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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王朝》第20章
  ☆、20星盤十局

  「四殿下,請坐。」唐星眸將羽歌夜一路「飄」到艾露尼祭司單獨居住的房間便把他放下,一點客套慇勤都沒有,這讓一直被人捧在手上的羽歌夜十分不習慣,這位舅舅,還真有外公唐蓮若的風采。

  「難道入戲太深,走不動了麼。」唐星眸坐在椅子上,從嘴裡取出一個晶瑩的牙套般的東西,聲音瞬間變得如冷泉淙淙,這間屋子簡陋到令人髮指,除了一床一椅一臉盆架,再就是唐星眸身旁一張石桌,別無他物。羽歌夜站在門口,四下打量,隨即發現好像沒有坐的地方。

  「不坐嗎?」唐星眸看了他一眼,極晝祭壇是石頭建築,祭司住處都在地下,他的那雙眼睛都快成一對夜明珠,越發明亮。羽歌夜思考一下,向著唐星眸的床走了一步,鏗鏘的鑿石聲,羽歌夜腳趾前的石板出現一道劃痕。

  唐星眸眼睛往門檻下的三階石梯看了一眼,羽歌夜抬起眉毛,退後一步坐在了石梯上。他是在唐修意的授意下,臨時起意假裝腳踝受傷,想要藉機見見唐星眸,卻沒想到見面之後受到如此冷遇。唐星眸將左腿搭在右腿膝蓋,修長的白皙雙腿就這麼暴露在羽歌夜面前,比前世看過的美女還要細,沒有穿鞋的腳白皙如玉,腳趾圓潤,塗著黑色的指甲油,只在腳踝上戴著一圈五彩繩環。但是唐星眸這個姿態卻讓羽歌夜感到一陣陣發寒,近處看去,唐星眸男生女相,長得是這個世界沒人能見過的嫵媚,周身散發著讓人感到不適的鬼魅氣息。

  「外甥自小多病,常在皇宮,竟從沒和舅舅親近,是外甥的不是。」歌夜起身行禮,真誠道歉。

  唐星眸冷笑一聲:「如果是來演戲的,轉身,直走,不送。」

  羽歌夜皺起眉,這樣說話,也太過不給顏面:「舅舅」

  「演技不夠純熟的時候,可別出來丟人現眼。」唐星眸雙手抱在一起,看上去十分不耐,「難道修意竟教出個只會虛偽諂媚的東西,倒人胃口。」

  「那不知道什麼東西才能讓舅舅胃口大開?」羽歌夜眯著眼,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舅舅,卻反而讓他覺得莫名危險。

  唐星眸凝視著羽歌夜的眼睛:「食慾讓俗人胃口大開,野心讓雄性胃口大開。信徒見我是因為崇拜,官員見我是求個心安,那麼你見我,難道真是為了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舅舅?」他偏頭看著羽歌夜,最後兩個字格外譏諷。

  三階石梯每一階都是大石,羽歌夜坐在第二階,身子倚在第三階,高度已與唐星眸相差無幾,因為歪著身子,看上去倒很是不羈:「我又不想了斷煩惱遁入神廟,自然是帶著野心而來。」

  唐星眸看他這個樣子,不以為忤,反而終於露出幾分歡喜:「果然,你身上流的血,怎麼會讓你做一隻乖順的綿羊?那麼你的野心,求的又是什麼?神廟支持,朝堂勢力,士林名譽,手中兵權?」

  順嘴說出,便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奢望不到的東西,羽歌夜對這位舅舅並沒有太多瞭解,但是敢猖狂放言如此,想必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我想要力量,就算神廟視我為異端,朝堂貶我為庶民,士林罵我為國賊,千軍伐我為叛逆,也不能成功,只能屈服的力量。」羽歌夜眼睛爍爍,「艾露尼神廟藏著世上最多的法術秘籍,一定知道怎麼才能讓我登上巔峰。」

  唐星眸審視羽歌夜良久,才抬起食指,放在臉盆架上的臉盆才飛起,此時羽歌夜才看出,雖然深度接近臉盆,卻因為盆面太大,反而更像個放大的盤子,上面還蓋著一層黑布。巨盤緩緩落在石桌之上,剛好和桌面貼合,石桌下細細的石柱看上去像是直接連著巨盤。唐星眸扯下黑布,頓時滿室星輝。

  「星盤!」羽歌夜驚呼,原來這就是艾露尼祭司獨有的祭祀法器,星盤!盤中盤旋著一個蔚藍色的漩渦,緩緩轉動間,熠熠波光把如同繁星般的光輝投到了昏暗的屋頂,暗室變為銀河,唐星眸如同窺探宇宙的巫師。

