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言錚摸了摸脖子,上面已經青紫一片了。他有些挫敗的收起混元傘,快速的回到房間拿了化妝箱。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手表,這麽一番折騰已經午夜兩點了,再有一個小時天才能放亮,這必定是十分難熬的一個小時啊!
回去的時候,走廊裡一片黑暗,壁燈不知怎麽的全都爆掉了。
王雲鵬翁婿倆之前住的那個套間門大敞四開著,房間裡的積水剛剛被清理乾淨,散發著一股潮氣,月光照進房間裡,微弱的光線從打開的門口傾瀉出來,一切都那麽安靜。
好像那些不好的事情未曾發生過一般。
樓下,廉貞輾轉反側的攤在床上烙餅,在不知道第幾次翻身之後,他猛的彈坐起來,糟了!
他剛剛看見媳婦的時候,他貌似在追一個厲鬼啊!
廉貞翻身下床,這種時候怎麽能不英雄救美?
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老天爺都在助攻!
“回來!”原本應該沉睡中的小玉驀然睜開眼睛,忽然叫住他。
廉貞回頭,平靜的與他對視。
“你難道忘了嗎?不能隨便插手人間的事。”小玉語氣十分嚴肅,這是原則問題。
一旦觸犯法則,就算是領主也不可避免的要接受懲罰。
只是去保護媳婦而已,廉貞頓了一下,還是毫不停留的打開門走了出去。
小玉趴在被窩裡哀歎,這還沒談婚論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成這樣了,不知道此番下山是對還是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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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塵埃落定
小翠因為心中怨念加深,完成變成了個毫無理智可言的厲鬼。
言錚遺憾的表示,只能強行收了她。
黃老先生被言錚請到別的房間去休息了,這事和他沒有關系,留下也幫不上忙反倒有危險。套房裡就剩下他和王雲鵬兩個人。
王雲鵬抱著膝蓋蹲坐在沙發椅上,整個人緊張而又不安,不自覺的抖著腿,臉上表情惶恐不安猶如喪家之犬。
言錚就坐在他對面,根本就不理他。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王雲鵬才神經兮兮的打破沉默道:“她會來嗎?”
“不知道。”
“你有把握能收服她嗎?”王雲鵬不死心的追問。
言錚依舊淡淡的答道:“我盡量。”
王雲鵬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或者是自詡為很聰明,善於掌控一切,一直以來都是將別人玩弄與股掌中,從未受過如此挫折。這下忽然反過來,甚至連小命都被掌握在別人手裡,整天戰戰兢兢,這根本不能容忍!
他忽然跳到地上,“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揪著頭髮原地轉了兩圈之後,大喊道:“出來呀!
你個賤女人!你出來呀!”他真是受不了這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了。
精神時刻繃緊,恐懼的情緒無孔不入。
王雲鵬已經達到崩潰的地步。
身後一陣風過,言錚慢慢起身,全神貫注的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她來了!
他不動聲色的將手伸到腰包裡,指尖碰觸到符紙那粗糙的紋理猛地一下抽出來甩到面前。
隨著一聲尖銳的慘叫聲,那符紙在半空中忽的燃燒起來。
王雲鵬蹲在地上直接看傻眼了,下一秒小翠那令人肝膽俱裂的臉就迎面撲來,青紫發黑的手指上尖銳的長指甲好似乾癟的樹枝直直奔著他脖子插來。
啊?王雲鵬驚叫一聲想要躲開,腦子一熱好像有什麽熱乎乎的液體噴湧而出似的。
“躲開呀!”言錚看著鵪鶉一樣蹲在地上都不知道躲的王雲鵬忙上前將他擠開順手撐起了混元傘擋住殺氣騰騰的小翠。
王雲鵬像跟木頭一樣咕嚕嚕的滾到一旁,忙不迭的藏到了床底。
小翠已經完全化作厲鬼,言錚果斷的使出渾身解數應付她,毫不手軟。這個時候放松就是要自己的命!
砰砰砰的破風聲,符紙燃燒發出的刺啦聲,再加上小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大笑聲混在一起不絕於耳,把趴在床底的王雲鵬嚇得瑟瑟發抖,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叫囂,緊緊閉著眼睛,額頭上滿是熱氣騰騰的汗珠。
言錚刷刷刷連續甩出三張困陰符將她身後左右出路封住,然後自己堵在她面前唯一的通路上張開混元傘想要把她收進去。
誰知,這時門口傳來三聲篤篤篤的聲響,言錚一分神的功夫手裡混元傘還沒完全張開,小翠就趁機在他頭頂呼嘯著掠過,言錚順勢仰臥在地上用混元傘將自己罩住,免得被厲鬼抓傷。
可能是房間裡劈裡啪啦打鬥的聲響吵到了其他人,門口敲門聲停頓了一下又響了起來。
客房部經理親自來查看情況,樓上樓下好多客人打電話到前台來投訴,大半夜的不睡覺練摔跤啊?
言錚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將混元傘扔到一邊,從腰包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布,抖開之後咬破食指飛快的在那布上寫了道血符,然後朝著小翠兜頭罩去。那塊看似普通的灰布張在半空中好像迎風招展的旗幟,和小翠形成鼎足之勢。
言錚這才得以喘口氣,門外敲門聲斷斷續續,他也顧不上看個究竟。
這小翠實在是太厲害,這樣僵持下去怎生是好?
