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琉璃的彩畫交上去，速度之快，超出了綠寶石編輯部人的想像。

　　美濃叮囑我這兩天不要再畫了，要好好休息。他說我現在是丸川羽店的搖錢樹，不想看到我累垮，等校稿排版之後，他會抽空陪我出去逛逛。

　　學校沒有課的時間，我除了畫畫，依舊還是畫畫。

　　總是憋屈在家裏，他怕我的身心會悶壞。

　　柳瀨優走之前，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如果我有事情，可以找他。說實話，他說他並不願意接到我的電話，因為肯定沒好事。

　　他的手機號，我沒有存，或許覺得沒必要，因為手機壞了。

　　那晚，他講笑話的能力比他的畫功要差了很多。

　　櫃子裏的兩件外套，一直沒有還給宮城老師。不是找他的時候不在，就是去他辦公室的時候，有好多人在，始終沒有單獨與宮城老師相見的機會。

　　下課的時候，同學都去參加自己喜歡的社團活動。

　　教室，只剩我一人。

　　帶了畫板，立花和夏傷的故事，差不多要完結了。

　　新故事，新角色的設定，美濃要我過些天忙完考試給他一個方案。

　　“小兔老師，我都說了叫你不要來學校，你怎麼又來了？還跑到學校裏來找我？要是讓同學看見了，他們又該說閒話了！”

　　校園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拉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個學生的聲音很熟悉，手中的筆劃開了記憶裏的線索，是那個被上條老師罰重寫論文的高橋。

　　“美咲，我想立刻見到你！”

　　“小兔老師，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老是重複同樣的話好不好？”

　　“美咲，我真的想見你！”

　　不曾出現在我記憶裏的男人親吻，以及陽光下的羞澀的表情。

　　那個學生紅著臉推開了男人，走在最前面，然後時不時地回過頭看著身後的那個男人。

　　他的嘴裏，一直說著想著，然後緊跟著臉紅的男生，笑開了嘴角。

　　“小兔老師，你再不快點跟上，我不等你了！”

　　“美咲，等我！”

　　學校關門的聲音，差不多催促著我收拾包回家了。

　　畫板上的一頁，一頁，寫著我今天孤單的心情，以及那個男生，和他男人的羞澀。

　　家裏鎖好的大門，又被人光顧了。

　　廚房裏，今天又是很香的味道，走出去，依舊沒有看到他，我湊近了火上燉著的東西，聞了聞，不是咖哩，是一種我不知道的新氣味。

　　很香，柳瀨優每次做的東西都很香。說實話，他這個男人除了嘴巴很壞，其他都挺不錯。作為男人，他很會收拾屋子，也會收拾自己。

　　他每次來，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種從水裏出來，很清新的氣味。

　　不像我邋裏邋遢的，就算天天洗澡，也會被人誤會有臭味。

　　柳瀨很會穿衣服，他的衣服洗得很乾淨。相比之下，我的頭髮長得經常嚇到別人，大得離譜的衣服下，儘量掩藏自己。

　　“立夏老師，你又流口水了！”

　　“沒有，我沒有流口水！柳瀨，你這次做得是什麼？”

　　“大骨味增湯！立夏老師，你明明就流口水了，哇，好噁心啊！”

　　他總是重複，連我也覺得有些分不清事實，我擦了擦嘴，根本是幹的，“柳瀨，你騙人！”

　　他哈哈地笑了，“這只能說明，老師你的腦子太過簡單了！”

　　除了味增湯，還做了雞蛋捲，鰻魚，還有米飯。

　　“老師，你快把你的頭髮都吃進肚裏！哇，你好噁心啊！”

　　口口聲聲叫我老師，可是柳瀨說話從來不給我一點面子，這小子骨子裏很傲。

　　他也和別人一樣，對我額前的劉海表示好奇。

　　劉海下，立夏秋花的真面目，有了好奇心，便會津津樂道。

　　“老師，我想看！”

　　我自然不會心甘情願，但要是他硬來，我也沒有辦法。

　　見我沒有吭聲，柳瀨優的嘴又不饒人了。

　　“立夏老師，說實話，你是不是長得很醜，所以不敢讓別人看到你的臉！呐？真是這樣嗎？切，長得醜又不是你的錯啊，你不必理會別人的眼光！老師，至少我不會嘲笑你的！”

　　不知道事實真相的猜測，少不了誤會。

　　“老師，你這兩天怎麼沒有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安排自己的工作日程！”

　　柳瀨優問我要手機，給他到手裏，他看了幾眼之後，有些好笑的說道，“立夏老師，你的手機壞了？”

　　我點點頭，好像是壞了，一直都充不上電。

　　“手機壞了這麼久，你都沒有要換一個新的嗎？你不怕別人找不到你嗎？”

　　看著自己的腳，指甲長得很深，自從畫畫之外，便再也沒有穿過襪子。柳瀨優又問了同樣的問題，他的話叫我的聲音低到了骨子裏。

　　“沒有人！”

　　“什麼？”

　　我試著讓他儘量聽清自己的聲音，“手機好，還是壞，都沒有一個人找我！美濃他，我們都是用郵件聯繫的！”

