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在府裡等了大半天,唐靈鈞果然來了。
彼時謝璇和謝澹就在後院裡的僻靜處等著,春日裡陽光日益和暖,這時節就算依舊不見多少綠色,滿園卻是融融春意。姐弟兩個哪有心情看這些,左張右望的等到了約定的時辰,果然見有個人影自假山後掠過來。
謝澹十分驚喜,「靈鈞哥哥!」
唐靈鈞額頭已然見汗,整日來取奔波,衣衫已經有些亂了,一靠近便問道:「沒別人吧?」
「沒有旁人。」謝璇點了點頭。上午唐靈鈞離開之前,在謝老太爺的注意力被謝澹吸引的時候,她極快的跟唐靈鈞交流,便有了在此碰頭的約定。
唐靈鈞也不廢話,低聲道:「消息探清楚了,說是昨晚郭捨的案子連夜審理,他的夫人大概是說了什麼,然後就牽扯出了太子謀逆的事情。聽禁軍裡的人說,是在城外搜出了些刀械,又有些來往信件,說是證據確鑿,東宮已經封了,雁鳴關的幾個將領也被牽扯進去,所以查封了靖寧侯府。表哥那裡,據說是被人扣了與太子結黨的帽子,皇上也不知聽了什麼讒言,連玉玠哥哥的面都沒見,直接給下獄了。」
「那就是有人誣陷玉玠哥哥跟著太子謀逆?」謝璇失聲。
唐靈鈞道:「我探到的消息,皇上是已經確信了。」他顯然有些焦灼,「目下沒人能出入靖寧侯府,表哥的幾個朋友都不太能說上話,這會兒皇上又不許任何人求見,他們暫時不太頂用。嗐,這個時候要是能見表哥一面,許多事就能清楚了!」
謝澹的聲音微微發抖,「謀逆?這罪名若是定下來,那可是要誅九族的!玉玠哥哥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我不信!」
「表哥必定不會做這種事,只是太子謀逆,他被誣陷為同黨。至於具體如何,我還探不到。」唐靈鈞焦躁不安的來回走動,「我母親已經去找南平長公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點用。」
南平長公主麼?謝璇想到那個和善的女人。
這個時節,旁人是指望不上的。若是靖寧侯府沒有被查封,韓遂父子自然能拼盡全力去解救,可如今韓家被查封,而且又被扣上附逆的帽子,昔日與韓家交好的人裡誰會出手幫忙,能有幾分用處,謝璇完全不清楚。譬如衛遠道和許少留,哪怕有心相助,又能使多少力道?
郭捨一死,越王攜雷霆之勢而來,就連東宮都能被立時查封,韓玠與之相比,又能有多少反抗的餘地?元靖帝昔日寵信韓玠,如今卻能不問青紅皂白的投入獄中,到底是聽到了怎樣的讒言?
若是不搞清楚這些,恐怕他們也只能如無頭蒼蠅亂撞。而如此情勢之下,多耽誤片刻便多一分變數,不管謝老太爺是什麼態度,謝璇卻不敢觀望。她必須打聽清楚這些,然後及早想好對此。
可是想打探清楚這些,還能找誰呢?
她死死的揪緊了衣裳,猛然想起一個人來,脫口道:「我想出府,去找一個人!」
「誰?」唐靈鈞和謝澹幾乎異口同聲。
「青衣衛副指揮使,高誠。」謝璇果斷的報出一個名字。當日韓玠謀劃晉王假死,就是高誠幫他將晉王送出了京城,韓玠能將如此隱秘之事告訴高誠,顯然兩人間是值得托付的。且高誠是副指揮使,這等大事上更容易比旁人探到消息,去找他,是最簡單的法子。
唐靈鈞和謝澹只聽說過高誠兇惡蠻橫的名頭,唯一一次接觸,還是那年唐靈鈞帶著韓采衣和謝澹闖到玄真觀的後山裡,被高誠所救。至於韓玠和高誠的其他交情,兩人毫不知情,聞言均是遲疑,「找他?」
「嗯,只有找他!只是如今天翻地覆,我們就算想找,也未必能如願找到。只能試試了。」謝璇看向謝澹,「有法子出府吧?」
「已經安排了!」謝澹這半天早已做了安排。畢竟老太爺是在書房裡對有限幾個人下了不許出府的命令,並未在闔府上下鬧什麼動靜,大門那裡或許嚴一些,想在偏門上做手腳,以謝澹如今的性子,並非難事。
謝璇當機立斷,「這就走吧。」
「咱們出去,總會被發現。」
「無妨,我已經在書房留了字條,到時候他們看不到我,自會各處去找,芳洲能找到的。」謝璇嗤笑了一聲,「回頭就算老太爺發怒,最多一頓責罰罷了。」
她這般果斷,倒是讓唐靈鈞有些意外,「六姑娘這性情,倒是與平時大不相同。」
「兔子急了也咬人,無非是情勢所迫罷了。」謝璇並未多想,跟著謝澹便往偏門那裡走。
