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鳳翎初浴
回到坤寧宮的羽歌夜帶著嬌氣撲到了唐修意懷裡,一路上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四皇子弄得心中分外忐忑的侍衛們悄悄鬆了一口氣,只要還會撒嬌,那就只是個孩子。其實這些侍衛並未比羽歌夜年長太多,只因自小入宮接受訓練,知道尊卑有別,才格外小心謹慎。
「聽說你今天又胡鬧,真是孩子脾氣。」唐修意拍拍羽歌夜的頭,揚眉看看跪在地上的侍衛們。只這一眼,便讓一群少年噤若寒蟬,所謂不怒自威的鳳目,便是這般吧?他們心中一齊想到,「雖說你們是擇武藝秀出者入選,但鳳翎衛不比金吾衛,皇子一應起居都由你們負責。歌夜自小體弱多病,舉國皆知,你們作為他的鳳翎衛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若是有個萬一,可不是你們幾個承擔得起。」
「謹尊鳳君教誨。」少年們聲音尚有三分稚嫩,卻顯得十分嚴肅。
「雪橋,這幾日便由你先教教他們規矩。」唐修意擺擺手,立在他身後的大婦寺應雪橋便躬身應是。後宮僕役多由獸人擔任,雄性入宮則要服「淨身湯」消除X能力,因此雄性宮僕數目相對稀少,但品位大多不低。大貂寺洛塵谷和大婦寺應雪橋分別為大內總管和鳳印尚宮,乃是後官品位最高的內侍首領,應是大族,洛更是八大貴族中的下五族,甫一入宮就由如此高品級的內侍教導,無形中的壓力讓剛入選的鳳翎衛充分感受到了皇宮大內的獨有氣氛。
被希煙凌舉薦的少年就是武藝最為出色的希奇,他和沈聽河被選為貼身近侍,按羽歌夜的意思,除了小童瓜子,便只由這兩人侍候。所以在交代了坤寧宮規矩後,應雪橋只將希奇和沈聽河帶入了羽歌夜居住的清梧院,其他人都入住外院。坤寧宮佔地廣大,清梧院本來是配殿,是為了唐修意就近照顧羽歌夜特意改建,連侍衛僕役居住的外院耳房都已建好。外院就在清梧院外,也是坤寧宮外,但是僅僅一牆之隔,地位卻天差地別。
進了一方小院,院內種著三棵梧桐,色作青碧,乃是上上品「碧屋「桐,院內正房匾就寫著「碧屋「二字。進了這院子,莽撞如希奇,細膩如沈聽河,都不由面容微赧。這院落兩側各有兩間廂房,正是鳳翔衛和僕役居所,而若有人被四殿下收入房中,有了側室名分,便可獨享一間廂房。
〝四殿下不喜吵鬧,因此除了隨身侍童一人,只有管事內監一人,起居大僕四人。你們兩人入了清梧院,品秩與管事內監平級,是院中最高品秩,但清梧院管事白逢年是你們前輩,年紀也大了,凡事多恭謹些。〞應雪橋說完,希奇只是不住點頭,沈聽河卻道:「這是自然,多謝大婦寺提點。」沈聽河知道宮中雄性僕役地位極高,每位皇子身邊自小陪伴的雄性僕役,都是親信,大貂寺洛塵谷就是皇上龍潛時的管事內監。
「今夜你們中一人住在碧屋小間,另一人便先住在西廂吧。」應雪橋說完回頭一看,眼中微現笑意,原來沈聽河後退一步,將希奇顯了出來。希奇面紅耳赤,又不敢辯駁。「這間廂房從此便屬於你們二人,這是鑰匙。〞應雪橋將鑰匙交到沈聽河手裡,碧屋中已走出一個中年雄性。
「見過白管事。」二人同時開口,白逢年盯著二人看了半刻,才輕哼一聲:「且跟我來。」
羽歌夜不是一個奢靡的人,從不喜歡窮奢奇巧的東西。但由儉入奢易,他貴為鳳君嫡出四皇子,吃穿用度真正是貴而不顯,華而不炫。乍一進碧屋,看不見任何奢華裝飾,素雅之氣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十一歲孩子的房間。但細細看去,滿屋家具雖然樸素無華,卻都是采自洛蒙山脈的百年銀絲楠。正中牆上掛著一卷畫,乃是山川星河,明月大江,兩側題著「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畫是「寸筆江山」張慶湍,字是「鋒毫醉墨」草聖王旭川,可見氣象。畫下桌上放著一尊小鼎,古拙鼎腹上四字銘文「萬壽無疆」。
希奇呼吸一滯,沈聽河不知原由,頗為困惑。白逢年面色不波:「這便是當年藏族始祖藏王爐敬獻聖師六十大壽的`萬壽無疆'鼎,與之相對的功德無量鐘就貢在當今陛下早朝龍案上。以後還請小心對待。」
話說得不重,但卻字字千鈞。聖師時代留下的古物如今都已是社稷神器,價值不可衡量。希奇一眼便認出此乃至寶,這份眼力不是等閒人家子弟能夠擁有的。沈聽河知道自己露了底,卻依舊帶著恭謹笑意,倒是讓白逢年心裡又稍稍拉回一分評價。屋中古物大多價值不凡,亦有匠心獨運的近代奇珍,不過看了萬壽無疆鼎,兩人反倒能波瀾不驚。
