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錚虛張聲勢的推他的臉,“手放開!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見他不再一個勁的否認之後,廉貞果然松開了手,又重複了一句,“不能抵賴。”
“你給我坐那邊去!”言錚不理他話茬,跟死心眼沒辦法講道理,比對牛彈琴還累。
廉貞十分聽話,挨著他旁邊坐下,笑眯眯的叫了一聲,“媳婦。”
言錚臉一黑,“不許叫!”
他看了一眼時間,被廉貞這麽一鬧,距離子時不過半個小時了,他警告的斜了廉貞一眼,“不許出聲,我要關燈了。”
室內又恢復一片黑暗,言錚眼睛還沒適應,眼前黑漆漆的,廉貞倒是看得清晰,安靜的坐在那裡看著言錚挺秀的側臉,只是這次眼睛沒有冒出綠光。他這個時候已經後知後覺的明白了,自己弄巧成拙把剛剛的驚喜變成了驚嚇,媳婦都給嚇壞了,就不敢在造次了。
兩個人相安無事的坐在沙發上,四周十分安靜,有個人陪在身邊,言錚安心不少,所以,當廉貞忽然倒下用頭枕著他的大腿的時候,只是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並沒有說什麽。
廉貞在黑暗中咧著嘴無聲的笑了笑,抱緊媳婦大腿用臉蹭了蹭,知道這件事算是暫時揭過去了。
“阿錚你來這裡捉鬼嗎?”沉默片刻,廉貞忍不住仰頭問道,並且成功的跳過了言錚的雷點。
媳婦什麽的,暫時還是在心裡叫一叫好了。
言錚聽到‘阿錚’這兩個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怎麽這麽肉麻?
嗯,他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阿錚,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廉貞陶醉的把臉埋在言錚腿上使勁的嗅著,夏天衣服本來就單薄,他英挺的鼻梁不斷的在言錚敏感的大腿皮膚上磨蹭。
言錚好像渾身過電似的一陣酥麻,當即一把拉住他頭髮把人扯了起來,教訓道:“好好坐著,別亂動!怎麽跟生蛆了似的?”
廉貞挨了罵也不惱,聽話的挨著他靠在一起,鼻端聞著媳婦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味,整個人幸福的飛起來。
言錚被他蹭的不耐煩,一把推開他,“不熱嗎?”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出了一直梗在心裡的問題。
“你那個未婚妻呢?”開始的時候說的天花亂墜,喜歡的不得了,現在又不找了,果然是薄情寡義負心漢。
……廉貞直接愣住了。
言錚隻當是他被自己問的啞口無言,一時心頭火起,一巴掌糊到他臉上,“離遠點!”
廉貞平白無故挨打還有些懵,喃喃自語的解釋道:“我的未婚妻就是你啊!我們是有婚約的!”
啊?這下輪到言錚愣住了。
自己從小家破人亡,哪裡來的人給他許諾婚約?
廉貞開始說的時候他還沒當回事,騙人也要結合實際啊!你是當我沒腦子嗎?
“明明是你自己答應的!”廉貞委屈的小聲嘀咕。
他這話被言錚聽了去,頓時炸了,拽著他衣領不依不饒的低吼,“我怎麽不知道?”
“就十四年前,你說只要我給你買糖你就答應嫁給我當媳婦。”然後他就從別的小孩手裡搶了一塊橘子糖叼給他,當時媳婦可高興了,還主動他在鼻梁上親了一口,抱著他的脖子撒嬌。
當然,他那個時候並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言錚:……
十四年前他才六歲啊!言錚語塞,小時候的事他都記不清了,當時自己年幼無知還真有可能乾出這麽離譜的事來!
禽獸!- yín -1魔!言錚回過神來使勁的掐廉貞的臉,拿糖騙一個小孩子你不臉紅嗎?
兩人正吵鬧,就聽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就聽有人咳嗽了一聲。
言錚立刻噤聲,同時捂住廉貞的嘴巴,手指豎在唇邊,噓!