  唐星眸在星盤上揮動手指,水流波譎雲詭,如同星團,光輝幻變,近於神蹟:「沒想到,你竟選了一條最艱難的,聖道。」

  「聖道?」羽歌夜困惑,這個詞在大隆王朝,和儒家道家類似,代表著聖師唐金熙所創立的學說。

  「不是現在被那些腐徒曲解的聖道,而是攫取天地力量,駕馭六大元力的聖道。」唐星眸將手指探入星盤之中,幻象從星盤中浮起,明亮的日光燃起熊熊火焰,火焰上騰起盤旋的風,風捲起傾盆大雨,雨中閃過一道驚人的閃電,所有光芒消失,瞬間暗下來的房間裡,唐星眸的眼睛比星辰還亮,「光,暗,水,火,風,雷,聖師之後,這世界上已經再也沒人能同時掌握這六種元力,你若是能夠成功,就是獨一無二的金角,聖師的繼承人,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夠動搖的聖人。」

  一點一滴的星光又在牆壁上出現,唐星眸抽出手指:「不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夢想。但是,你如果能夠達到當世法師巔峰,又掌握了我所說的力量,未嘗不能和聖人再世比肩。」

  「你願意幫助我?」羽歌夜看到剛才的景象,也不由激動,如此神奇的力量,誰不想握在手中?

  唐星眸卻抱起雙臂,冷漠道:「不。」

  「什麼?」羽歌夜瞪大眼睛,說了這麼多煽動性的言論,他最後竟給了自己一個不字?

  唐星眸卻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不切實際的年輕人,總以為自己能夠征服世界,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為自己找點樂子罷了。」

  羽歌夜握住唐星眸的手,唐星眸手上用力,成年人的力氣,畢竟不是一個孩子能夠相比,但是羽歌夜卻死不放手,用力捏著唐星眸的指尖,唐星眸的眼睛竟然變紅一瞬,將羽歌夜猛然推出,蘊含著法力的力量將羽歌夜向著門樑撞去。

  「白鶴!」羽歌夜袍袖飛舞,身體周圍轉動著龐大的氣流,藉著回轉的力量卸去了唐星眸的法力,撞在門樑上彈到地面,單膝跪地,雙袖如翅膀般落在地面。

  「誰教了你法術?你才十一歲!」唐星眸終於露出震驚的神色,一隻手指指向羽歌夜,「碑!」

  一股大力將羽歌夜壓在地上,他召喚無形的風聚攏在頭頂隔絕了唐星眸看不見的力量,羽歌夜向著空氣高舉的雙手如同被什麼壓著,越來越下垂:「和孩子動手,也要用法術,祭司大人好氣度。」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生為兔子,就別怪獅子太狠。」唐星眸聲音冷漠,手指微彎,堪比石碑壓頂的巨大力量把羽歌夜雙膝都壓在地上,「四殿下如此大禮,我可當不起。」

  「你能讓我雙膝跪地,卻不能讓我心裡屈服。」羽歌夜像是不堪重負,越來越低,唐星眸不屑冷笑,緩緩抬起手指,就在指尖顫動的時候,羽歌夜卻猛然抬頭,「指間風!」

  唐星眸的指尖冒出一道細微傷口,唐星眸猛然抬起手指:「這種卑鄙伎倆你也用?」

  「兔子搏獅,無所不用其極,獅子大人連這都不知,小心曝屍荒野。」羽歌夜起身撣撣衣服。

  唐星眸卻並未生氣,反而眯起眼睛看著羽歌夜:「你的法術,是和誰學的。」

  「母君」羽歌夜還沒說完,唐星眸就開口:「我很討厭別人演戲。」羽歌夜撇撇嘴:「我自學的。」

  唐星眸翹起嘴唇:「這樣丟人的指間風,也就只能是自學的野狐禪。不過就算你天資聰穎,你的年紀也不可能施展出法術。」

  羽歌夜撩起袖子,纏繞在手臂的念青菩提子竟然看上去青了幾分。

  「如意?你把這麼珍貴的東西浪費在親舅舅身上。」唐星眸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恍然大悟地解下念青菩提子,羽歌夜道:「原來這就是溫和德臨死前握在手裡的『如意』念珠,我還以為只是凡品,不過,親舅舅,你不是不想承認嗎。」

  「想必唐蓮若是知道你的本事,才把這個補充法力的無上聖品交給你,真是暴殄天物。」唐星眸竟然直呼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這讓羽歌夜大吃一驚,「怎麼,覺得我大逆不道?我看你對我出手也很是自然。」

