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車開得很快,而且行駛平穩。
沿著筆直的馬路離開縣城開進了市區時,已經夜幕降臨了。先來到一家賓館。開了房間就把小勾扔浴室裡了。小勾腦後有傷洗不了淋浴。莊嚴就把髒孩子按在浴盆裡這頓搓。水面上不一會就泛起一層泥球。
平時莊嚴看到這個恐怕要噁心得吐出來,但現在他滿腦滿眼睛的,都是泡得水汪汪的小勾。
要不是有前車之鑑還真想把小勾就這麼辦了。
好不容易倆人都洗乾淨了,倆人合裹一張大浴單滾到了大床上。莊嚴要驗收自己的勞動成果,小勾卻不幹了,在床上躲來躲去。
莊嚴不耐煩了:「幹嘛啊?玩游擊戰啊!你哥可憋一路火了,逼急了就強暴!」
小勾聽了翻著白眼,踹了莊嚴一腳。
「媽的,都要餓死了你還玩?」
「好啊,老子還沒姦過屍呢!今兒嘗點新鮮的。」
「?」的一聲,莊大少爺被踹下床了。
打電話到服裝店,送來兩套T恤牛仔褲,穿好衣服來到樓下的餐廳。
莊嚴臭著臉,對服務員說:「把你們這最難吃的各來一盤!」
小姑娘在那乾笑,心想:可惜了,人長得挺帥就是缺點兒。
那邊小勾倒沒客氣:「甭理他,給我們上一盤扣肘子,豬耳朵和豬舌頭拼一盤,來一碗紅燒肉,再來倆大碗米飯。」怎麼樣,會點吧?全是自己村裡辦宴席時最硬的菜。他可好久沒吃到了。
那小服務員這回笑得臉都抽抽了:「先生,我們這是西餐廳,不提供中餐。」這孩子哪來的?跟豬有仇怎麼的?
狠瞪了小勾一眼,莊嚴開始點餐。
開始吃的時候,倆人又掐上了。小勾用不慣刀叉,非要上手。莊嚴不讓,用刀背敲著小勾在盤子裡爬來爬去的爪子。
倆人都要成這餐廳的一景了。莊嚴自己可能沒發現,和小勾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智商就有些偏低。
邊吃邊掐,鬧得正歡的時候,旁邊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弟,怎麼在這遇到你了?」
對白怎麼這麼熟啊?
回頭一看可不正是李思平那兒子嘛!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倆男的,都是莊嚴認識的朋友。三位身邊都沒閒著,每人摟一妞兒。不對,李思平懷裡摟得是個千嬌百媚的男人,小眉毛描得那叫一個細。
李思平拿眼睛一掃小勾,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老弟啊,這就是你不夠意思了!這點子事還用瞞著我嗎?」
莊嚴被抓個正著,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小勾抬眼掃了這幫山貓野獸一眼,繼續悶頭對付著大龍蝦。
李公子屁股一沉坐下了,然後吆喝著服務員並桌子添椅子,不一會滿滿澄澄地坐了一桌子人。
都是常混在一起的朋友,彼此的長輩間還有千絲萬縷的利益聯繫。莊嚴雖然心裡煩得很但也不好說什麼。
那李公子光天化日下摟著旁邊的「細眉毛」摸來摸去,就差上演活春宮了。
「我老子總說你是我們這幫公子哥里最有出息的,剛開始我還不服呢!現在一看還是你眼光長遠。」
李思平唾沫橫飛地接著說道:「他媽的,女的就是煩人,一不小心就弄得大肚子,還是男的省心,哥哥我也學學你,換換口味。」
眾人聽了都在那哧哧地笑著。小勾聽著不是味,嘴裡「卡啪」一下,硬是把龍蝦的大鉗子嗑開了!
