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云歌徹夜
「皇兄。」羽云歌彎身施禮,景帝帶兄弟不薄,都封為親王,有見君不拜的特權,更別提候任寶芙瑞祭司也不需向皇權跪拜。
「云歌,多年不見,你越發丰神俊朗了,竟顯得比我小上許多。」景帝來到羽云歌面前,語氣唏噓。
羽云歌雙手交握,長袖垂膝,似乎隨時御風而起,比起景帝威儀冷峻,羽云歌真當得起芝蘭玉樹,超拔不群的讚譽:「皇兄謬讚了,淡泊明志,寧靜致遠,云歌是閒云野鶴的性子,萬事過心如水無痕,當然比不得皇兄肩挑天下來得辛勞。」
「寶芙瑞祭司掌生育成長,亦是萬物自然的路子,倒是很適合你。」唐修意帶笑開口,偎在羽云闕身邊,此時此刻,誰能說這不是一家和樂,叔嫂相敬的場景?
「云歌本想逍遙一生,奈何皇兄有命,身為羽族血脈,我也不能一事無成。」羽云歌看著面前的潔白階梯,中央的丹陛上雕刻著神魔飛天,龍王護法,「幼時皇兄對我最為照顧,若非皇兄照拂,我想必也不會有登上這白玉丹陛的一天,皇兄,不如今日再送我一程?」
景帝羽云闕卻輕輕搖頭:「當年同去父神祖廟求學,千階丹陛,是修意和你一起走上去的,萬事輪迴,因果相結,今天,就還是讓修意陪你上去吧。」
羽云歌軒眉微滯,俄而微笑:「一入神廟,不屬凡塵,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紅塵因果,就在紅塵瞭解吧。」
唐修意面露驚訝之色,眼圈微紅,用眼睛凝視羽云歌:「這是我欠你的,今天,是該瞭解了。」
這番對話聲音不大,遠看只是帝后和樂,與寶親王閒敘家常,但是離得最近的羽良夜和羽歌夜已經不知該作何言語。
羽云歌伸手向上,接過唐修意遞來的手,這番舉動讓四處傳來嗡嗡之聲,景帝跟在兩人身後,走上白玉丹陛。踏上台階的時候,羽歌夜和羽良夜不約而同四處看去,冷冽目光如刀劍凌厲,瞬間寂寥無聲,只聞旗幟獵獵。唐蓮若抱臂靜候,老神在在,像是早有預料。
走上最後一層台階,羽云歌獨自前行,景帝和唐修意並排站立,位於第一層台階,退後三個台階則是太子羽良夜和四皇子羽歌夜,再隔三個台階便是龍雀院銀煥溪和長皇子羽驚夜。東西二宮皇貴君並無子嗣,位於第四梯隊,除了三宮六院之外,偌大後宮,只有生育皇子的君子才能站在丹陛之上,紫禁城千頃繁華,至尊至榮,不過一階之數。
神僕幫羽云歌脫下外袍,只穿著一身潔白紗衣的羽云歌顯得特別單薄,羽歌夜這才看出,他竟然赤著腳,紗衣之下,似乎也並未多穿什麼,隱約能看到他瘦削的身體線條,像是裹在白紗裡的獻祭羔羊。神僕們服侍他穿上屬於寶芙瑞祭司的淺綠色「妙化羽衣」,戴上鑲嵌有巨大翡翠的「普育神冠」,凡人化為神的陸上行者,不過換一身衣服的時間,卻是不可回頭的昇華。
一邊站立的伊斯梅祭司銀海心向前走來,銀色的明光華衣讓他的皮膚越發白皙,但卻沒有讓他臉色顯得冷酷,恰恰相反,很少看到如此和善,以至於有些憨厚的長相。這個世界的雄性本來就衰老緩慢,他還長著一對可愛的虎牙,看上去越發顯得笑容滿面。他雙手捧著一把翡翠製作的短刀來到了羽云歌的面前,寶芙瑞祭司的法器,短刀「靈犀」,羽云歌接過短刀,轉身面對大隆朝的全體皇室,面對朝拜的廣大子民,神僕抬著獻祭的青鳥來到他的面前,靈犀匕首劃過青鳥的脖頸,捧著銀碗的神僕接住流出的血液。
另一邊站著的粉衣青年走上前來,羽歌夜從沒見過這麼白皙的人,幾近晶瑩的皮膚,如同初春的最後一場遲雪,粉衣覆在他的身上如同淺淡櫻花,濃淡相宜。比起莊重的造化天衣,富麗的明光華衣,慧戰寶衣顯得更加單薄,像是一片片花瓣從他的脖頸垂落,金質的圓領貼著他潔白的皮膚,露出他精緻的鎖骨。而當抬頭看著他的容貌,除了他的那雙眼睛,你很難再注意到其他。烏黑的瞳仁中像是亮起兩點星星,如同無盡黑夜中一點極遠的月色,讓你忍不住被吸引,魂魄動搖。
