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
也許他們之間的關係,在外人眼裡是令人費解的。
暴力、傷痕、愛,就是這些簡單的東西構成一切罷了。他們不需要理解,只要兩個人在深淵底部,啃食彼此的骨肉便足夠了。
在離開一天的家中,小涼倒在阿晉的懷裡。陽光灑進室內時,照的他手指上的魚鉤閃閃發亮。
血珠沿著他蒼白的手指滑下,留下一道艷麗的痕跡。小涼就如離水的魚一般,扭動身體、卻只把傷口拉得更深。
阿晉牢牢地固定著他,在他的十指都掛上了釣魚鉤。他低頭吻住小涼,親吻中帶著噬咬,打開了小涼的嘴巴後,再將剩餘的幾個魚鉤掛進去。
尖銳的鉤子刺穿皮膚,痛覺破開了血肉。小涼越是想掙扎,魚鉤便陷得越深。
阿晉把他手上、口中的魚鉤打量了一遍,再來無可避免的是一頓毒打。小涼被按在客廳地板,拳頭瘋狂地落在他身上。從頭到尾阿晉都沉著一張臉,不知道小涼回來這裡,他究竟是覺得慶幸、又或是感到悲哀?
那些毆打落在小涼身上,毫無新意的疼。沉悶的聲響從身體深處傳出來,像是在悲鳴般。
「阿晉,住手……啊……」
很反常,小涼在胸口被重擊的那秒發出了嗚咽的哀求聲。他依然沒有掉淚,只是睜大著眼,捂著心臟的位置,止不住地顫抖。
「怎麼了?」
阿晉停了下來,聲音壓抑。暴躁的情緒使他連拳頭都沒有鬆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涼,在脖子上的手漸漸收緊。
小涼重重地喘氣,想去拉開他,但掛在指頭的魚鉤讓他無法那麼做。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快哭了,可眼角是乾澀的。
阿晉放開手,去拿放在客廳桌上的瓶子。他把小涼像一件物品般拎起來,坐上沙發,再把小涼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按住小涼的後腦,讓他把頭仰起,小涼的臉龐正好抬到他下巴的位置。
「不用打的,那你自己說要怎麼樣。」
迷茫的褐色眼睛對著他,阿晉忽然裂嘴笑了,目光冷冷的。
小涼的注意力完全被胸前的痛奪去,再回神時阿晉扭開了瓶子,一手勾著他嘴裡的魚鉤,把他的嘴巴扯開。
某種液體滑入他的喉嚨,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小涼反射地想把東西嘔出來。
「你敢吐?」
阿晉只餵了他一、兩口便先停手了,揚了揚還有大半瓶液體的瓶子威脅著。小涼硬是忍住了噁心,讓液體順著他的食道流進胃中。
小涼感覺到了害怕,阿晉看上去真的非常不高興。紅色的眼睛盯著他,手伸到了他的衣服裡頭。
「阿晉……」
「閉嘴。我告訴你,如果你要離開這裡,就別跑回來。」
也不知道阿晉憤怒的對象究竟是小涼,還是只能對小涼施暴的自己?他拉下了小涼的衣服及褲子,讓那副纖瘦的身軀呈現在眼前。
小涼身上佈滿了暴打後的痕跡,勾著魚鉤的手顫抖著,鮮血滴淌。他抗拒地想推開阿晉,但看阿晉的模樣,又不敢了。
「你以為我要搞你?別天真了。」
彷彿要用言語逼死他一樣,阿晉低笑著,拉起小涼手上的一個釣魚鉤,拂過小涼兩腿間的那個物件,霎時間,無法言喻的痛楚貫穿了小涼全身。
放過他的下身,阿晉用牙齒去咬掛在他嘴邊的鉤子,拉扯著,任憑傷口在小涼的口腔內綻開。
他的身體濺上點點殷紅,嘴裡的血隨著撕下的碎肉被吐出。小涼再也壓抑不住,頭一偏,將胃中的東西嘔了出來。
2.
阿晉餵他的是汽油。小涼在嘔吐的過程中嗆住,痛苦地咳嗽。他用力的幾乎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汽油混著血落上阿晉的衣服,小涼的表情異常扭曲。
他給阿晉摔到了地上、頭被踩住,眼裡因過度用力而逼出了淚。
那不是在哭泣,小涼是不哭的。他只是在阿晉抬起腳後,難受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打滾,費勁地伸長脖子,好似想把東西從胃裡全掏出來。他的努力卻對現況毫無幫助。
阿晉垂眼看著他宛如瀕死的掙扎,感覺到了一股異樣。小涼漸漸地不動了,捂著心口、蜷縮著身體喘氣。
那赤裸的身軀極醜,傷痕交錯。即便是艷麗的紅色也掩飾不了那份醜陋。
「祿崎,你在忙嗎?」
阿晉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他緩緩地站起身,撥通了友人的電話。小涼眼眶邊的淚混在血與汽油中,沾了整臉。
從小涼這裡只聽得到阿晉的聲音,平板的、帶著隱忍的慍火。
「我給他餵了汽油,他吐出來了。」
再來是一段長長的沉默,空氣裡只剩下小涼微弱的喘息聲。他抖著手拉住阿晉的褲角,一如臨死之人、想把人間的什麼留在手中般。
阿晉掛了電話,半跪了下來、抱起他。小涼倚在那結實的臂彎中,腦袋無力地垂著。
阿晉拉起他身上那些釣魚鉤,血從傷口湧了出來。
「忍著點,祿崎要我馬上把你送過去,你去給他看一看。」
阿晉抱了他去房間,臨時找了件大外套把他包住。小涼緊皺著眉頭,手始終按在胸口。
他紊亂的呼吸,令阿晉心裡的那股不對勁感加深了。
「紅劣,去開車來。」
對暴力的狂暴欲望被迅速澆熄。在這種時候別的都不該計較,他呼喚紅劣。接著也只能摟著埋在外套中的小小人兒,茫然地注視著。
這次回來,是不是代表小涼沒有改變的可能呢?即使這樣逼近死亡、在痛苦中徘徊,他也都沒有關係嗎?
真是蠢啊。很多時候就像這樣,不能明白小涼在想些什麼。又或是隱約理解,卻不願去細想。
那些事是想不得的,一想就痛,一想就會害怕自己不再能留在這個人身邊。
可這樣下去他也怕他會習慣,習慣依照小涼的方式過日子。事實上已經一部分地習慣了,再這樣的話,小涼他……
不能再想了。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得把小涼送去祿崎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