咳咳!
又是一陣咳嗽聲入耳,言錚壓著廉貞把他推到地上,兩人貓在低矮的茶幾後頭,心裡一個勁的納悶。
誰在咳嗽?
緊接著就是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咳嗽聲,對方好像害了癆病似的。隻聞聲音不見人,聽的言錚嗓子都一陣發緊,替他肺子疼。
他將掉在沙發上的柳樹枝拿到手裡,全神貫注的盯著樓梯口。
怎麽還不上來?
言錚轉念一想,他既然不上來那就下去打他。要是等他上來,言錚環視一圈滿櫃子的貴重瓷器,心說,打了那個都賠不起。
第一章 狼眼手電
樓梯口處不見人,隻泛起一團瑩瑩綠光,在昏暗無光的樓梯裡像是一大團紙燈籠杵在那裡。
言錚知道他要抓的東西來了,就一手符紙一手柳樹枝,躡手躡腳的靠了過去。
廉貞手抓著媳婦衣角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亦步亦趨跟著,那模樣頗像是五六年級小朋友去鬼屋探險組成的隊形。
那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終於歇了下去,那團詭異的綠色熒光越來越亮,有什麽東西走了上來。與此同時言錚也走到了樓梯口,他靠在牆上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去堵在門口……
樓梯上站著一個很年輕的鬼魂,渾身散發著瑩瑩綠光,臉白的像紙,長相斯文,非常瘦弱看著是風一吹就倒,此刻正面露驚訝的仰頭和言錚對視,好像沒料到這個時候會撞見人。因為言錚突襲,兩人之間距離不過一尺,就這麽一上一下的面面相覷。
言錚以為對方怎麽也是個凶惡的家夥,沒成想這麽弱?高高舉起的手這麽一遲疑的功夫,那病弱鬼忽然回過神來,驚呼一聲,嗖的向樓下躥去,帶起一陣陰風。
那情形好像言錚才是那個窮凶極惡的厲鬼,而他是個受到了驚嚇的人類。
言錚一愣,咦?這畫風不對啊?
拿錯劇本了吧?
狹路相逢什麽的不應該凶狠的對打嗎?
他愣過之後立刻反應過來,疾步追去,“別跑!”
這瓷器行的房子舉架高,樓梯正經挺陡,全都是打磨光滑的實木板,言錚扶著木頭扶手三步並兩步的幾乎滑下去。剩下最後兩節台階的時候,黑燈瞎火的他也沒看清,腳下一空忍不住驚呼出聲,直接踩空栽了下去……
言錚當時跑的速度很快,這一下又猝不及防,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哀嚎,一樓全都是流光水滑的大理石地面,這樣摔下去,想想就會知道有多疼。
“媳婦小心!”廉貞跟在後面看的分明,怎麽會讓媳婦跌倒?他動作飛快,將言錚攔腰一攬腳尖點地轉了個圈化解掉俯衝下去的慣性,然後穩穩當當的停住。
言錚被他抱著甩了一圈,好像跳舞一樣,老臉一紅,破天荒的沒炸毛,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手,抬腳順著那鬼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月光透過窗扇,光影斑駁,亮的地方明晃晃一片,黑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那鬼跑的方向正是暗不見光的後堂。
那裡言錚早就查看過,一共兩進隔著薄薄的壁板,裡頭是個小倉庫,外頭平時就當做夥計們吃飯休息的地方。
言錚追了過去,那鬼早就沒影了。他伸手打開牆上的電燈開關,那燈卻閃了兩下,刺啦一聲滅掉了。
哼,言錚冷笑一聲,知道是那鬼在作怪。從褲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袖珍狼眼小手電,刺眼的白光好像探照燈晃過,跟在後面的廉貞當即別過頭,這啥玩意?太刺眼了。
二十幾平的休息室一目了然,言錚將目光放到休息室裡頭的那扇門,裡面是個小倉庫,烏漆墨黑的也沒有窗戶陰暗潮濕,平時夥計到裡面找貨都是速戰速決,就算偷懶都不會躲到那裡面去,太陰森。
言錚從腰包裡摸出一個懷表大小的羅盤托在手心裡,低頭瞄了一眼,見上面的指針瘋了一樣亂轉,就知道那鬼肯定躲在裡面。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絲毫沒有察覺身後廉貞已經滿眼淚花蹲在地上瘋狂的揉眼睛。
領主大人心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好閃!