門外,客房部經理苦逼無比的敲著門,硬著頭髮聽著裡面稀裡嘩啦的聲音,整個人都不好了,想到這裡住的是那對有病的翁婿倆,又想到發生在那家女婿身上的詭異事情,幾乎嚇得沒了脈,只是站在這裡就腿打顫,腳發麻。
廉貞上樓就瞧見一個男人哆哆嗦嗦的站在那裡敲門,很是詫異,抬手拍了一下他肩膀想要問問他媳婦住那間房?
然後就聽那客房部經理慘叫一聲直直的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廉貞:……
他半蹲在地上,想要看看那男人的情況,套房的門忽然在一瞬間被打開,一股濃重的怨氣撲面而來,廉貞微微皺了皺眉眉頭,只見那面目猙獰的女鬼迎面撲來,他抬手一揮,小翠就好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打了回去。
言錚本來追在後面,趁機用那塊灰布將小翠罩住十指翻飛迅速的將那塊布疊成了個小包袱,並且牢牢的打了個結最後用摻了辰砂的墨鬥繩系住。
那被裹在布包裡的厲鬼猶不甘願的掙了幾下,終是敵不過符咒而消停了下來。
言錚抹了一把汗,對門口伸出援手的人露出個燦爛的笑臉,“身手不錯,謝了!”
領主大人呆立在門口,耳尖不可抑製的紅了起來,還微微的抖了抖,竟然被媳婦誇獎了?
套房裡經過剛剛那一陣打鬥,到處都亂糟糟的,好在沒出人命,也算是大功一件。
天光曦微,安靜了一夜的城市開始喧鬧起來。
言錚上前將那嚇暈的客房部經理扶了起來。
王雲鵬也自顧自的從床底下爬起來,這一夜太驚魂,實在是太過刺激,不過好在死裡逃生。不用在擔驚受怕。
他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床上,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就覺得渾身無力,身體不自覺的軟到在床上。
呵!啊!啊!王雲鵬這一倒下不要緊,竟然再也起不來了,嘴裡只能出發含混不清的單音,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饒是他拚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勉強動動小手指。
言錚聽身後動靜鬧得大,不得不回頭查看,都逃過一死了,還要怎麽樣?
結果,走進一瞧,就見王雲鵬僵直的倒在床上,口眼歪斜,臉上肌肉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麽的,抽動不停,口涎不受控制的流了一大灘。
他忙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黃老先生聞訊趕來,陪著一道去了醫院。雖然已經聯系了王雲鵬的父母,畢竟這裡只有他一個熟人,也不能扔下不管,至於女兒的婚事,那是肯定不可能了,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女兒?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言錚早就累的快要虛脫,而且昨夜打鬥的時候肋旁被撞青了好幾塊,一動就鈍鈍的疼,十分需要大哥溫暖的懷抱治愈下。
廉貞還沉浸在媳婦如花的笑顏裡,雕像一樣站在原地。直到小玉擔心他闖禍找了過來,他還站在那裡。
蠢成這樣,真的能娶到媳婦嗎?
誰家閨女肯嫁給他啊?
言錚回家的時候,容深依然坐在桌前等他,每次言錚出去幫別人捉鬼,他都擔心的睡不著。總要等人回來,他提著的一顆心才能放回肚裡。
“回來了?有沒有傷到?”容深聽到上樓的聲音忙站了起來。
言錚嘴一癟快速的投到哥哥的懷抱裡,像是一頭扎進老母雞翅膀下的小雞崽。把臉貼在他胸前,十分委屈的撒嬌道:“忙了一晚,一分錢沒賺到,還挨了揍。”
噗!容深聽他這樣說果然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因為眼睛看不見,言錚開始的時候受傷總是瞞著他,可容深心思敏感,倆人從小一起長大,言錚有一絲一毫的異動他都能感受到。之前單單隻憑他換衣服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就能猜到他受傷了,簡直是神探福爾摩斯升級版,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是雷達。
言錚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說反倒讓人更加擔心了,最怕他會自怨自艾的認為自己是累贅。索性每次都坦白,天天生活在一起,今天不說,明天也能被發現,只要換位思考下,他就完全能理解大哥的心情。
這份默契在他們家已經成了習慣,深入骨髓的那種。
“你肯定一晚上沒睡!”言錚嗔怨,“我去熱點兒粥,喝完咱就去睡覺,今天不開門了。”
言錚趁著熱粥的功夫衝了個澡,又找出瓶跌打噴霧出來胡亂的噴了一氣,帶著一身清爽的端著粥上樓。
吃飯的功夫,言錚跟容深說起昨晚上的事,他洗完澡的時候接到了黃老先生的電話,說王雲鵬腦出血半身癱瘓了。
……
言錚乍聽到這個消息愣了一下,腦出血?在他印象裡,這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才會得的病?
黃老先生也歎了口氣,據醫生初步分析,誘因可能是情緒大起大落太過激動造成的,準確原因還要做完病理分析才能給到。王雲鵬的父母已經在來路上了,他墊付了全部醫藥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其它就愛莫能助。
看他年紀輕輕的落得這樣的下場,黃老先生也沒辦法質問他欺騙自己女兒的事了,反倒有些唏噓不已。
“人在做,天在看。”言錚吸溜一口糯米粥又加了一杓綿白糖,和容深感慨,想到表舅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覺得很有道理。
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為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
所以做什麽樣的人,得什麽樣的因果,自己心裡一定要有數。
唯一讓言錚覺得很欣慰的是,自己沒有白忙活一晚,黃老先生回去後給他打了一筆錢,總算有些安慰獎。
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扇,清風拂起紗簾,兄弟倆吃飽喝足,躺在床上小憩,桌上三足獸耳香爐裡焚著的百合香冒著嫋嫋的白煙,滿室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