再裡面便是羽歌夜的住所,一扇翡翠屏風將房間隔斷,裡面是臥室,外面便是小間,屏風邊有一張小榻。鳳翎衛之所以身份不同,就是因為他們擔任著皇子所有貼身僕役,每天晚上就睡在這間小榻上,隨時聽候皇子吩咐。所以一旦皇子興趣大發,鳳翎衛就是皇子唾手可得的美味。一旦來到這間屋子,等若把身心都交給了羽歌夜。
「四殿下喜歡清靜,沒有吩咐不要進入內間。」白逢年對有些羞澀的希奇說道,「清梧院重重門戶,一重門是一重天地,這扇屏風,就是最後一道門。屏風裡睡的是龍子,沒有那分魚躍龍門的本領,就別胡亂撲騰。」
希奇臉上一緊,心裡幾分旖旎擔憂都壓了下去。白逢年只眯縫著眼無聲冷笑,隨口有條不紊講著守夜種種規矩,不緊不慢,能聽到多少,就看這個莽撞少年的造化。
轉眼入夜,希奇忐忑不安地躺在小榻上,初看這小榻簡約無華,然而一旦躺上去,就覺得舒適之極,床褥枕衾都是淡雅素淨的棉布,卻質地細密,針腳精緻,於細節中見奢華。他能透過那帶著淡淡墨色的翡翠屏風看到裡間的燭火,忽然聽到「白叔」,他一連聽了四五聲,才意識到過去白逢年的位置換了自己,只是四皇子還不記得自己名字罷了。他連忙起身跑進了屋裡,單膝跪下道:「請四殿下吩咐。」說完也不敢抬頭,屋裡靜的可怕,他偷偷用眼角餘光上瞄,看到羽歌夜擁著一方燭光映黃的薄被,倚著枕頭,單手握著書卷,黑髮隨意披散,落在他白色的裡衣上,白瓷般精緻的皮膚在燈下多了一分人氣,點墨般雙眸沁著兩點燈火明輝,此時正略顯古怪地看著希奇。
希奇第一次近處細看羽歌夜,不由有些入神,此時才發覺狀況似乎有些不對,他連忙低頭,卻不由「呀」了一聲,原來他自小習武,身體強健,火力旺盛,平時睡覺最多穿條內褲,今天一時疏忽,竟然就裸著身體,只穿著內褲就進了裡間。他先是面色通紅,畢竟還只是少年,驟然被人看到自己近乎赤身**,難免羞澀,俄而想到白逢年的話,又面色慘白,若是被四皇子當成媚意勾引,那可就是大罪。
「你不冷麼?」不想羽歌夜卻問了這麼一句話。
「回四殿下,奴才自小習武,身體健旺,在家四季這樣穿著,一時失儀,請殿下責罰。」希奇總算沒白白浪費了金吾衛訓練和白逢年一番提點,此刻立刻開口辯解。
羽歌夜有些嫉妒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明明年紀相若,可是身體素質卻天差地別。雄性雖然持家治國,為一家之主,身高體格卻天生弱於獸人。希奇年紀不大,已經看出寬肩窄腰,肌理強健,顯出蓬勃的男孩少年的朝氣。反觀自己,本就是雄性,又自小體弱,希奇還穿著內褲亂跑的時候,自己已經穿上一身睡衣,不由輕嘆:「真好。」
希奇剛還未明白,旋即面色發緊,四皇子自小體弱,近兩年才有所好轉是朝野上下公開的秘密,自己自誇身體強壯,不等於當面諷刺四皇子嗎?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辯解,急的滿頭大汗。
「既然習慣了,就這麼穿著便好,去把燈熄了。」羽歌夜性味索然,將手中的書遞給了希奇。希奇不由心裡感覺古怪,雖然聖師聖言,□大防已不是古時嚴防死守,但是獸人在雄性面前□身體仍然是極其放蕩失禮的行徑,而若是雄性沒有加以阻攔,就有苟且嫌疑。四皇子一面顯出不喜歡別人親近的意思,一面又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身體,到底是什麼想法?他把書放回書架,吹熄蠟燭,一路回到榻上都是分外忐忑。
而羽歌夜有什麼想法?他是直男一個,很多想法難以改變,一個男孩子穿著內褲在臥室裡跑來跑去有什麼不可以的?他從來就沒想到過「□」,因為他始終認為自己和希奇是同樣性別。不過自小生在皇家,僕役們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請示,他習慣性帶著一分頤指氣使,所以說話上就像是特許希奇這樣穿著一樣,但實際上那隻是一句敷衍式的回答罷了,只是想讓希奇熄燈前一句過渡話而已。
就這般思想上的差異,讓羽歌夜一夜安睡,希奇卻忐忑了良久,不知道四皇子是什麼心思,不過旋即他自己為自己開解了,無論四皇子是什麼心思,他現在都是清梧院的人,乖乖聽命便是,四皇子無心,他絕不做那種勾引媚上的人,四皇子若有心,希奇的腦海裡驀地出現那雪白裡衣上的烏黑髮絲和那雙古井不波的雙眸,不由輕聲罵自己一句「想什麼呢!」,趕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