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瑾娘的占蔔

　　天色還早，幾人站在花滿樓前，面面相覷。

　　還是方蘭生不可置信的指著那花枝招展的牌匾，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少，少恭，你說的那位高人，該不會是在……這種地方？這可是傳聞中的……風月之地啊！」

　　「不會有錯。」長琴笑著點頭，「瑾娘在出師之後就自行捲了些錢財遠走他鄉，大隱隱於市，她這般我倒是可以理解。」

　　「不過我們可不能走正門，會被那些風月姑娘們調戲的。」葉凝雲挪耶的聲音從後方冒出來。在他身後，包括風晴雪在內的幾個小夥伴人手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晶瑩的糖汁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剛剛做好。葉凝雲啊嗚一口將最上面的山楂果咬去一半，含糊不清道：「煙花場所向來不在白天開門，我們現在進去顯得太過突兀。跟我來，我們從後門走。」其實直接進去也是可以的，除了看上去古怪些，並沒人會攔他們，可葉凝雲就是想順便檢查那些暗道工匠做的專不專心：「如果誰想要直接闖也可以，不過被鶯鶯燕燕圍住了本少爺可是不管的。」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拿不定主意。

　　長琴呵呵一笑，十分明白葉凝雲打算走哪條路，搖了搖頭：「雲，繞道太過麻煩，直接走正門吧。」說著順手將那剩了一半的山楂果取下來丟進嘴裏，當著後者的面得意的舔了舔指尖。

　　葉凝雲翻了個白眼，一口咬掉第二個山楂：「可我並沒有通知瑾娘，外圍的姑娘們並沒有我的人。」

　　「沒關係，我已傳過信。」長琴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暗道我遣人看過，沒有問題，隻是外圍垃圾還未能清理，雲不必如此費心。」

　　「好吧。」聳聳肩，葉凝雲對少恭的持家能力還是挺信任的。於是當先挑開門簾，果然看見了一字排開的標緻女子，隻是她們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僅襯得這煙花場所失去了特有的嫵媚，反而多了一股嚴肅殺伐的氣氛。

　　葉凝雲立即明白是瑾娘將那些女子換了班。他麾下訓練出來的舞姬不賣肉，作爲十好侍女演戲一絕的同時，上陣殺敵的本事也是槓槓的。反倒是其他人不由得吞了口口水，那些女人的氣勢好可怕，實在是讓人放鬆不下來。

　　而侍女路的盡頭，便是瑾娘的住所。

　　隨著最後一名侍女打開門，恍若天仙下凡，一位美麗的女子便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她穿著素雪般的美豔衣服，化著淡妝，一綰青絲由盛開的百合花束起，處於成熟沉穩和清麗婉約之間的面龐更讓其人添了幾分魅惑。

　　這就是瑾娘。她笑著向眾人行禮：「小女子瑾娘，等候諸位多時了，各位請坐，凡有何要事，還請細細道來~」

　　————

　　「小少爺，玉衡的下落都在這裏了。」待得眾人紛紛落座，瑾娘上前幾步，將一塊錦布交到葉凝雲手中，「少夫人早已傳信於我，由於地形等因素，結果可能有所偏差，劃著綠點的地方少爺可以直接遣人搜查，您……就不必親自去了。」

　　「辛苦了，瑾娘。」葉凝雲接過錦布點了點頭。⊥思⊥兔⊥在⊥線⊥閱⊥讀⊥

　　長琴也要過來看了幾眼，發現除了其中一兩塊外，還有很多碎片與自己的情報不符。不由得心下冷笑，雷嚴果然還是在防備他，也不知道這迷霧彈他丟了多少，竟然將自己安插的眼線都騙了過去，也不知道……他想什麽時候收網。

　　罷了，看現在這情況，怎麽也不會是自己吃虧。何況他留下的那些『仙丹』……呵呵~當他發現那不過是一些短暫爆發的□□時，那表情又會是何等美妙？

　　出神間，長琴感覺到肩膀被拍了幾下，再一擡頭，發現葉凝雲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前面。