後頭唐靈鈞自然跟上,卻稍稍出神——他一向都知道謝璇並非如長相那般乖巧,像是韓采衣養的那隻小豹子,平時瞧著溫順,逼急了卻會亮一亮爪子。只是他沒想到,她第一回亮爪子,竟是為了韓玠。她甚至連後路都不顧了,謝澹為了韓玠闖出府去無可厚非,可她呢?她只是個十三歲的姑娘,卻為了韓玠的安危,公然置謝老太爺的吩咐於不顧。
心裡似乎有些空落落的,唐靈鈞瞧著前面那道嬌美的背影,只覺五味雜陳。
他當然是想救出韓玠的,也願意為此承擔可能的各種後果。可是當看到謝璇如此果斷、毫無猶豫的舉止時,難免有些失落。
在她的心裡,韓玠與他的地位,或許真是天壤之別吧。
三個人出了偏門,謝澹做事周全,早已備好了馬匹。唐靈鈞撮唇而嘯,那匹極通人性的馬便循著聲音找了過來。
謝璇因為已經打定了主意出府,早已換了方便騎馬的衣裳。她的馬術在如今已有了許多進步,就算依舊無法與韓采衣媲美,尋常的縱馬趕路還是游刃有餘的。
高誠在京城並未置宅邸,他是副指揮使,自有獨門小院,他又至今未娶,不愛外城的熱鬧繁華,是以一年到頭都住在青衣衛的宿處。
唐靈鈞一馬當先開路,謝澹緊隨其後,謝璇落在末尾,有前面兩人開路,倒不怕倉促間傷了行人。
今日禁軍的動靜顯然很大,數處府邸被查封,恐怕外城城門處的驗看也嚴格了許多。這會兒街上幾乎見不到什麼行人,兩側的鋪子大多閉門謝客,就算偶爾有開門的,也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三個人幾乎沒遇到什麼阻攔,一路疾馳到了內城青衣衛的宿處。
這裡臨近國子監,格外僻靜。謝澹以前常來找韓玠,對這裡十分熟悉,因為好奇指揮使的獨門小院,他也曾纏著韓玠去看過,當下輕易找到了高誠的門前。
不出意外的,高誠的院門雖未上鎖,裡頭卻是空無一人。
唐靈鈞懷著一腔期待而來,當下便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對著那空蕩蕩的院落,遲疑道:「澹兒,你確定這就是高大人的住處?」
「確信。玉玠哥哥說過,高大人的門常年不落鎖,也沒人敢闖進來。只有一個伺候他起居的啞僕——」謝澹左顧右盼,往角落裡的廚房走過去,果然從中找出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
那婦人收拾長得挺利索,衣著打扮皆十分樸素,因為見過謝澹一次,倒是沒覺得意外。
唐靈鈞和謝璇趕過去的時候,謝澹正在跟她對話——
「高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啞僕搖頭。
「他但凡歇息都會來這裡,不會去別處吧?」
啞僕點頭。
謝澹忙道:「我有急事找他,能不能在這裡等等?」
啞僕遲疑了一下,往後面唐靈鈞和謝璇身上看了半天,才點了點頭,伸手指向院裡簡易的石桌石凳,是請他們坐著等的意思。隨即入廚內去取茶壺,怕是要倒茶的。
三個人等了一陣,唐靈鈞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並不曉得高誠和韓玠的交情,對於這位傳說中凶神惡煞不近人情的人物並沒抱多少期待,不敢多耽擱時間,留下謝璇和謝澹在此等候,往別處去打探消息。
恆國公府內,謝老太爺聽說謝澹去後園散心後久未回來,就有些心神不寧。打發人去後園找了一圈,沒有半點蹤影,往棠梨院去找的時候,只找到了謝璇留下的那張紙條,只說她和謝澹有事出門,請大家放心云云。
老太爺當即氣了個倒仰,知道是這對雙胞胎作怪,他又不能對著棠梨院的下人們撒氣,回到書房生了半天的悶氣,才將謝緹叫過來,吩咐道:「去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探到什麼宮內的消息。」
此時已經是傍晚了,初春時節雖然回暖,日頭落山之後,那晚風還是料峭的。
謝璇和謝澹已經在高誠的住處等了一個時辰,謝璇還能沉得住氣,謝澹就有些焦躁不安了,「姐姐,咱們這樣等下去,能有用麼?萬一他不肯幫呢?」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何況——」謝璇的手掌落在石桌上,觸手冰涼,「京城這麼多人,以你我之力,還能找到更有用的幫手麼?」
謝澹沉默了半天,才道:「姐夫或許能幫咱們,可他畢竟不如高大人能知曉前後因果。好,咱們就在這裡等,他要是不肯幫,我就想辦法!」