真是一雙妖瞳,羽歌夜猛然身體顫抖,收回視線。而本來從未理會他人的唐星眸,卻像是看了他一眼。只是那雙眼就像蒙娜麗莎的微笑,無論誰看都覺得在凝望自己,所以羽歌夜也不敢確定。唐星眸細長的手指沾著鮮血,相差巨大的顏色愈發觸目驚心,他用青鳥鮮紅的血圍繞著羽云歌的額角和額頭畫上紋飾,本來很是飄逸的羽云歌,反而因為這鮮紅的血色顯得有些妖異。
羽云歌正式成為寶芙瑞祭司,成為羽族皇室在神廟的代言人,成為天下信徒心中羽月女神寶芙瑞的人間代言人。他甩下法器「靈犀」上的鮮血,這把神奇的名刀只有被灌入法力才會鋒銳無雙,只有白角實力才能運用自如,是神廟四大祭司所獨有的法器中殺傷力最大的一件。掌管生育和成長的寶芙瑞女神祭司,卻用一把象徵殺戮的短刀作為法器,頗有一種死生平衡,陰陽輪轉的玄妙,這也是為何人們認為寶芙瑞女神同時兼任死神的原因。
羽云歌站在台階之上,面對權貴云集的信眾,輕緩的歌聲響起:「
煙波浩渺千古不息奎河水
雄偉壯觀萬年屹立泰山巍
春來綠草青苔花吐蕊
夏至桑風榆影蟬生蛻
掌生育翻手萬物已輪迴
執教化垂眸眾生皆朝跪
碧月懸天光若羽衣垂
暮生朝落群星做天軌
凡人軀授天命讚頌神光輝
齊歌唱降聖光朝拜寶芙瑞
所有前來觀禮的民眾一齊跪下,高聲唱誦寶芙瑞神名,就連景帝和鳳君也不例外。羽歌夜抬起頭,看著像是生來就不該沾染俗世塵埃的羽云歌,高高舉起手中的靈犀匕首,以一個出塵的位置,落入這爭鬥不息的滾滾紅塵。
晉封儀式結束,困居王府多年的寶親王羽云歌完成了從人到神使的轉變,不論他是否真的像表面那麼淡然,至少此時看上去是一片天家和樂,羽云歌和羽云闕相攜向著專為皇室設立的蘆台走去。就在這段路上,羽歌夜猛然身子搖晃,伸手提起自己袍尾,低頭看著左腳。
「歌兒,怎麼了?」唐修意皺眉走來。「像是不小心崴到腳了。」羽歌夜咬著嘴唇。「快傳太醫!」唐修意皺眉,向蘆台方向轉頭,又有些焦慮地說,「今天是三月輝晝,到蘆台內處理傷勢怕是不好。」
聽到消息的羽云歌回過頭來,景帝也很是擔憂:「歌夜可傷的重嗎?」
「回稟父皇,兒臣傷的不重,只是略略有些痛,應該不礙的。」羽歌夜連忙逞強笑道,就算他真傷的不重,皇子受傷又豈是小事?更何況羽歌夜已經滿頭冷汗,顯然絕不是不重的問題。
羽云歌走過來看了一眼:「怕是崴得重了,不如到極晝祭壇內看看吧。」
極晝祭壇也是用能夠隔絕三月光輝的白石建造,說是祭壇,其實包括完整的神廟和配殿,如無特別允許,是只有父神教神職人員才能進入的地方。
「不如由我帶他看看吧。」這聲音響起的時候,讓羽歌夜毛骨悚然,聽過科幻電影中,人工智能經常用的那種電子音嗎,這個聲音就十分類似,像是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十分沙啞,他抬頭一看,正是天生妖眸的唐星眸,此刻近處看這雙眼睛,除了那驚人的亮度,反而沒什麼特別感覺。
「那便勞煩星眸了。」景帝當即應允。父神教教規中,帝王皇室也要申請後才可進入四大神廟,極晝祭壇是炎朝皇室所建,倒沒有那麼大規矩,不過神廟祭司主動開口和他這個帝王下令,卻大有不同。
唐星眸並不客套,只是低頭致意,隨即抬手,細長的手指像是拈起落在地上的花瓣一樣對著羽歌夜一點,羽歌夜就飄在空中,如同坐著看不見的椅子一樣,這一手精妙的控物能力讓鮮少見到法師出手的羽歌夜大感興趣。
唐星眸虛虛抬著手指,輕紗般的衣服沉沉浮浮,竟從未接觸地面,像是隨時會飄起盛放的花瓣。羽歌夜臉上露出有些懼怕又有些好奇的樣子,和唐星眸一起向著極晝祭壇內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