　　長琴一看，好嘛，才多大一會兒，瑾娘就跟紅玉稱兄道弟，啊不，稱姐道妹了？美人見美人，特別是兩個同款的美人，眼睛裏簡直要迸濺出火花來……

　　那邊聽著瑾娘笑道：「紅玉妹妹當真是氣質絕代，若非因爲小少爺要來而特意穿了盛裝，這美人見美人的比拚，小女子就要敗下陣來了~」

　　紅玉輕輕一笑，俯身行禮：「瑾娘倒是有趣，幸會。」

　　倒是葉凝雲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筋，抿抿唇，輕聲道：「美人見美人……王不見王……？」

　　「吶，瑾娘。」葉凝雲忽然擡頭，「你的天眼應該完全覺醒了吧？來看看，」他指著那群不明所以的小夥伴，「嗯，就給……屠蘇少俠，看一看命格吧。」

　　「誒！？？」

　　看到話題忽然被轉到自己身上，屠蘇面部表情有一瞬間的崩裂。

　　瑾娘也愣了一下，「小少爺……」

　　「可是不方便？」葉凝雲啊了一聲，露出抱歉的神色：「那就算了，瑾娘今天也累了，可要好生休息。」

　　「不，瑾娘十分樂意！」

　　瑾娘連連搖頭，她很樂意將自己的進步展現出來，「這位少俠稍等，待小女子先爲晴雪姑娘占蔔她的兄長下落，便爲你開天眼蔔算。」

　　屠蘇沉默半晌，一拱手：「勞煩瑾娘。不論結果是好是壞，都與瑾娘無關。」

　　他也想知道，先生的命運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變化，是不是也影響到了他。

　　空亡而返，六親緣薄，兇煞非常啊……

　　葉凝雲點頭：「麻煩瑾娘。若是不慎引來劫數，盡可以轉交於我。」

　　「哪兒的話~小女子可是看著小少爺長大的，怎麽會拒絕小少爺的請求呢？看命格這種事還不用麻煩少爺~」瑾娘擺手，「那我先去占蔔了啊，各位請便！」

　　待瑾娘離開，長琴挑眉：「看著長大……？」

　　葉凝雲笑笑，對長琴的吃醋毫不在意：「隻是以前每次出行都會找她蔔一卦，看看哪裏會有什麽收穫而已，算不上看著長大的。」

　　「不過瑾娘比起初見之時豪爽多了，這點跟蓮華倒是絲毫不像。」葉凝雲撓撓下巴，頗爲欣慰，「要蓮華這麽跟別人比美，還不如讓她去吃肉。」

　　哦，身爲出淤泥而不染的雙生蓮花，白蓮狀態的蓮華是純種素食者。

　　等了須臾，風晴雪得到了「姑娘已尋得所求」的結果，讓她高興之餘，又狠狠跺腳：「我就知道那個是哥哥！還不認我！哼——」

　　「能尋到就是大幸，晴雪姑娘勿要大喜大悲，千殤有朝一日一定能想起你的。」知道所有內情的長琴安慰道，至於想起來之後，呵呵~誰知道呢？

　　「嗯，我不傷心！我一定不會再弄丟哥哥的！謝謝你少恭！」晴雪用力點頭。

　　「妹妹有此心，比什麽都好。」紅玉掩唇微笑，風華絕代。

　　「這位少俠請跟我來。」瑾娘休息了半柱香，就叫走屠蘇打算開天眼了，還不忘回頭交代：「天眼不比尋常，周圍最好沒有他人，各位見諒。」

　　眾人都揮手表示不在意。

　　看著兩人身影消失，方蘭生先一步蹦跶到葉凝雲面前，急吼吼道：「金燦燦，爲什麽給這個木頭臉占蔔啊！那個瑾娘的天眼，有沒有限制啊？能不能……」

　　「看你緊張的，怎麽也想占蔔？」葉凝雲一下就看穿了方蘭生的意圖，笑道：「天眼可是稀缺之物，確切的你要去問瑾娘。不過如果隻是占蔔姻緣，是用不著天眼的。」

　　被說中了心思的方蘭生臉紅成了熟透的蝦子，還一邊偷偷看襄鈴，又被後者吐槽一句呆瓜。

　　「至於爲什麽是屠蘇……」葉凝雲做高深莫測狀，「天機不可洩露。」

　　……確定不是你一時興起嗎？！

　　長琴垂下眼瞼，袖中手收攏成拳。他的命數早就讓蓮華占蔔過，爲的就是看看，有了雲介入後，自己的命格是否有了變化，但結果隻是一片金光。現在換了擁有他一半魂魄的屠蘇，不知道……又是個什麽光景？