  羽歌夜心中非常想刨根問底,但是顯然唐星眸已經看出他的八卦**,改變話題:「小小年紀,扮豬吃虎,你的野心,恐怕不是一個皇位就能滿足的。」

  「獅子捕獵也知道蟄伏草原,我又怎麼敢肆意張揚。」羽歌夜重新纏好念珠菩提子「如意」,「多謝舅舅今天這番教誨,讓我知道幼獅無能,豺狼可欺,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舅舅的教誨。」

  「說出這樣的話,你就不怕我讓你永遠消失在這裡。」唐星眸單手支著桌子,笑得分外嫵媚,卻如同美女蛇般讓羽歌夜脖頸後起了一層冷汗,「從小就被稱為妖瞳魔性,我偶爾發瘋一次可是被允許的哦。」

  羽歌夜露出很困擾的表情:「這就是今天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也許一個人的戰力沒辦法無視國家,但是絕對可以在權力這個看似華美卻無比脆弱的硬殼上,切開一個足以致命的傷口,看來我過去對這個世界的危險性,有點過於樂觀了。」說到這兒,他雙手攏在袖子裡,很委屈的說,「不過幸好我是一隻膽小的兔子,要麼躲在安全的洞裡,出門就做好讓饞嘴的獅子碎掉滿嘴牙齒的準備。」

  唐星眸盯著羽歌夜,這個扮豬吃虎,把「十一歲能夠運使法術」這樣重大的秘密都能藏得極好的傢伙,或許真的在那雙袖子裡藏了什麼能夠讓他後悔的底牌,這種摸不到對方實底的惱怒,已經很少有人能夠讓他體會了,他輕聲一笑,拄著桌子的手腕轉動,面對星盤,無數星輝讓他的臉更加妖孽,星盤中浮起一個巨大的棋盤,上面無數星辰轉動,如同夜空中的命運棋局,「真是個比我還有魔性的孩子,不如,我和你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羽歌夜已經看出棋盤,卻不知道唐星眸有此愛好。

  「縱橫謀士最愛圍棋,當年七國亂戰,真正的棋手,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縱橫謀士。」唐星眸攪動星盤中的水流,「唐星眸這個名字,和他所代表的身份,在大隆只是個符號,我在江湖上,倒是有個別名。」

  「吞星局?」羽歌夜臉色大變。

  縱橫謀士,不是誰都敢自稱的名號,古今戰爭,唯有能如張良范增,郭嘉孔明這樣以天下為棋局的弈手,才算得上縱橫謀士,而這個世界能夠自稱縱橫謀士的人,也確實在歷史上以計謀智慧改變天下大局,精彩之處不弱前生。不過亂世出謀臣,治世出良相,雖然當今天下三足鼎立,卻相安已久,縱橫謀士遠不如七國亂戰時群雄輩出。不過當今世上,名聞遐邇,蜚聲宇內的縱橫謀士,也有「天下六局」之稱,沒想到其中神秘莫測的「吞星局」,就是唐星眸!

  唐星眸帶著一點自得之色,天下六局,自然不是隨便誰都能當得起。如今三國相安無事,能夠讓謀臣輔佐的,也只有各國皇子。龍椅之下從來血肉最多,這六位謀略奇人,連皇子都不放在眼中,卻在大明湖畔評點三國皇室,推演皇位歸屬,無不命中。後來更是議論天下百年大勢,各執一詞,每個人的見解都以棋局命名,約下當湖六局。

  「我曾在大明湖立下當湖六局,現在就和你再約定星盤十局,賭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賭這天下,百年之內,到底會是怎麼個模樣。」唐星眸抬起手指,滴滴清水從他指尖滴落。

  「以天下大勢為棋?」羽歌夜轉動念珠,「那便好好看看,當湖六局究竟幾分命中,這星盤十局,又能下到什麼地步。」說完之後,羽歌夜將袖子團在嘴裡,狠狠咬住,另一隻手握住腳踝,一扭一回,腳腕被掰下又接上,卻當真比崴腳更加嚴重。他脫下鞋子的短短時間,腳腕就已經開始淤青腫脹。

  唐星眸初時震驚,隨即明悟,無限唏噓:「你真的才十一歲?」

  「還不幫我接上,我要痛死了!」羽歌夜惱恨這身體真不如從前,這點小傷就痛到不行,身體發虛。唐星眸鬼魅一笑,手掌握住羽歌夜的腳腕:「那我就幫你一把,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

  慘烈的叫聲又一次響起,唐星眸狠狠按在他的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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