「嗯。」謝璇點了點頭。
事上本來就少有十拿九穩的事情,已經有了七分的把握,剩下三分,也就只能靠自己來爭取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那啞仆倒是挺熱情,不能將給高誠準備的飯菜端出來,只好翻箱倒櫃的找些糕點——高誠性格冷清,平常不喜甜食,也不怎麼用糕點。那啞僕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搜羅出來一些,謝澹自是感激不盡。
眼瞧著天色一點點暗沉,十六的月亮爬上來,與昨夜同樣明亮。
銀白色的月光撒在地上,依稀能聽到遠處的說話聲,是有些青衣衛下值回了住處。高誠門外卻是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謝璇心裡也漸漸有些焦躁起來,來回不安的踱步。
一直等到戌時二刻,院門外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謝璇和謝澹幾乎同時跳起來,屏住了呼吸看著那裡。門口只有一盞昏黃的燈籠,明亮的月光下幾乎可有可無,那人穿著青衣衛中慣常的麒麟服和月華刀,藉著月光可以看清那一臉凶相,陰沉沉的眼睛盯過來,叫人忍不住有些膽怯。
高誠是青衣衛中有名的酷烈狠毒,認人的本事也是出類拔萃,因為跟韓玠來往得不少,如今一眼就認出了謝璇。
他的面容依舊陰沉沉的,緩步上前,拿出月華刀挑向謝璇的脖頸。
旁邊謝澹嚇了一跳,連忙伸開手臂想要將姐姐護在身後,謝璇卻已開口了,「高大人,你總算回來了。恆國公府謝璇有事相求,已經等候多時了。」她的音色柔潤,眼神卻是堅定,將謝澹拉到一旁,行了個大禮,「還望高大人能出手相助,救下韓二公子的性命。」
「只能聽天由命。」高誠冷冷的開口了,歸刀入鞘,沖啞僕點了點頭,那啞僕便推開屋門,隨即回身進了廚房。
高誠抬步走向屋內,謝璇和謝澹跟了進去,謝澹方纔那一瞬間的懼怕消去,進了屋便道:「高大人,韓二哥身陷囹圄危在旦夕,我並不敢奢求高大人能蹚這渾水,只求高大人能看在往日與韓二哥的交情上,指給我們一條明路。謝澹粉身碎骨,必當報答。」
「粉身碎骨?」高誠挑眉,凶巴巴的臉上似乎扯出一抹笑意,「高某對金銀財帛不感興趣,粉身碎骨……卻挺有意思。」
謝澹畢竟是個讀書人,感謝的話信手拈來,卻未料被高誠咬住,稍稍一愣。
謝璇便忙道:「高大人神武過人,我和弟弟兩條小命,恐怕未必能進大人眼中。只是韓二公子身陷囹圄,以高大人的仗義,難道真的要坐視不理麼?」
「仗義?」高誠陰沉的目光落在謝璇的臉上,「我從不是仗義的人。」
「若非仗義之人,又怎會在前年八月,甘願與韓二公子同生共死?」謝璇瞧著那啞僕端了食盒過來,連忙讓開半步,續道:「高大人與韓玉玠的交情那麼深,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想必也不願意見死不救吧?」
高誠的面色微微一變,目光如釘子般落在謝璇的身上,「前年八月?」
他本就是凶神惡煞的長相,秉性酷烈狠毒,手上的人命能成百上千,狠辣的手段深入骨髓,冷下臉的時候,那陰森森的目光更是怕人。有那麼一瞬,謝璇覺得心內一寒,甚至有種掉頭逃跑的衝動——如果說韓玠是玉面修羅,那麼眼前這個人,絕對可以稱得上黑臉閻王,彷彿他稍有不豫,便能輕易取人性命。
然而韓玠還在獄中,前途未卜。
謝璇咬緊牙關,忽然單膝跪地,「是,前年八月。高大人,謝璇知道這很突兀,但是現在,恐怕沒有人比高大人更加清楚宮內的情形。韓二公子他到底是哪裡觸犯了天威?」
好半天的沉默,高誠終於收回了目光,「就是前年八月,韓玠墜下懸崖,卻未能救回晉王性命,被懷疑是與太子同謀害死晉王。蔡宗翻出許多舊案,直斥韓玠是太子黨羽,並拿出了不少證據——」他忽然挑了挑眉毛,「你既然知道那麼多,就該明白,這兩年韓玠曾幫太子開脫過幾次。」
「可那也不能證明他是太子黨羽!」謝璇脫口而出,「何況那些事情,早已證明是馮英的手筆。」
「案情撲朔迷離,翻覆也是常有的事。晉王只是個引子,他的父親韓遂附逆,這才是致命的。」高誠沒有動筷,先飲了兩杯酒,「韓遂在雁門關外率領十萬大軍,韓玠在大內皇宮深得信任,與太子有所來往,這背後意味著什麼,皇上會如何猜度,你應當明白。小姑娘,信任到了頭,逆轉之後就是極度的猜忌,這道理你懂?」
