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竹影下的重逢
當然,這麽做的結果就是‧‧‧‧他們成功錯過了早課。
「‧‧‧雲,」長琴雖然是被拽著走,心裏卻是明白得很,在瓊華不上早課可是要罰的。不過他並不打算提醒自家情緣,反正就說在自家峰頭上過了,別人能說什麽?通天會幫忙掩飾的不是麽,座下就兩個弟子也不怕穿幫,至於劍法‧‧‧呵呵,因此毫無心理負擔的指了一個方向:「去那邊吧,竹林裏有一汪清泉,雲和我在那裏暢談一番,豈不快哉?」
葉凝雲聽聞回過頭來,仔細看了看長琴的神態,發現對方並沒有繼續黑化的症狀後,點了點頭,腳下金芒一閃,已是轉了方向,直奔竹屋邊的竹林深處而去。
總之把人安撫住了就好,現在自己這樣‧‧‧誒?‧‧‧自己怎樣?
嘖,記憶有點混亂。
搖了搖頭,葉凝雲尋到了那一小片潭水,降落。
竹深人靜,竹影搖擺,零碎的陽光從竹葉間斑駁灑下,泉水叮咚,清可見底,確實是個好地方。
可惜沒魚‧‧‧‧咳咳!
長琴走到水邊青石上,抖抖袍子,席地而坐。將鳳來召出置於身前,目光掃到了葉凝雲腰間的伯氏壎上,笑道:「左右無事,如此良辰,雲何不與在下‧‧‧‧」
話未盡,意已明。葉凝雲與他對視半晌,方勾了嘴角:「好。」
竹深幽靜,竹影搖擺,樂聲悠揚,彷彿青煙糾纏,飄蕩在竹林上空悠悠迴響。
一方琴音清冽,恍若泉水叮咚,道盡天高地遠,氣象萬千;一方壎語歡快,彷彿烈火過境,訴說紅塵紛雜,少年意氣。
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結合,卻渾然天成,就如同千百年前的兩人,彷彿動與靜的極緻,卻又能知己一生。
何況長琴經歷了塵世洗禮,這使得他的琴藝更加圓融,配合起來也更加自然。
長琴嘴角微微翹起,看著斂了眉眼專心奏樂的葉凝雲,心下欣喜非常。
他們合奏過千百遍的樂曲,如今隔了茫茫歲月,即使記憶已經模糊,他也還記得!
曲聲毫無滯澀,渾然天成,比之當年榣山水泮所做更勝一籌。
當年雖然青澀,卻勝在純真。回想起來,那真是‧‧‧懷念的時光。
長琴不禁垂眸,隻可惜,回不去了。
「阿琴,別多想。」樂聲不知何時已盡,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很明顯安撫的意味。
長琴錯愕,擡頭,瞳孔忽的縮小——
風起了,吹動墨色髮絲飛揚,少年嘴角帶笑,和記憶中他風華正茂之時的模樣重疊,氣息灑脫傲然,眸中金光翻轉飛騰。
他輕輕開口:「阿琴。」
「好久不見。」
長琴忍不住擡手去揉眼睛。
「阿琴?」帶著笑意的聲音再度響起,同時一隻柔嫩的小手握住了長琴擡起的手腕,以完全不符的力度令他放下手來。
兩雙眼睛深深相對,金色滿溢,笑容清淺。
「阿琴可是不敢相信?」朔雲晃了晃手中伯氏壎,目光看向那架古樸的琴,笑道:「不錯,鳳來和你更契合了。本少爺這次走的有點急,忘記修復閻羅的封印了,所以‧‧‧‧誒?!」
話音未落,他就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
被糊了一臉布料的朔雲眨眨眼,悶悶的聲音傳出:「阿琴?」
這動作‧‧‧‧小孩子的身體真不方便!
