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此夜無眠
原本葉凝雲是打算直接將長琴抱到目的地的,但一來那路程用腳來衡量實在是遠了些,二來藏劍的輕功無法帶人,他如果想用輕功趕路,丟下長琴倒是不必,但翻滾一番卻是免不了的。三來……公主抱這麽攻受立顯的動作,長琴也不會讓他維持多久。
在平復了心情之後,長琴就十分堅決的拒絕了葉凝雲佔便宜的攜帶方法,雖然還是貪戀對方身體的溫度,卻也風度翩翩的跳了下來,自己踩著泥土小路前進。
美其名曰,消食。
葉凝雲雙手環胸:「我們似乎還沒有吃晚餐。」
長琴呵呵一笑,面不改色的無視掉了葉凝雲的挑刺,他們不同於常人,一頓不吃也沒有什麽,徑直挽起後者的手,問道:「雲,你說的地方在哪裏?」
葉凝雲看了看已經有了暮色的天際,笑笑:「快了,一個時辰吧。」
新月彎彎,掛在天邊。
長琴最後還是被葉凝雲扛著,從斷崖下面飛了上來。
期間快速上升引起的氣流摩擦對長琴來說並不是什麽麻煩,反而是葉凝雲踩著岩壁時不時爆發一次的回轉把他晃得有些暈,直到落地還死死捉著對方的衣擺不撒手。⊿思⊿兔⊿網⊿
事實證明,就算是習慣了飛行的仙神,遇見花樣過山車也一樣吃不消。
葉凝雲拉著長琴坐下,略帶無奈的給對方順氣——看吧看吧,樂神又怎麽樣,一個江湖人士的輕功就能給搞定了,簡直不能讓人放心。
長琴如果知道葉凝雲在想什麽,定然會回以白眼——早知道就自己飛了,你那叫輕功嗎?簡直是滾筒洗衣機!
——洗衣機不是七秀嗎?!少爺我這叫風車啊!
咳咳,回到正題。
看長琴緩的差不多了,葉凝雲最後在對方背上捋了兩把,嘆口氣開口:「少恭……」
「長琴。」忽然,一隻修長的手攥住了葉凝雲的衣襟,他驚訝之下看去,隻見對面之人髮絲有些許散亂,卻是目光炯炯:「長,琴。雲,叫我長琴。」
「……長琴。」葉凝雲張了張嘴,還是妥協,那個名字在唇齒之間吐出,卻沒有想像中的那種滯澀。他頓了頓:「這裏,是江都附近最高的一座山。」
長琴顯然很滿足,便順著葉凝雲的意思點了點頭:「雲,你總是喜歡往高處爬。」所以不愧是鳥類麽,太陽上的鳥,怎麽就喜歡高處不勝寒呢?
葉凝雲翻個白眼,本少爺這是爲了誰啊?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下方其實還有個山谷,我上次來時,聽聞這裏的官員打算在下面種些桃花。不過現在還不是花期,想必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長琴往下方望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麽,眼神有了些許變化,不過馬上就轉了回來:「所以?」
「所以這裏的景色也不錯,很適合平復心情。」葉凝雲擡頭望去,如墨的天穹上繁星點點,浩瀚無垠,「每次心情不好,我都喜歡在野外看看星空,有時候就覺得,那些煩惱,其實都不是那麽重要。」
想必你也一樣。
長琴很好的領會了葉凝雲的意思,心底一暖,指尖在身下草葉上摩挲幾下:「那雲來這裏,想必是因爲可以距離天空更近一些?」
「啊,沒有遮擋,還夠涼快。」葉凝雲隨手扯下草莖叼在嘴裏,慢慢吮吸裏面的汁液,看著滿天星光出神:「時光流淌,日月交替,有些東西遺落在時間的長河再難找回,卻也總有些東西亙古不變。」
「一爲天地,二爲人心。」
長琴皺了皺眉:「可是人心善變。」
「有變的,也有不變的。」葉凝雲向後躺倒,完全不在乎露濕了重衣:「人啊,是最複雜的動物,可以千面百變,也可以滄海桑田。是非對錯,不過一念之間。」
天上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葉凝雲指著流星消失的地方,笑道,「看,就連星辰也不能永久存在。可有些誓言,卻能跨越時光,在歷史中熠熠生輝。」
「雲,我相信你,可我不喜歡流星。聽說,每顆流星的出現,都代表一個生命的消逝。」長琴同樣看著流星,聲音低沉隱忍,「我擔心……我們有一天,也會變成其中的一顆,從天上劃過,從此消失不見,卻也沒有人記得。」
天上星星那麽多,誰會去關注今天又少了幾顆?我們都不在了,那誓言,又能有什麽用處?