「可是韓將軍……」謝璇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穩了。
「他的副將魏忠,與太子書信來往密切,在府中藏有三千兵士的刀械,京城內外,還有別處藏匿,全被搜了出來。至於昨晚被刺的郭捨,就是因為發現太子謀逆的動向,才會被滅口。明白了?」
謝璇原本是半跪在地,被他最後那沉甸甸的「明白了」三字壓著,竟是身子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魏忠是韓遂的親信,出生入死無數年的交情,這是朝堂上下人所共知的事情。所以在元靖帝眼裡,魏忠的行為,幾乎能夠代表韓遂的行為。
府中藏有刀械,與正在谷底掙扎的太子往來密切,或許還有其他的一堆證據。但凡元靖帝相信了太子有謀逆之心,那韓家附逆的罪名就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謝璇被謝澹扶著站起來,能察覺到謝澹的顫抖。
她也在狠狠的顫抖著,內心甚至升騰出一種絕望——這樣大的罪名,單憑衛遠道和許少留等人的求情,能有什麼用處?而知曉內情的人,幾乎沒有人敢去碰這樣灼熱的烙鐵。越王躲在郭捨背後,與太子角逐多年,如今郭捨喪命,諸般不利皆指向太子,韓玠被誣附逆後身在獄中,恐怕真的是要聽天由命。
她也顧不得失禮了,抓過桌上的茶杯猛灌了幾口,心緒翻滾不停,聲音都是顫抖的,「高大人,我想見韓二公子。」
「見他?」高誠嗤笑,隨即指向門外,「隨意。」
「高大人,如今京城上下,能帶人去探視韓二公子的恐怕並不多。」謝璇抬頭望他,目含懇求,「能否麻煩高大人稍作安排?」
「稍作安排?」高誠陰沉的目光掃向謝璇,「風口浪尖上,你以為這是易事?」他低下頭去喝酒,不再理會站在那裡的姐弟二人。
高誠在外本就有兇惡無情之名,如今韓玠落難,而且又牽涉到了當初晉王的事情,他不肯去碰這燙手山芋,也是情理中的事情。謝璇忖度了好半天,才行禮道:「多謝高大人指點。」
對面的高誠並未回應,慢慢的吃飯。
謝璇極力讓自己鎮定,迅速的思索著京城上下還能有誰帶她前往天牢。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衣襟,甚至扯出了藏在袖中的繡帕,膩膩的汗水佈滿了掌心,她下意識的拿出繡帕擦拭,卻忽然聽到高誠開口——
「站住!」
謝璇一瞬間升騰起希望,扭頭看過去,就見高誠已然起身走過來,迅速搶過她手裡的繡帕,厲聲道:「哪來的?」他本就是頗為兇惡的容貌,如今居高臨下的冷聲質問,幾乎將謝璇驚了一跳。
她稍稍結巴,「我……朋友給的。」
「她在哪裡?」
「她……」謝璇適時的住口,於高誠陡然折轉的態度中發現了端倪,抬頭打量著那雙陰沉的眼睛,小聲道:「高大人認得這繡帕的主人麼?」
高誠並未回答,只冷聲道:「她在哪裡!」
這方繡帕是溫百草贈於謝璇的,前世今生,溫百草的繡帕幾乎都是同樣的材質和花樣、繡工。自去年臘月至今,謝璇曾數次拿出這方繡帕,並未有一人認得,如今,高誠竟然一眼就認了出來?她難道認得溫百草?
謝璇仰頭瞧著高誠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粗糲寬大的手掌握著那方精緻的繡帕,卻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可見那方繡帕,或者說繡帕的主人,於他而言是珍貴的。
她瞬間就想起了溫百草曾經隱晦提過的那個人——溫百草上京入道,不會是為了高誠吧?她們中間,難道真的有故事?
這個念頭看似荒唐,卻未必沒有道理。
這個時候,謝璇決定賭一賭。
她悄悄的握緊了謝澹的手臂,好給自己攢出足夠的勇氣,抬起頭的時候,十三歲嬌美的臉上浮起些微笑意,「高大人帶我去看韓二公子,我再告訴高大人溫姐姐的下落,如何?」
「你威脅我!」高誠面露不豫,伸手便卡在了謝璇脖頸間,來勢洶洶,卻並未用力,倒像是虛張聲勢。
謝璇心中愈發篤定,「不是威脅,只是互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