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同床異夢
坤寧宮中,唐修意倚著榻上小桌,服侍宮人用玉錘為他輕輕捶腿。看到羽歌夜進來,便一個眼神把周圍人都打發下去。「母君,可是有什麼事?」羽歌夜一看態勢,就知道唐修意有話要說,連忙坐下。唐修意偏頭示意,羽歌夜拿起桌上一份邸報,這是每次大朝之後工部所印,用以向各地官員傳遞重要議事結果。
他匆匆一掃,就察覺到讓唐修意如此沉默的緣由。界碑關關守,凌煙閣大將軍唐清刀鎮守北莽勞苦功高,加封凌煙閣大柱國。大柱國?除了開國十大名將之首的銀碩離曾經獲封,這個能夠轄制全國兵權,甚至危急時態可以凌駕於皇命的武將最高官銜,已經兩百年沒有出現。眾所周知,三殿三閣分列文武官員之首,但是保和殿,文華殿,武英殿三殿大學士每朝不缺,凌煙閣、文淵閣、體仁閣三閣大柱國卻多年不曾出現。獲封三閣大將軍已經是武官極致,建國兩百年來,除了開朝之時三閣大柱國齊聚,之後七朝先帝也只封過一位文淵閣大柱國,一位體仁閣大柱國。如今隆景帝等於把唐清刀推到了兩百年來武將最高位置!相比之下竹團團獲封體仁閣大將軍實在是不值一提。畢竟唐清刀現在還是民間不懷好意戲稱的「西北王」,手中掌握西北防線三十萬精銳鐵騎,竹團團一座綠鋒右營完全無法相比。
「父皇這是何意?」羽歌夜皺眉不已,帝王掌控權力,靠得就是制衡,如今大力扶持唐族,無疑會有失平衡。唐修意依然沒有言語,還是抬起下巴示意羽歌夜繼續看下去。接下來就是各地官員任免,匆匆掃過之時,羽歌夜注意到一個敏感的「羽」字,視線所及,「寶芙瑞祭司羽合歡逝世,享年七十六歲」。
早先便曾說過,唯一能與朝堂君權抗衡的神廟勢力,一分為四,唐族獨佔聖尊大祭司,艾露尼祭司,羽族把持寶芙瑞祭司,而銀族佔據的伊斯梅祭司,其實不過是平衡之用。難怪唐蓮若突入云京,主持唐清刀認祖歸宗,難怪景帝默許楚家兄弟成為羽歌夜後備皇子君,難怪唐家一時風頭無兩。一來雖然朝廷打擊神廟多年,仍然不能插手神廟事物,許給唐蓮若好處,自然唐蓮若就不能對新的羽族祭司出手,二來唐族一旦權勢炙熱,一直中立的銀族為了維持平衡就必然投靠羽族,一時得勝,遠比不上這個改變會帶來的打擊。
「看來父皇是鐵心要著手剝出唐家在神廟的勢力了。」羽歌夜皺眉。一時示弱,是為了蓄勢反擊。祭司選拔升任都由神廟**操持,一個草包祭司和一個梟雄祭司差距絕對不小,能夠和唐蓮若鬥上幾十年的羽合歡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但是如今景帝給了唐族糖果,唐族就不能得寸進尺地阻撓羽族推舉祭司人選,這無疑從自己選擇對手變成敵人推出最優對手,得不償失。
「不止,我接到消息,接任寶芙瑞祭司的,是你三皇叔。」唐修意睜開眼睛,通紅的眼眶讓羽歌夜咬緊了嘴唇。唐修意嘴角翹起,笑得分外冷漠:「歌兒,你這麼聰明,想必不用我再多說什麼吧。」
三皇叔,也就是賦閒在家近三十年的寶親王羽云歌,單從這個和羽歌夜相同的歌字,就有無數故事可說。當年的羽云歌和唐修意,就像是現在的羽歌夜和楚傾國,不同的是,羽歌夜和楚傾國無情,羽云歌和唐修意卻是名滿京城的天作之合,結果最後先帝亂點鴛鴦譜,將唐修意許給了還是太子的羽云闕,也就是現在的景帝,讓人大吃一驚。唐修意苦守宮中,熬了三十年才有了如今無雙風頭,背後和景帝幾分真情假意自不必說。羽云歌從此不立王君,閉門王府卻是不爭事實。這些故事,羽歌夜只需找幾個老宮人問問,就一清二楚。
不知是君王大度還是別有用心,羽歌夜排行用字獨取了一個歌字,不知道唐修意和羽云歌心裡究竟做和想法。不談羽云歌當年也是才華絕世,單就唐修意和羽云歌的關係而言,將羽云歌放到唐蓮若眼皮底下成為寶芙瑞祭司,這步棋委實狠毒。
同床共枕三十年,一朝翻出舊情人,唐修意心裡究竟是開心多些,痛苦多些,還是憎恨多些?早上景帝撫著唐修意肩膀的雙手,此時在羽歌夜的記憶裡如此的刺眼。
祭司勢力從來是此消彼長,現在羽合歡沒有熬過唐蓮若,讓景帝不得不退讓一步,那麼再過二十年,實力達到巔峰的羽云歌就能凌駕年輕的唐族祭司之上,那才是景帝真正的目標所在,五朝君主圖謀,唐族還能否坐上聖尊大祭司之位,恐怕都是個問題。朝堂上唐清刀即使得到天大殊榮,也不過是景帝隻言片語。無論景帝還是羽云歌,都遠比唐蓮若要年輕,到時候唐族真正倚為根基的神廟勢力,恐怕真要被連根拔起了。
可是景帝究竟是用什麼,來說服羽云歌出山為自己效力?這份手段,才是讓羽歌夜最感恐怖的地方。
「現在的艾露尼祭司是誰?」羽歌夜眯起眼睛,因為唐族掌控兩個祭司位置,所以艾露尼祭司就相當於儲君太子,必然是下任聖尊大祭司人選,這一局棋的關鍵,就看這個人物能否像當年的唐蓮若一樣妖孽,扛得住未來的龐大壓力。
「與我何干呢?我不過是景帝身後輔佐後宮的一個獸人罷了。」唐修意看著羽歌夜,眼神竟有些冰冷,「唐族,羽族,我究竟算是哪邊?歌兒,你說呢?」
羽歌夜干張嘴不知如何回答,難道唐蓮若也要逼他做出決定,在唐族和羽族之間做個選擇?
