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上條老師最近佈置了一篇論文,我寫了,交上去沒多久便被叫到他的辦公室。
那一天,同樣因為論文問題,還有別的學生在他辦公室接受文學教育。
“高橋同學,這就是你寫的論文嗎?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糊弄?還是覺得古典文學課不重要?”
那個學生說不是,他的語氣感到十分羞愧。
“回去給我重寫,寫得不好你可以不用來上我的課了!”
在我敲門進來,那個學生拿著自己的論文回去的時候,上條老師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對那個學生說道,“高橋,別指望秋彥給你當槍手,我的眼睛可沒有瞎!”
“是立夏同學來了嗎?”
上條老師叫我坐下,我見他手上拿著一本封面為藍色的文件夾。
那是我寫的論文,就現在的文學作品,談一些個人看法。
“上條老師,論文是不是也要重寫?”
他翻開了藍色的封面,一頁一頁翻得認真,沒有看到最後,問我,“立夏,這篇論文真是你寫的嗎?”
“如果不行的話,我重新寫!”
上條老師卻搖了搖頭,口氣有些不尋常,“立夏,你實話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你的論文與其說是一篇議論性雜文,更像一卷記敍型片斷,理性地看待現實,苛刻地撇清浮躁不安的騷動……”
關於那篇論文,當時我正好畫完癢的番外,心裏想到什麼,便寫了什麼。
交上去之後,我又覺得一踏糊塗。
“立夏,老師課上講的東西,你是不是都記在了腦子裏?”
我點點頭,課堂上,上條老師講過的一字一詞,在記憶的空白紙上,畫下了一筆。
“喲,小弘樹,我不在的這幾天,有沒有想我啊?”
宮城老師外出講學回來了,他每次都愛找上條老師。
“啊嗯,這個是立夏同學吧?你是不是又惹上條老師不高興了啊?”
“立夏,這裏沒你什麼事了,你先回去上課吧!”
我出去的時候,上條老師叫宮城坐過來,宮城老師居然捏了上條老師的臉。
上條老師氣得隨手將藍色的文件夾扔在了宮城老師的臉上,叫他認真地看一下。
依舊沒有用手機的習慣,美濃只能用郵件聯繫我。
關於琉璃的插畫,他說角遼一老師先讓我畫幾頁給他過目一下。
柳瀨優沒有來,好像這兩天有些事情耽擱了。
雖然學業有些忙,我手上又有兩部作品在連載,時間還是很充足,點名要柳瀨優,也就只認識他一人。
學校有一些社團活動,好像沒人歡迎我入團。
回到家,除了畫畫,基本上沒別的事情。
鑰匙從衣服裏翻出來插.進孔裏,還沒有轉,它卻自己打開了。
咦?
屋裏堆的垃圾,又不見了。
一直關著的窗子,迎面吹來四月桔紅色的餘輝。
有股香味,從屋裏面傳進了我的鼻裏。
放下包,脫了鞋子,我拐彎進去,以為不能用的廚房,小火上的鍋子正在燉著東西。
我湊近聞了聞,香味是這個鍋子裏飄出來的。
好奇裏面的東西,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時,我掀開了鍋蓋。
哇,好燙。
我縮回了手,鍋裏的香味,濃味越來越烈。
“立夏,你想偷吃嗎?”
喜歡把我當作記憶的東西當成垃圾的,目前只有柳瀨優一個。奇怪,明明鎖了門,他是怎麼進來的呢?
“好香!是什麼?”
“聞不出是咖哩嗎?”
不知道的味道香而濃,滲進我的腦子,自動地腦補著空白的記憶。
“你怎麼進來的?”
“怎麼進來?門又沒鎖,我就這樣走進來的!”
我不信,說自己出門的時候,明明鎖好的。
鑰匙還在胸前,我拿給他看,柳瀨看了似乎在擺手。
“那個門也叫鎖了嗎?這把鑰匙,當擺設都嫌浪費!立夏老師,就你這個地方,堆滿了垃圾,就算不鎖,也沒人會光臨的,放心吧,老師……”
原來這樣,為了防止鑰匙丟失而無家可歸,我一直都將那把鑰匙貼身保管。
現在被柳瀨這麼一說,似乎我做了很多餘的事情。
“呐,聽說你接了角遼一老師的插畫工作,需要我幫忙嗎?”
鍋裏的東西,還需要一些時間。
嫌我站在廚房裏礙事,柳瀨優將我轟了出去。
“那你肯來嗎?”
