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小廚房裡傳來一陣切菜聲,砧板上放了半隻童子雞,言錚手持一把厚重的大菜刀,滿臉肅穆的揮手剁!剁!剁!下刀的手穩準狠,幾下就把那半隻小雞斬成了大小均勻的雞塊。
他隨手拿了一個碗,用香醋辣椒蔥蒜調了酸辣的汁,澆在已經擺好盤的雞塊上。因為沒什麽胃口吃飯,就簡單的做了個開胃的口水雞。分量麽,當然沒有帶後院那兩個人的。
廚房屋頂上,廉貞趴在上面掀起一塊瓦片,惆悵萬分的看著媳婦揮舞菜刀的那股狠勁,心裡涼了半截,完了,媳婦一定是把那半隻雞當成他在剁了。
這是有多生氣啊?
廉貞不敢這個時候過去,就灰溜溜的下了屋頂,又眼巴巴的躲在暗處看著媳婦吃完了飯拎著化妝箱出門,他才嗖的竄到二樓去找比較好說話的容深。
“大哥,言錚去哪了?”廉貞衝著隻比自己大一歲的容深問道。
“去街尾的瓷器行了。”容深話音未落就聽那人已經走沒影了。
他無奈的搖搖頭,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麽了,他吃飯的時候敏銳的感覺到言錚心不在焉,問他也不說。廉貞這邊根本就不給他機會問,他還沒開口的人就已經沒影了。
閔老板家的瓷器行在仿古街的最末端,和言錚的望京堂隔了快小一條街了。位置有些偏,不是特別好,但是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店面大。
三層樓高的仿古建築,飛簷重脊看上去倒也挺掛架。
一看就很輝煌。
一樓二樓都是店面,只不過二樓售賣的都是價格不菲的精品瓷。三樓面積狹小,屋簷又低矮,做不得店面就改成了個小閣樓,給店裡的夥計住。
閔老板大半輩子都與瓷器打交道,那麽多年醉心經營也攢了不少錢。原來的店鋪並不在這裡,後來仿古街開發的時候,他瞄準商機才賣了老店搬來這裡。
誰成想,搬到新地方不出半年,就開始鬧鬼。
開始的時候,閔老板其實是懷疑有人從中作梗,可能是嫉妒他生意太好,暗中找人搗亂。
店裡的夥計也是辭了一個又一個,因為每天晚上關店之後他都會對完帳將所有貴重瓷器全部鎖在展櫃裡看著夥計關好門才會回家。
可就這樣嚴防死守,還是差錯不斷,說那些留下過夜的夥計沒問題誰信?後來他索性不再店裡留人了,改成放監控。
事情依然如故。
監控錄像忠實的記錄了它所看到的一切,每晚子時,他二樓的那些貴重瓷器就好像活了一般在展櫃裡抖動幾下然後在無任何外力作用下化作一堆碎片。
幾萬塊的東西眨眼就打水漂了。
這誰能受得了?
要是一般鬧法,他也能忍了,關鍵是,每鬧一次就會讓他損失一大筆。那些貴重的瓷器一個接一個的碎掉,也奇了怪了,那鬼好像十分懂行的樣子,店裡什麽貴重就打什麽,每天開門都能看見瓷器碎片。
閔老板心疼的不要不要的,燒香拜佛的沒少折騰,一來二去就從老客戶那裡打聽到望京堂的老板專門是乾這個的,遇到這種難題盡管找他。
他原本還不信,心說一條街住著,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可到底架不住天天碎東西,抱著死馬權當活馬醫的想法,他找上了門,反正住的也不遠。
如果這位言老板能幫忙解決問題,花一些小錢總比要搬出那地方來的省錢。
很快,天色暗沉下來,到了約定時間,言錚一個人溜溜達達的提著化妝箱上門了。
閔老板還有些忐忑,這個言老板實在是太年輕了,把店交給他心裡又有些不放心,自己留下又不敢,就猶豫的站在門口搓著手不肯走。
言錚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暗道這個閔老板也太小心過於了,這樣子明顯是信不著自己麽!於是就淡淡的道:“閔老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還怕我半路把你的店給搬走不成?”
呵呵,閔老板被戳破心思臉皮一熱乾笑了兩聲,有些尷尬,借著店裡的燈光看著台階下立著的年輕人,肩背挺直,眸正神清,看著就不像是個坑繃拐騙之流。再轉念一想,能出什麽事?
反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豁出去信他一回!
閔老板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把心一橫,痛快的交了鑰匙。
臨走還不忘再次囑托,千萬小心,二樓都是特別貴重特別值錢的東西!
言錚哭笑不得,一一點頭答應。
送走了事媽老板,言錚關好店門,先進去裡外逛了一圈,熟悉下環境,別待會打起來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看這閔老板的架勢要真是不小心撞壞了瓷器肯定是要賠錢的。
這活搞不好還是個虧本買賣。
瓷器行裡燈火通明,言錚逐一逛過去,一樓都是個精美工藝品,日常用瓷,成套的茶具等等,二樓陳列的就要高檔一些了,基本上都是仿古的器型,燒製工藝精湛,多以陳列品居多。
標價也是頂頂貴的,一個看著普通的長頸大肚瓶子竟然標價小一萬?貴的令人咂舌。言錚沒那個審美,實在是想不通怎麽會有人花大價錢買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呃,瓶子?