姓李的接著噴糞:「其實這男的,在床上更騷!那地方比女的緊多了。」末了還在「細眉毛的屁股上狠擰了一把。
「叭」的一聲,小勾把沒啃完的龍蝦甩到盤子上。大家被他弄得一愣,誰都不說話了。
莊嚴心裡本來就不痛快,現在讓小勾弄得更是下不來台。
「在那摔打誰呢?不愛吃就上樓去。」
小勾「騰」的一下站起來就要走,李公子連忙站起來拉住小勾打著圓場:「別啊,人多熱鬧。吃飽了的話,我請客。走!大家唱歌去!」
大家都開始往外走。小勾和莊嚴走在最後面。趁別人沒注意,莊嚴握著他的手小聲說:「給點面子,都是我的朋友,還能讓我抽那兒子的臭嘴啊!」
小勾低著頭,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來到歌廳,定了個大包間。喝點酒後,大家的興致就都起來了,一個個鬼哭狼嚎地輪番上陣。莊嚴也來了勁頭,隨著音樂唱了起來。都是小勾沒聽過的,挺好聽。
他坐在一角靜靜的聽著,腦子裡卻反覆地翻騰著剛才李思平的話。
在平淡的鄉村,倆人的一切是那麼自然,水到渠成。可在這光怪陸離的都市裡,小勾不得不想:我和莊嚴哥算怎麼回事啊?
時間已經進入午夜,那李公子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莊嚴也覺得自己的膀胱漲得慌,起身去了衛生間。
李公子趁機湊到小勾近前:「小弟弟,怎麼不和大家玩啊?」
怎麼看都是個土農民,傻了吧唧的。莊嚴口味還真特別。
滿嘴酒氣熏得小勾直躲。
那姓李還來勁了,伸爪子向小勾的腿間摸去:「讓哥哥看看你哪騷,能迷住咱們莊大公子?」
小勾的驢勁上來了。
你媽的!老子是隨便讓你摸的!
竄起來衝著龜兒子的胸口就是兩腳。
姓李的「哎呦」一聲被踹倒在地上,接著小勾不解恨地接著踹。要不是蹦出這麼個東西,自己和莊嚴哥能連著生兩回氣?
「老子的腿最騷,讓你看!讓你看……」
旁邊的男男女女都看呆了,誰也沒想到蔫頭傻腦的農民小兄弟說揍人就揍人。
李思平都要被踹出屎來了,大聲地喊救命。正好莊嚴回來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一愣,連忙上前去拉開小勾。
人雖然被拽開了,可小勾的腿還在亂甩。混亂中一隻鞋飛到細眉毛的臉上,惹得他哇哇大叫。
莊嚴沒辦法,扛起小勾來到了旁邊的空著的包廂裡。
「你酒喝多啦!」莊嚴衝著小勾瞪眼睛。
驢孩子沒理他,乾脆把另一隻鞋也甩掉,然後翹著二郎腿倒在大沙發上。
「放屁啊你,啞巴啦!」莊少爺被氣得不行,上去踹了他一腳。
乾脆翻了個身,面沖沙發,小勾閉上了眼睛。
累,真累。本來就受了傷,喝了點酒又沒好好休息,混沌不清的腦袋越發沉重。
又踹了他兩腳,「砰」的一聲,莊嚴甩門出去了,門外的嘈雜聲變得隱約起來。
小勾半夢半醒間嘟囔了句:「你爺爺的褲襠不是跑馬場,娘的,誰都來溜……」
睡得不塌實,夢裡有打鬥聲,好像上船了一樣來回晃動,人如在水裡火裡過了一邊似的,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等再睜開眼睛,人已經在賓館的床上了。
一雙大手摸著自己的額頭,抬眼一看是莊嚴光著膀子躺在自己旁邊。
「祖宗,您醒啦?」順手拿起床頭上的水杯和藥片:「趕緊吃了。」
看小勾還在發愣,擰了一下他的臉蛋子。
「昨天晚上你發燒,折騰死老子了。趕緊吃藥,睏死我了!」
小勾接過水,把藥片吃了。莊嚴看小勾吃了藥,就鑽到被窩裡打起了呼嚕。藥效上來了,小勾也跟著呼嚕起來。
這一覺一直迷糊到下午。莊嚴叫了客房服務。
小餐車一推進了,清一色的殺豬菜,都是小勾愛吃的。小勾伸手抓起肘子就開始啃。一嘴下去,愣消滅一半。莊嚴也是餓蒙了,乾脆也學小勾伸手抓著豬蹄子就咬,一頓飯吃得跟打仗似的。
等吃飽了,小勾才想起來昨晚的那筆爛帳。可納悶的是莊嚴連提都不提。
他不問,小勾也不說。
嘴是用來吃,用來樂的,提那個人渣自己的嘴都嫌臭。
而且說了有什麼用?他能為了自己跟朋友翻臉嗎!