隻被晃了一下就忍不住雙眼發花,又疼又癢,還有些酸脹。簡直睜不開!
堂堂硯台山領主陰溝裡翻船,竟然被一個小手電給拿下了!傳出去恐怕會讓人笑掉大牙!
言錚用手裡的柳樹枝輕輕推開門,順著縫隙往裡看,漆黑一片。他忍不住將門縫欠的大了一些,手電剛挪過去就感覺到一陣勁風,他偏頭一躲,一個白白的圓圓的東西擦著他耳旁飛過,徑直砸在身後牆壁上發出卡啦一聲脆響。
緊接著又連續飛出來兩個花瓶。被言錚躲了過去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他掃了一眼地上那花花綠綠的碎瓷片心說,哎呀,豈有此理!
這麽摔下去,明天那事媽老板來了,這趟買賣很有可能不僅賺不到錢,恐怕還要倒找錢。
言錚抽回手,那門板吱呀一聲合上,裡面頓時就消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他抬手給門板上貼了一張困龍符,局面僵持起來,他進不去,裡面的也出不來。
言錚正想辦法,一眼瞄到安靜的有些異常的廉貞。見他蹲在地上,手捂著眼睛不停的揉像是隻勤奮洗臉的大貓就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
“疼……”廉貞隻抬頭說了一個字,就繼續揉眼睛,剛剛還只是酸澀難忍,閉上眼睛就忍不住湧出眼淚來,這會他揉了兩下之後,手背上粗糙的皮肉反倒把眼睛給揉的發疼了。
言錚手電光並沒有直接對著他,而是偏上一點照在屋頂牆壁上,廉貞眼睛對光非常敏感,不自覺的偏頭躲他。言錚兩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一手扳過他的臉,就見廉貞眯著眼睛不敢直視他,一雙眼珠子通紅。
“被手電照到了?”言錚皺眉,狼眼手電光確實強烈,驟然照到很容易讓人暴盲,但是沒想到廉貞的眼睛對光敏感到這種程度,廉貞一直跟在他後面並沒有直視手電光啊!
“別揉,我幫你看看。”言錚拍開他的手,“應該沒事,你靠邊休息一會,我解決這咱馬上回家。”
言錚讓廉貞靠在牆角休息,自己整了整腰包,夾了滿手的符紙直接就踹門進去了。
不破不立,豁出去賠錢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裡面就是個膽小鬼,都不敢正面跟他對上,只會躲在一旁小打小鬧的搗亂。另一個讓他這麽大膽的原因就是,剛剛打照面的時候,他並沒有從這個鬼身上感受到窮凶極惡的凶煞之氣,所以才愣了一下。
要知道,柳樹枝打鬼越打越小,那可是很疼的。
不同於肉體的那種疼,而是那種深入骨髓直擊靈魂的痛感。沒經歷過的人完全沒辦法想象。看那鬼的癆病樣,恐怕撐不了幾下,言錚可不想把他給打飛了。
這並不是個厲鬼,也不是個冤魂。
至於他滯留人間不肯走的原因,有待考察。
廉貞還真是聽媳婦話,安安靜靜的靠牆坐在那裡沒動,好像是幼兒園裡排排站等著老師發果果的小朋友。
就聽那小倉庫裡一通稀裡嘩啦的亂響,不多時,言錚就氣呼呼的推門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