唐修意卻猛然睜大眼睛,眨動睫毛,眼裡的紅色散去:「是我玩笑了,歌兒想必累了,且先休息吧。」一眨眼而已,又是威儀天下的鳳君唐修意。矛盾已經埋下,唐修意只是無奈地暫且忽視,羽歌夜笑容可愛,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用笑容安慰這個備受煎熬的男人。
羽歌夜離開坤寧宮留下唐修意一個人平復心情,出門就看到了楚傾國。
他咬著嘴唇,猶豫半天,才反應過來,彎腰行了個禮:「楚傾國見過四殿下。」
「傾國不用多禮,你若喜歡,叫我一聲四爺便可。」羽歌夜從容應答。「聽上去好像雍正。」楚傾國眼睛奇亮,緊盯著羽歌夜。「可是我頭上沒有難看的辮子,雖然長發也不是很適合我。」羽歌夜真心誠意地難過了一下。「天王蓋地虎!」楚傾國亢奮地喊道。「你夠了,不要秀下限了好嗎?」羽歌夜也忍不住笑了,但是他笑得時候,也是嘴唇抿起,笑聲都是鼻音,如同嘆氣。
「穿越成皇子,是不是很開心。」楚傾國看他這個笑容,壞笑著問道。「穿越成獸人,是不是更開心?」羽歌夜的表情永遠是笑意中帶著清冷,一句話就戳中了楚傾國的死穴。而這句話也提醒了楚傾國他們倆「性別」上的差異,楚傾國臉色奇差,「你你你」半天不知道說些什麼。
「放心吧,我不喜歡男人。只要你同意,我們可以一輩子維持表面婚姻。」羽歌夜諒解人意的說。楚傾國明顯長出一口氣:「看來老天讓我穿越到這麼個地方,不是想要走晉江路數,我還是有望走起點路線的~」「是啊,可惜你注定不能種馬了。」羽歌夜玩笑道。「不過,穿成皇子這麼有主角命的角色,你就沒點什麼想法?」楚傾國不懷好意地笑笑,胳膊倚著羽歌夜的肩膀。明明羽歌夜還是楚傾國,都是對男人的觸摸分外敏感的人物,此刻卻誰也沒有覺得不妥。因為在這個三月齊輝無限廣袤的世界,只需要幾句交談,他們之間就有了別人無法進入的氛圍,那是,心中藏著同一個世界的氛圍。
「你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是由得你翻云覆雨,稱王稱霸的嗎?」羽歌夜唯一感到不爽的,就是楚傾國竟然比他高半頭!
楚傾國一副此言深得我心的表情:「沒錯沒錯,那個唐金熙啊,絕對是穿越者啊,這傢伙太幸運了,穿越到那個原始時代,成佛作祖,比春哥還牛逼啊,真是沒法比,搞得我們現在都沒什麼能拿出來顯擺的,太特麼失敗了。」
「你真的覺得幸運嗎?上古時代留下的東西你都看過沒有,那就是個原始社會,他如果真幸福,就不會連醫學都需要自己創造。」羽歌夜擰起眉毛,「不過我估計他應該是個同,否則不會有那麼多的薩爾,還留下這麼多後代。」
「所以,我們身上流著一個可能和我們同齡的人的血。」楚傾國露出一副感到噁心的表情。羽歌夜也被這個想法有些打擊到:「你上輩子,應該還是大學生吧?」
「你怎麼知道的?你呢?」楚傾國並不意外。「我?我只是個上班族而已。」羽歌夜笑得眼睛微微眯著,楚傾國在日後的相處裡,才慢慢注意到這是羽歌夜騙人時的笑容,不過那時候,他已經忘記現在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