他說前兩天有事在身擠不出時間,不過這兩天可以騰點空閒給我。
“我說立夏老師,你三番兩次地點名要我做你的助手,你是想挖我做你的專屬嗎?還是……”
關於助手的事,美濃和我提到過,凡是大牌的作家,手底下都有幾個助手幫忙。
有些工作,不必自己親自動手,也省得過度勞累。
可是我除了畫畫,真的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柳瀨優應該是不喜歡做我的助手,這裏的畫畫環境,的確太差。
“呐,立夏老師,除了做助手,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呐?”
他的話,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
原本坐在一旁的柳瀨,起身,走了過來,視線裏見他雙手叉著腰,彎了下來,在我耳旁說道,“我怎麼知道立夏老師會不會有一些小動作,比如說,手賤的會抓著什麼東西不放呢……”
這個男人,原來那件事情,他都記得。
他一直不吭聲,不是不再生氣,而是壓在心裏,等著積滿的那天,一起扔在我的臉上。
“原來老師的手除了會畫畫之外,還喜歡抓一些奇怪的東西呐!”
“老師,你真叫我吃驚呢!都過了這麼久,你依舊還是一副猥瑣的模樣!”
這個麻煩,是我自己招來的,想趕他走。
柳瀨優卻說時間差不多了,他去了廚房,端著一鍋煮好的咖哩,放在桌上。
“立夏老師,你還楞著幹嗎呢!咖哩已經煮好了,趕緊坐下吃吧!”
我憋著勁等著他的羞辱,柳瀨卻去廚房盛了米飯出來。
“上次來的時候太匆忙,幸好這次有準備!這鍋咖哩花了我不少的心血,立夏,你還傻站在那幹嗎?趕緊坐下吃吧!”
被人連拉帶拽的按在了椅上,將飯碗和筷子塞在了我的手裏。
柳瀨坐在對面,端著飯碗,嘴裏的聲音,十分滿意自己的手藝。
我的這雙手,除了畫畫,什麼事都不會做。
沒有做飯的天賦,也沒有做其他閒事的靈感。
“柳,柳瀨,你,你會不會洗衣服?”
“啊!老師,你開什麼玩笑?我今天突然想吃咖哩,才會借你的廚房一用,你還要我幫你洗衣服啊?你究竟是請我做你的助手,還是你的貼身保姆?”
我放下碗,告訴他,衣服不多,就只有兩件。
他大口吃飯,搖頭拒絕了我的要求。
“老師,你不會洗衣服,難道不會將衣服拿到乾洗店嗎?”
柳瀨說的乾洗店,我去過,有些事情,不是有錢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所以呢?老師,你又被人趕了出來?”
宮城借我的那套衣服,還有他的大外套,一直擱在櫃裏。
我想過要自己洗,只是怕洗得不好,賠也賠不了和以前一模一樣的。
“哎,算了吧,老師,你把衣服拿給我,我拿去乾洗店,費用回頭和你算,這樣行吧?”
只要可以洗乾淨,怎麼樣都行。
晚飯後,柳瀨收拾碗筷,說要洗衣服,卻看到家裏沒有洗衣機,將衣服打包好,說是明天拿去乾洗店。
畫畫的時候,我們只要管好自己的思緒,覺得中間有吃不准的時候,偶爾會交流一下意見。
琉璃裏的男人,與他的男人,平淡而又安靜的對白裏,每一個字都犀利。
他們吵架,鬧彆扭,在平凡的生活中求掙扎。
月夜下,他們總是會依偎在一起,訴說著不可能的未來。
過去太多的時間,柳瀨有些吃不消,問我可不可以去床上睡一會。
我沒有理他,他自己走向了床邊,然後躺了下去。
琉璃的兩個人,都是男人。
喜歡了,便在一起。而喜歡的對方,只是同性而已。
世俗的偏見,以及周遭人的閒言閒語,兩個一開始都可以承受得住。
時間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會被平凡的細碎給磨得水白。
他們吵架了,頂不住壓力的撕碎,雙方變得頭腦不清楚,不可理喻地踐踏對方的自尊心。
在床下大打出手,又在床上互相折磨。
畫到此處,我忽然停手了,腦子有些迷糊。
我重新查看了美濃發的郵件,琉璃講的的確是兩個男人的故事。
床上睡覺的柳瀨優,翻了個身。
走到床邊,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嘴邊的笑容看起來很壞,“老師,你是不是想要推倒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