小勾想回家,他不想和莊嚴攪和在一起了。
跟莊嚴在一起是挺精彩的,可有太多說不上來的感覺湧上來。他太小,見得太少,但直覺告訴他和這個城裡的公子哥攪在一起沒什麼好果子。
可要他張嘴說,咱倆以後別在一起了,我跟你掰了,卻又捨不得。
正矛盾著,莊嚴已經梳洗一番,精神抖擻地張羅著去逛街買東西。
倆人出了房間來到大廳,莊嚴去前台退房。小勾一個人在門口溜躂。老遠就看見一對細眉毛扭著腰過來。
小勾轉身打研究起門框,可惜還是被細眉毛髮現了。
「嘿,小弟弟又遇到你了。」細眉毛和他的姘頭挺像,都自來熟。
小勾斜了他一眼。細眉毛也不介意,繼續說:「小弟弟你可以啊!連莊大少都被你拿下了。居然能為你跟姓李的撕破臉!」
什麼玩意啊,昨天還一口一個親愛的,今天就變成了姓李的了。
等等,什麼叫撕破臉?
「昨天不就是我把那兒子打了嗎?」
細眉毛一看小勾答腔,更來勁了:
「你那兩腳算什麼啊!後來莊嚴又回來了,姓李的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讓莊嚴把你給他,準備整死你。當時我心想,你算完了,不死也得扒層皮。他們那幫人換著玩男孩算什麼啊!我都見慣了。可誰想。莊大少前一刻還笑咪咪的,下一刻按住姓李的就開打。我們敢拉莊大少的架嗎?就那麼眼看著,等那位爺過完癮,姓李的都連哼都哼不出來了……」
小勾心裡像炸開一樣,一直壓得他喘不不上來氣的東西被炸得煙消雲散。
透亮!
他終於知道自己介意什麼了!他不想自己排在那些山貓野獸的後面,他要莊嚴哥心裡有自己!只要心裡有自己,什麼對的錯的,都不管了。他就可以安心與莊嚴哥在一起。
那邊細眉毛還在唾沫橫飛地講著:「……你個土包子也不知道走什麼運了,居然能拿下那位爺,我就沒看過他對誰上心過。趕緊趁沒過新鮮勁多撈點吧……」
小勾沒心聽了,心裡就是甜,人也傻忽忽地笑。
細眉毛看他這樣竟嘆了口氣。
正好莊嚴走出來。細眉毛看見他像耗子看見貓似的,一縮脖子進了賓館,撲到一個胖子的懷裡,勾勾搭搭進了電梯。
莊嚴皺著眉頭說:「他跟你說什麼了?」
小勾支著牙還在笑:「沒說什麼!」
「以後別搭理他,一個賣屁股的!髒!」
「什麼是賣屁股的?」
「……小孩子別什麼事都打聽!」
接下來一路上,莊嚴看東西,小勾看莊嚴!
看著看著,莊嚴來火了!
你看就看唄,那小眼神怎麼那麼勾人呢!
媽的,老子當了一宿柳下惠,看你一臉大便樣,還變著法的帶你逛街開心。長這麼大就沒這麼諂媚過誰。居然還當街勾引老子!
走著走著,小勾湊到莊嚴耳邊說:「莊嚴哥我想親你!」
「……」
火燒眉毛地拉著小勾進了電影院,選了最冷僻的片兒,進去就到了最後一排。摸著黑,這頓耍流氓。
正好是循環場,一部國產愛國主義教育片愣看了三遍。等兩人齣電影院的時候,小勾的腿都跟麵條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