　　沒有說話的朋友，也沒有可以發資訊的同學。

　　家裏的手機，衝動之後以為會有很多人可以聯繫，記憶的畫面裏，我卻找不到一個熟悉的號碼。

　　“誰說沒有人找你？老師，我可是打了你很多次電話呢，就是打不通！怎麼辦吧，因為老師這個破手機，害得我接下來的工作都耽誤了，這個損失，老師打算怎麼賠償我呢？”

　　“不然把我的稿費給你吧？”

　　柳瀨驚訝地啊了一聲，“老師，你不會是和我開玩笑的吧？”

　　讓人丟了工作這麼嚴肅的事情，我的態度，絕對很認真，“我不會開玩笑！你損失多少？都給你！”

　　柳瀨沉默了半天，淺淺的笑聲之後，我的頭上，是一雙沾著飯菜香味的大手，“老師，我和你開玩笑呢，你這人怎麼那麼好騙啊？”

　　今天我這裏沒有要畫的東西，倒完垃圾之後，我以為柳瀨要回去了。

　　他堵在門口，臨走之前，便拉著我一起。

　　“老師，我每次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真的很遠呐！聯繫不到你，害我白跑一趟，老師，你好歹也送我一程吧？”

　　要求並不過份，的確是我的錯害他浪費了時間。

　　我讓他在門口等一會，進去換了個衣服。

　　準備出門的時候，柳瀨優卻把我轟到了睡房裏，嘴裏很是不滿，“老師，你不想送我就直說好了，至於穿得這麼嚇人嗎？老師，你是唯美派畫手，不走恐怖風，明白嗎？你這個樣子，會嚇得我再也不敢來你這了！”

　　我瞅了瞅身上的這套衣服，黑壓壓的一片，很灰暗。

　　“老師，換衣服！”

　　家裏就那兩件衣服，除了黑色，依舊是黑色，柳瀨找了半天，找到最後，我都能聽到他鼻子裏的火氣，“立夏老師，你這個偽純情的老古董，我被你騙苦了！”

　　該翻的都翻出來了，柳瀨依舊不滿意，找到要還給宮城的袋子，他勉為其難地接受了第一套衣服，叫我趕緊換上。

　　本來是送到車站就可以了，可是公交來了之後，柳瀨又要我送他去地鐵站。

　　一路上，柳瀨要我去哪兒，我便跟著他，跟到最後，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當。

　　出了地鐵之後，他又拉著我往人多的地方走。越是熱鬧的角落，柳瀨總是回著頭，叫我跟緊他，不要走丟了。

　　“你好，請將你們店裏最新手機拿給我看一下！”

　　我們進了一家店，柳瀨四下看了幾眼之後，便和店員聊上了。

　　店員拿了幾款手機，讓他挑選。

　　“立夏，你過來一下，幫我看一下這幾款手機，哪款好？”

　　我微微抬起了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顏色鮮豔的銀色，點了點頭。

　　“這個好嗎？”

　　難得有人願意接觸我，開始詢問我的意見，我怕自己的答案會讓柳瀨失望。又往前走近了，我還是一眼覺得銀色手機比較好。

　　“這個，很漂亮！”

　　柳瀨優自己斟酌了半天，最後決定了要銀色，並讓店員配好零件。

　　“老師？還楞著幹嗎？你這副呆樣，該不會又老年癡呆了吧？快點付錢啊，我的損失啊！”

　　出門之前，他叫我帶上錢，說是賠償損失，路上卻一直沒有提這件事。

　　哦，柳瀨優別有用心的目的，在此。

　　“呐，手機，給你！”

　　一出店門，柳瀨優手中的盒子就塞到了我的懷裏。

　　“柳瀨，我沒說要買新手機！”

　　他卻沖著腦袋彈了一下，罵我又老年癡呆了。

　　“立夏老師，手機可是你自己選的，又是你付的錢，你不用誰用啊？別塞給我，我一個電話就夠多了！”

　　“可是我用不到手機，也沒人找我！”

　　柳瀨已經等著回家的地鐵口裏，在他上車的時候，他在門縫裏說道，“立夏，回去之後把我的手機號給存好，給我電話，以後不許別說沒有人理你，你這個小——白——”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研究這個新手機的使用方法。

　　腦子有點跟不上說明書的講解，有太多不知道的功能。即使看過一遍使用方法，腦子裏卻沒畫深刻地記錄下關鍵的畫面。

　　可能，這就是理論與實踐的差距。

　　琢磨新手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和柳瀨優聯繫上。

　　他明顯等得太久，牢騷不斷。

　　立夏，你在幹什麼呢？這麼久都不給我電話？

　　此時此刻，快要黎明了，我準備洗澡睡覺。

　　按鍵不熟練，回他，很簡短一句，我在脫衣服。

　　資訊發送之後，手機那頭的人，半天沒有再回過來。

　　可能，柳瀨睡了吧？

　　我正準備去洗澡，床上的手機，意外地震動了，接聽，便聽到對方的聲音吼進了我的耳朵裏。

　　立夏，你這個小白癡，脫好衣服再和我說話。

　　我哦了一聲，看了看脫光的自己，對他說道，柳瀨，我已經脫完了，接下來幹嗎？

　　電話裏，嘟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