對,滿屋子精美的瓷器在言錚眼裡不過就是花瓶一般的存在,他一點也不感興趣,還沒有鍋碗瓢盆來的實在。
連三樓也沒放過,言錚將瓷器行裡裡外外看了個遍,最後關了燈,在一片黑暗中,他悄悄的斜躺在二樓會客沙發上靜等子時到來。
黑暗中不辨時間,房間裡安靜的要命。不知過了多久,屋頂上傳來哢噠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但是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十分明顯,言錚刷的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那把不足三尺長的柳樹枝。
心說,要是那鬼敢露頭,就先拿柳樹枝抽他一頓!
第一章 鬧鬼?
哢噠,屋頂上鋪著的琉璃瓦又發出一聲輕響,言錚不動聲色的站起身,背靠著牆壁屏息靜氣。
聲音從樓頂傳來,言錚就覺得頭頂地板微微一顫,隨後就恢復了平靜。
他心裡納悶,不應該啊?
這哪裡是鬧鬼的節奏?這分明是有賊啊?
梁上君子什麽的,不是吧?
他抓鬼是挺有一套,要是抓賊可就有些困難了。
言錚正在心裡暗罵閔老板老糊塗了,也不搞搞清楚就來找他,一會兒要真是遇到賊要怎麽辦?報警嗎?
就在他腹誹的當口,樓上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好像有人在上面走動。
那腳步聲漸漸的從他頭頂移到樓梯口,言錚背靠著牆壁眼睛死死的盯著三樓通往樓下那道逼仄狹窄的樓梯。
不知那上面下來的是個什麽東西,他心裡隱隱有些緊張,鼻尖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因為一直沒開燈,言錚眼睛已經有些適應這黑暗。
電燈的開關就在他身後,他只要反手一按,這房間瞬間就會亮如白晝,可言錚拿不準從樓下上來的是個什麽東西,不敢輕舉妄動,要是對方有備而來,在明晃晃的燈光下,他簡直是無處可逃。
廉貞趁著夜色摸到那家瓷器行,想到媳婦就在裡面,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沒有容深,也沒有小玉,就他和媳婦兩個人,簡直是讓人想想就忍不住期待呢!
想起白天的那個吻,他口乾舌燥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特別想再親一次!
廉貞按捺不住心中衝動,在屋頂上開始拆瓦片。瓷器行的房子雖然完全是仿古建築的,但是屋頂為了結實防水,瓦片底下還有厚厚的樓板,和望京堂大有不同。廉貞在上面撓了兩爪子之後大失所望,根本就劃不開!
無奈之下,他隻好另尋他路,最後發現了閣樓上的那個透氣窗,欣喜之余沒注意,踩碎了兩塊琉璃瓦。
等他終於費勁拔力的從窗戶上鑽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屋子低矮又窄小,他站在裡面根本就直不起腰。
他隻好手腳並用的爬了一段路,才貓著腰摸到樓梯口。
雖然四周漆黑一片,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視力,一雙野獸般的眼睛在黑夜裡熠熠生輝,好像暗綠色的夜明珠。
所以,當言錚靠在牆上,眼睜睜的看著那樓下下來的不速之客長了一雙野獸般的眼睛,嚇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還沒等他出手,對方已經先發現了他,就見那個長著野獸眼睛的人已經光速朝他撲來。
媳婦!
一聲叫喊之後,言錚整個人被摟住按在冰涼的牆面上,一動也不能動。
廉貞突襲成功,非常親昵的在媳婦脖頸中拱了拱,裝作之前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企圖蒙混過關。
言錚雙腿發軟,險些被嚇尿。這特麽是人該有的速度嗎?
他連手都沒抬起來,廉貞就已經撲上來了。
剛剛真是被嚇得肝膽欲裂,護身小匕首都摸出來了。幸虧,他馬上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伸到一半的手顫顫巍巍的停在了身後,沒了力氣那巴掌長的小匕首脫手落到地上,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廉貞見媳婦半天沒動,還以為他不生氣了,就興奮的把人抱在懷裡,揉揉蹭蹭的,過足了癮。
言錚用了幾分鍾時間才平複了急劇飆升的腎上腺素,驟然緊張之後他腿軟,腳軟,靠在牆上站不住,要不是被廉貞攔腰抱著,他幾乎要堆在地上了。
他摸索著打開電燈開關。房間裡頓時亮如白晝,廉貞也些不適應的眯起眼睛。
難受!
難受你媽個頭!
言錚怒極,抬手就給他一記老拳,只可惜力道不足半路被廉貞截住。
“又打我?”廉貞十分委屈,怎麽過去的事還沒完了?見一次打一次真是太不講理了!
講理?言錚聞言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他剛剛快被嚇了個半死,有他這麽乾的嗎?
明知道自己去捉鬼,他倒好,鬼沒來,他倒是先粉墨登場了。
真是豬一樣的隊友!
廉貞滿腹牢騷,也不敢發,隻拿眼覷著媳婦。
眼見媳婦小臉嚇得白紙一樣,脊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他有些心虛的把人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自己則是半蹲在他面前,牢牢的摟住媳婦的腰,寸步不離。
言錚歇了一會兒,緩過氣,冷冷的問道:“你來幹嘛?”
“來找你。”廉貞仿佛失憶了一般,將今天發生的事全都選擇性遺忘了,一臉討好的表情。
避重就輕什麽的,他最拿手了!
“不是都說開了嗎?我們互相合作,你也不用在煞費苦心的討好我了。”言錚說到這,眼睛有些濕潤。這混蛋還真是帶著目的來的!
“不行,我們是有婚約的!你是我媳婦!”廉貞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一圈,將他牢牢鎖住。
“你放屁!”言錚頓時就炸了,“誰跟你有婚約?”
廉貞眯著眼睛拖住言錚的腰緊緊的貼在自己胸前,語帶威脅的道:“不要抵賴。”
事實證明,廉貞凶起來還挺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