春期的年紀,知道那是輔導員的男人反應。
我只知道男人和女人可以做這種事情,卻不知道原來男人和男人之間,也可以這樣。
趁著空隙,我咬住了他的手,死咬不放。在他喊疼準備抽回右手的時候,我一把將他推開,一腳踢了下去。
我踢到了他兩腿之間,他的叫聲,像是很痛。
立夏,你不要跑。
沒有時間穿衣服和鞋子,十一月的天,我從房間倉皇地逃了出來,在空無一人的街上光著腳走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是自己可以去的,走到最後,累了,便縮在垃圾堆的角落裏,不敢睡著。
第二天天沒亮,差點被掃大街的人當成垃圾扔了。
除了草間,我也只認識他一人,可是他的住址,我卻不知道。
以後的日子,便是流浪,穿別人扔掉的垃圾,吃別人剩下的飯菜,還要被人羞辱與追趕。
試著找過很多的工作,卻總是做不長久,我躲開了輔導員,全避不開更多的陌生男人的騷擾。
直到開始畫畫……
電話的鈴聲好響,打斷了以前的記憶。
美濃找我,關於立花和夏傷,書店的意思不想這麼快就完結了。
這兩部作品市場反應很好,有了很多的讀者,我不必急著將它結束,可以畫慢一點,插點別的情節,增強故事的感染力,賺足人氣。
主角死了,故事也就完結了。見好就收,我不想拖遝結局。
美濃是站在我這一邊,他也覺得不需要畫蛇添足,要是讀者真的這麼捧場,書店也會考慮為我出個單行本。
關於上次交給他新作品的故事大綱,一個發生在孤兒院的故事。故事情節雖然很吸引人,只是結局太壓抑,畫風也太灰暗,會影響到我的人氣,希望我能做一下修改。
“孤兒院的?哦,我交錯作品了,美濃,你把原先的畫稿還給我,我給你新的!”
美濃在電話那邊說我迷糊,關於孤兒院的那個作品,他說,他在畫風裏看到了以前的我。
立夏秋花,孤單而又悲哀的一個人。
週六的時候,美濃居然找上來,說是要帶我去外面玩,順便為新作取一下靈感。
他手上正好有別人送的溫泉招待券,正好這兩天手中的稿子都交上去了,特意開著車來接我。
“乖孩子,還楞著幹嗎呢?趕緊走吧!”
我長這麼大沒有泡過溫泉,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麼,匆忙之間,只帶了畫筆,和畫板。
“立夏,你不要緊張!”
“我沒有緊張,美濃,你專心開你的車!”
說不緊張是假的,第一次去泡溫泉,還是和別人,我總覺得心跳得很快,捂在胸口那裏,好熱。
“立夏,你好像在發抖……”
嗯,我的腦子變得很熱,身體抑制不住地抖著,臉也變得好燙。
感覺到了風,吹在臉上有些舒服。
車窗外,記憶將那些讓自己變得很暖的片斷畫著日子。
草間,我現在也在過自己的日子,充實而又累人的生活。
“立夏?”
“嗯?”
聽到美濃叫我,我一轉過頭,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的笑。
美濃眼裏的驚訝,撥開了平靜的漣漪。
立夏,原來是這麼漂亮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