回答他的是收的更緊的手。
不知不求,求而不得‧‧‧長琴埋首進朔雲發間,滿足的嘆息。
不是那個想親近他卻又略顯疏離不知所措的葉凝雲‧‧‧‧他的小金烏。他在這裏,他就在這裏。
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
瓊華校服比起藏劍套裝來說質量不怎麽好,布料抹在臉上不太舒服,再加上長琴頭髮散落下來掃來掃去,一時間搞得朔雲直想打噴嚏。
但他沒有動。
畢竟這種時刻,實在太過難得,不管是對他,還是對長琴。
「阿琴,我醒來的時間不長。」日近正午,朔雲才從心上人懷裏掙脫出來:「閻羅封印效果減弱,而我的神魂又太強,出來太久,這身體會崩潰的。」
長琴聞言皺眉。
「好了,時間不多,長話短說。」葉凝雲坐直了身體:「你應該已經和十妖將接觸過了吧?」
「對,他們說極北之地範圍太大,焚寂衝出時沒能攔住,又讓它消失了。」長琴很明白朔雲指的是什麽,飛快回答。
朔雲聽後也嘆了口氣,就知道不會這麽簡單,「世間九聖齊出,五百年‧‧‧‧不,三四百年後要爆發大戰,此間我們不可衝突,但下絆子應該可以。其他聖人不能確定,但伏羲‧‧‧說實話,前幾次我也懷疑和他有關。」
不是天兵天將,那隻是小打小鬧,而是‧‧‧‧朔雲沉吟,就比如上次,六道輪迴異常豈是偶然?平心言曾經在那裏截獲過一道神力尾巴‧‧‧堂堂天帝用這種下賤手段,呵,真是諷刺。
是否在開戰前削弱敵方力量,聰明人都知道怎麽做。
此次他定會再次動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長琴沉默,他不在乎這些彎彎繞繞,不代表他不懂。
幾世渡魂,足以讓他看清人生百態。
神,不過是強大的人,無論美德劣根,一個不少,陰謀詭計,同樣適用。
所以‧‧‧‧他才會去學習這些,甘願褪去那純淨的殼子,放任自己的靈魂面目全非。
既然雲不擅長,也不屑於勾心鬥角,那就讓我來吧。
不過‧‧‧在你面前,我還會是那個不諳世事的琴師。
「我說了,別想太多,阿琴。」朔雲感到好笑,心劍下什麽心思藏得住?這樣的長琴‧‧‧還真是可愛得緊。
反正不管變成什麽樣子,都是他的不是麽。
朔雲一翻身躺上長琴大腿,成功讓後者渾身一僵,這才眉毛一挑笑道:「來就來誰怕誰,這裏不是他的仙界,純靠武力值的,天帝位子能管什麽用?他那天兵天將還打得過本少爺的千萬妖兵?」
說完不管長琴反駁:「困了,先睡會兒。」
長琴張了張嘴,卻發現朔雲呼吸已經逐漸輕緩,那身淩厲的氣息也逐漸散去,不由哭笑不得。
等他醒來,會再次恢復到葉凝雲吧。這樣堵自己的嘴,還真是‧‧‧‧‧
算了,這身體才幾歲,來日方長。
想起朔雲說的話,長琴低頭,在那片淡粉的唇瓣上舔了舔。
淡淡的甜腥味。
指尖一動,琴弦再次震盪起來,卻是寧靜安詳的曲調,正是梳理目標氣血的春風化雨。
是你說的,千裏迎君還。因此太子長琴會一直等著,等你傲立六界,踐行你的諾言。
而在那之前,由我,護你平安。
鳳澤鳳澤,落在沼澤中的鳳凰啊,注定會譜寫一段傳奇。
我的小金烏,我的知己,我的劍客,
我最愛的人啊。
黃昏。
當上清終於處理好那些爛攤子回來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兩隻「徒弟」睡成了一團,你靠著我的肩膀我抱著你的腰,微風拂過,夕陽斜照,將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不記得又怎樣,他們氣息交織,一如初見,一如上古之前。
如此唯美的畫面。
看看和諧的兩人,又想到自家兩個不省心(你才不省心吧)的兄長,通天嘆了口氣,更心塞了。
他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找個道侶了?
看了半晌,通天才忍不住上前叫醒兩人:開飯啦兩個笨蛋,午飯都沒吃呢吧?再不去就餓到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