　　葉凝雲啜了口茶，他對屠蘇也是十分好奇，那種心理波動根本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太陽逐漸西斜，室內甚至已經睡倒了一片，垃圾桶裏儘是糖葫蘆的簽子。

　　當簾子被掀開之時，淺寐的葉凝雲當先睜開了眼睛，看著疲憊的瑾娘和後面神情莫辨的屠蘇，他挑了挑眉，「怎麽，結果不好嗎？」

　　「啊，結果出來了？」方蘭生揉著眼睛站起來，卻被陵越搶了話頭：「怎麽樣？」

　　「很奇特。」瑾娘自己拿過茶杯喝了一口，也沒什麽精力跟大家打趣了，直接說道：「他的命格被分爲了兩半，一半跟普通人一樣，另一半卻充斥著強烈的金光。」

　　長琴呼吸一滯。

　　陵越皺了眉頭：「敢問瑾娘，這是好是壞？」

　　瑾娘搖搖頭：「說不好，命格分半，表示他體內的魂魄不正常，極有可能來自兩個不同的個體。而那兩半上字跡都模糊不清或者被遮擋，則是命運被人爲扭曲的跡象。」

　　「不過道長不必擔憂，」瑾娘看陵越面色不好，接著說了下去，「我觀那金光中氣運濃厚，想必不是什麽厄運。而那金光的交界處，還是能看清幾個字的。」

　　長琴一愣，身體因爲激動微微顫抖：「是什麽？」

　　瑾娘看了長琴一眼，緩緩道：

　　「寡親緣情緣……」

　　咔嚓！長琴手中的杯子直接被攥破了。

　　咔嚓！另一破碎聲響起，回頭看時，卻是陵越手中滴下摻著紅絲的茶水，絲絲縷縷，很快濕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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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恭，你還好嗎？」一路沉默的回到了江都的落腳點，進了房間，葉凝雲拽了拽長琴被纏了繃帶的手，安慰道；「瑾娘不是還說了否極泰來麽，又不是完全沒希望。」

　　長琴勉強笑了下，大道五十，遁去其一，這一線生機豈是那麽好抓的？非要被情緣形容成捉雞一樣容易。

　　即使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面目全非，但得知那幾個字的時候，內心還是忍不住抽痛。

　　因爲他知道，那是伏羲借由天道給他的命格，不是屠蘇的，而是屬於他太子長琴的。

　　即使被雲的氣運所遮蓋，那下面的字體，怎能說變就變？又想到雲每次的離去，長琴有些心慌，等到那金光被消耗殆盡，他會不會永遠離開自己，再也找不回來？

　　怎麽可以？他好不容易才尋到他的小金烏，怎麽可以忍受下一次的別離？

　　天道……伏羲……！

　　「少恭？冷靜點兒，少恭！」看著長琴越來越不對勁，葉凝雲也急了，一咬牙： 「阿琴！！」

　　「！！！」

　　猛地從瘋狂的邊緣清醒過來，長琴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麽，轉頭就去看葉凝雲的眼睛。

　　還好，還是黑色。

　　鬆了一口氣，長琴看著面前面露擔憂的人，抿抿唇，緩緩將面部埋進了他的肩窩。

　　此刻距離上次朔月也不過幾天，如果因爲自己的原因再次引出了朔雲而發生暴動……再一次的失去，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別再走了。」他輕聲道，聲音幾近於哭泣，「我沒事……別再走了，好不好？」

　　不要再意料之外的死去，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在塵世中苦苦等候。

　　不能輪迴又如何，即使散魂，也不要你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從未看見長琴如此脆弱，葉凝雲驚愕了一瞬便瞭然，長琴也是人，就算再怎麽腹黑再怎麽會算計，本質上還是個人，會哭，會笑，會生氣，也會驚慌。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用力將人打橫抱起。

　　「抓穩。」葉凝雲維持著公主抱的姿勢走出門去，步伐穩健，聲音是極盡的溫柔：「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