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那晚之後,柳瀨優便沒有再來過。
床底下,又存了一袋又一袋的泡面。商店老闆介紹招待客人吃的零食,每天都會買新的,眼巴巴地看著它們堆在角落,變成垃圾堆。
被柳瀨當成垃圾丟掉的記憶,丟失了,我也找不到以前的痕跡。
宮城老師借我的衣服,還沒有還他,也沒有洗。
關於我在三橋大學的學習生活,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和我說過一句話。他們看見了我,也會躲得遠遠的。
上條老師依舊喜歡在課堂上,對學生扔粉筆。
不想招惹別人,有時,也會被人找茬。
“喂!你是瞎子嗎?走路都不看的,想撞死人啊?”
視線太低,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撞人。
反正被撞的高年級學生,似乎不願意因為一句道歉而息事寧人。
“你們想怎麼樣?”
哈哈的笑聲,很刺耳,他和他的同伴在譏笑,“聽到沒有?他問我們‘想怎麼樣’?你瞧他那個猥瑣的死樣子,我看一眼都想吐,還被他撞了一下,我真是噁心的想……你說我們想怎麼樣,好,我這就告訴你,我們想怎麼樣!”
無法抵擋的拳打腳踢,他們一群人拉著我的頭髮,將我堵在了男廁所裏。
門上鎖的聲音,還有擰水龍頭的聲音。
其中一人拿著一個紅水桶向我走過來,來不及躲,也沒有辦法躲開,身後有兩人將我的胳膊拉在原地不能動彈。
那一桶水,從頭上澆了下來。
一桶,一桶地淋下去,後來嫌麻煩,就直接將我的頭按在了水桶裏,嗆得我眼淚直流。
學校的鈴聲響了一次又一次,廁所里間反鎖的門,被人打開了。
“立夏同學,你沒事吧?”
“宮,宮城老師……”
“先別說話,你先出來再說,哇,怎麼每次見到你都是這麼狼狽,啊呀,全身都濕透了!走吧,我先帶你去我的辦公室吧……”
鞋子裏灌了太多的水變得很重,宮城老師走在前面,偶爾會停下等著我。
“立夏同學,你先等我一下,我給你找一套替換的衣服!”
我躊躇在原地,鞋子裏的水將老師辦公室裏的地板都弄濕了。
“那,那個上次的衣服,我還沒有洗……”
“上次的衣服?什麼衣服?”
他的聲音,似乎將醫務室的那件外套忘得一乾二淨,在辦公裏找了半天,才從最裏面的櫃子裏找到一件黑色的外套。
“這個是我的衣服,可能有點大,你先換上吧!正好這裏有一台取暖器,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先開起來,將濕衣服烘乾,你再換上!來,快去換衣服吧!”
宮城老師指了指裏面那排書架,狹窄的空間可以讓我換□上的濕衣服。
直剩最後一件時,我猶豫了,套上了外套便走到最外面。
取暖器桔黃色的光在亮,房間裏的溫度也因暖器變得有些溫暖。
“立夏同學,你將濕衣服放在椅子上,靠著取暖器烘一下吧!”
“老師,謝謝你!”
“立夏,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會不會對這所學校很失望?老師希望你,希望你不要討厭這個學校,也不要討厭學校的生活!”
宮城的安慰,我搖了搖頭,“老師,你不用說了,我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作繭自縛的惡果!”
怨不得別人討厭,一切的苦果都是我種下的因。
以前,是不喜歡被別人佔便宜。現在,大家躲我都來不及了。
“立夏……”
宮城老師走過來,手裏拿著的毛巾蓋在了我的頭上,小聲說,頭髮擦幹,別凍著了。
他並沒走開,一直站在我的身旁,然後蹲下來,嘴裏有些奇怪的聲音,“立夏,你將臉遮得這麼嚴實,是不是不能見人啊?難道長了一臉的痘?還是一臉的疤呢?”
宮城不僅聲音好奇,就連剛剛給我遞過毛巾的手也變得好奇了。
他一伸過來,我的臉往後一仰,立即連著椅子一起仰了過去。
“立,立,立夏,小心一點!”
太過突然的連續動作,嚇了我一跳。
宮城老師小聲說道,他只是想看清他的學生長什麼樣子。
頭髮垂下的視線,我也看不清老師的樣子。
“立夏,讓老師看一眼,就看一眼,行不行啊?你放心,不管你長得有多難看,我都不會和別人說一聲,好不好?”
其實我也很想看清宮城的溫柔,手指撥開了前額的劉海,一點點,再一點點。
老師的頭髮,是漂亮的黑色。
還有眼睛,宮城老師的一雙眼睛,靜靜地不動,看著什麼。
老師的的嘴唇,輕聲地說著,可惜我卻聽不清楚。
嘭!
“宮城,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門口沖進來的男生,竟然是補習班的高槻忍,我認出了他,他卻不認識我。
啪!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打了宮城老師一巴掌,然後摔門而去。
“立夏,你在這裏等一下,老師有點事情處理一下!”
在高槻忍跑走後,宮城老師也藉故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天黑,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有再出現過。
我蹲在地上,取暖器的桔色光始終在亮。
回到家的時候,身上又多了一件老師的外套。
美濃又有郵件發過來,說是有一份新工作,問我要不要接?
作家角遼一的新作《琉璃》,是一個很長的連載故事,問我有沒有興趣為琉璃畫插畫。
琉璃似乎要被拍成電視劇,這次的插畫工作,相當有份量,算是一個宣傳海報。
本來是吉川千春負責這次插畫工作,但角遼一老師看過我的癢,立花,以及夏傷,覺得我的畫風比較空靈,比較貼切琉璃空虛的感覺。
而且聽說吉川千春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他手上的幾部作品都已經進入死亡截稿期。不穩定的畫畫情緒,讓角遼一老師十分擔心會影響他的作品。
在他的建議下,丸川書店將這份差事給了我。
美濃說,接不接是我的興趣,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和他提。
郵件回復的時候,我已經將暖畫上了句號。
我要柳瀨優,這是我唯一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