「那又如何?」葉凝雲倒是豁達得很,「長琴,你有沒有想過,流星在蒼穹劃過,是可以看見整個世界的?」
他笑笑,「有些故事,結果不一定完美,卻有著值得銘記的過程;而有些故事,過程可能平平淡淡,結果卻是無比絢爛。酸甜苦辣,人生百態,相遇和別離,是靈魂上永遠的攜刻。」
葉凝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自信,長琴看著面前的金衣公子,心底有什麽呼之慾出。
葉凝雲坐起來,遙指銀河,彷彿要擁抱整個天空:「我之一生,惟願選擇自己的旅途,哪怕最後隻有一瞬間的綻放,也能照亮整個天穹。」
他拉過長琴的手:「過去值得銘記,成敗且看今朝。隻要我能記得,我們相遇過,我們攜手過,無論前路如何,這段時光,都是我生命中最燦爛的。」
葉凝雲看著長琴,笑容肆意而滿足:「雖死無憾。」
長琴心下劇震,他知道葉凝雲沒有說謊,因爲他看見的這個人,每一世,都有著自己的精彩,而自己,正是他千百年之中,最明亮的星辰。
三世相約,紅塵不負。與其將未來交付給所謂命運隨波逐流,不如自己去博取一片自由的天空。
因爲努力過,追逐過,哪怕最後與命運的軌跡重合,也不會後悔昔日的選擇。
忽然的明悟帶來的是強烈的感情衝擊,星光之下,是兩個滾在一起的身影,如同廝打的巨獸,掀起一片青草的幽香。
此刻,山谷裏。
「大師兄……」屠蘇帶著陵越坐在溪水邊,牽著對方還纏著繃帶的手,關心的話語在嘴中滾了幾個圈,最後吐出來卻變成了十分普通的三個字:「還疼麽?」
「已是無事。」陵越搖了搖頭,隨手將繃帶拆下來扔到一邊,露出帶有新生的淺色嫩肉的手掌,看向屠蘇的眼神帶著詢問:「師弟爲何還不休息,叫我來這裏可是有什麽要事?」
屠蘇愣了愣,「不,隻是瑾娘占蔔一事……」
「師弟不必擔心。」談及那句寡親緣情緣,陵越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有師兄在,定會保你。」
「大師兄,我不是……」
「師弟不必說了。」陵越堅決打斷了他的話,「這本就不是你的命數,我會和葉公子一起尋找破解之法,還有師尊,既然將你收入門牆,便不會對你不管不顧。」
大師兄……也知道了嗎?屠蘇眼中閃過幾道懊惱,說好的自己來抗,怎的又讓大師兄爲自己費心費力:「大師兄,屠蘇對命數並不在意。即使最後不得善終,亦是毫無怨言。」
「胡鬧!」陵越臉直接黑了,「師弟,你是師尊的親傳弟子,若是有事,你讓師尊如何承受、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又叫我如何自處?」
「那命數不過是幾句話,師兄手中有劍,定會保護好你。」
「大師兄……」屠蘇咬牙忍住掉淚的衝動,多久,已經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被關心、被愛護,這至親之人的承諾,竟是不知多久以前的記憶,伴隨著陣陣心痛,在眼前一一鋪展開來。
初至天墉,看著自己醒來的師兄;照顧自己起居,細緻入微的師兄;擊退找事的弟子,好言安慰的師兄;滿面寒霜,捉自己回山的師兄……蓬萊之戰前,那個說著『等著你』的師兄。
記憶中那一張張或清晰或模糊的臉漸漸重合成眼前沉穩的面容,朦朦朧朧的月光和螢火的微綠混合在一起,面前之人的眉眼清晰可見。
之前葉凝雲和長琴攜手的圖片忽的出現在腦海,卻在屠蘇專注的眼神下,漸漸變成了並肩而立的紫衣師兄弟。
屠蘇恍然驚覺,自己對大師兄的感情,似乎不隻是師兄弟之間的依賴。
嘴角微彎,師兄,屠蘇……心慕於你。
反觀陵越,看著屠蘇紅起來的耳尖,才猛然明白自己先前說的話,對屠蘇的影響是多大,也有著一瞬間的驚慌。
可是,想到自己的道侶或許就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崽子……那排斥心理,卻並不是那麽明顯。
想想師尊,想想玄霄,再想想某個此刻還不知道在哪秀恩愛的前世師弟,陵越苦笑一聲。
殘雪啊殘雪,還真是被你一語中的。
罷了,罷了。
第二天一早。
葉凝雲掙脫長琴的胳膊,從草地上坐起來,氣悶不已的將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領整好,遮蓋住遍佈上半身的紅痕。
昨天本來有感而發說的好好的,這個禽獸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直接就撲了上來逮著他狠親!直接將談人生變成了談♂人生啊臥槽!一秒鍾從安靜的美男子變身發情期的黃雞,就算是身爲二貨山莊的他也差點反應不及。雖說後來很快就把握了主動吧,卻因爲沒吃飯而後繼無力最終被這用仙法作弊的傢夥啃了個遍……還好這傢夥還要點臉,沒去扒褲子,不然……哼!
當然,對於長琴身上的草莓和幾乎報廢了的外套,葉凝雲表示,就算是餓著的黃雞,也是不容小覷的!
同時,葉氏客房。
風晴雪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門,正好看見走廊上的紅玉,打了個招呼:「紅玉姐,昨晚多謝你陪我哦!」
紅玉掩唇微笑:「妹妹高興就好。」
一晚上沒睡的眾妖怪:少爺您倒底跑到哪裏去了啊連晚飯都不吃談情說愛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沒力氣而被少夫人壓了腫麽辦啊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