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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蒙王朝》第7章
  ☆、7天下如鼎

  第二日一早,希奇忽然覺得一陣寒意,猛然睜眼,身體已經迅疾反應,一把劍倉浪一聲墜在地上,他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制住了四殿下,連忙跪下謝罪:「奴才該死,奴才不是故意冒犯,求四殿下恕罪!」後背上已滿是冷汗。

  羽歌夜揉揉自己被希奇按住的肩膀,略微活動一下:「警惕性還不錯。會不會伺候?」

  希奇一時迷茫,這時門扉悄無聲息推開,白逢年邁進屋中。「白叔,何必勞煩你來,就由瓜子教他好了。」羽歌夜坐在鏡前。

  「不可再叫瓜子了,他如今也是吃俸祿的奉書了。」白逢年略帶調侃地微笑,轉臉面對希奇的時候面色已經冷冽的多。希奇看著穿著一身雪白裡衣的四皇子羽歌夜,看著一身紫色管事裝的白逢年,看著站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衣衫齊整的沈聽河,再看看只穿著一條內褲的自己,莫大的羞窘與沮喪讓他搖搖欲墜。

  「穿好衣服過來學著。」羽歌夜冷著臉說了他一句。「是。」希奇匆忙想要穿衣服,卻發現放衣服的地方那身侍衛服已經不見了,放著一身和沈聽河身上一樣的鳳翎衛服,淺黑色的修身鳳翎衛服上,在左肩有一枚銀徽,從左肩過肩頭到後背直到長袍下襬,有大片的銀線鳳翎繡紋,典雅大氣,希奇穿上之後,都覺得自己瞬間英武了三分。他抬頭看向沈聽河,畢竟此時和他最親近的應該就是沈聽河,卻不想沈聽河極古怪地輕瞟了放衣服的小幾一眼。希奇渾身一震,他突然意識到昨晚他睡著時金吾衛服還放在那兒,而今早卻已經換成了鳳翎衛服。再一想今早羽歌夜的試探,他不由再次冷汗淋淋。

  白逢年是宮中老人,挑起羽歌夜一縷頭髮,轉頭對沈聽河與希奇道:「宮中衣食住行皆有規矩,處處都要小心,若是錯了一處,丟人的是主子,受罰的是奴才,自己好生掂量。」

  「白叔,我不是早就說過千萬別自稱奴才嗎?您從小照顧我,這奴才兩個字,我受不起。」羽歌夜帶笑說道。白逢年冷面乍暖:「主子這話說得,讓老奴心裡暖洋洋的。」說完他轉頭從鏡裡對著希奇和沈聽河道:「外人面前,該盡的禮數,你們心裡省得。清梧院內,沒外人的時候,四殿下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你們都是鳳翎衛,平日自稱姓名,尊主子一聲爺,四爺,也都使得。」

  希奇還沒回過味來,沈聽河已經跪在地上:「謝四爺恩典。」希奇方反應過來,允許住在清梧院只是第一重門檻,這稱呼改換,親近程度便截然不同。白逢年雖然是清梧院總管,畢竟是內監,和鳳翎衛身份不同,無論羽歌夜如何抬舉他,終究還是奴才。而希奇和沈聽河,在十二個鳳翎衛中獨獲殊榮,若是真成了皇子側室,就也算半個主子身份。

  「謝四爺恩典。」希奇喃喃低聲,已經有些害羞,宮闈之中規矩森嚴,他自小生活在深宅大院,耳濡目染,難免多想。沈聽河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卻默不作聲。

  羽歌夜一頭長發完成一個髮髻,戴著一頂小小金冠,冠上盤著一條戲珠螭龍,一顆葡萄大的珍珠含在龍口。兩縷鬢髮從兩頰垂下,他本就膚色極白,此時越發顯得清冷,因為是要往唐府省親,所以穿的是一件大紅黑邊掐金云濤紋長袍,紮著十四銙金鑲玉腰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金玉紅黑這樣莊重的顏色堆砌在他白皙的臉頰周圍,憑生三分天家貴氣,讓人不敢直視。但是旁觀的希奇,卻莫名覺得,這些代表著崇高身份的服飾每穿上一件,羽歌夜臉上的笑意就少上一分。

  再次喝下青腦黑蓮羹,站在羽歌夜身後的沈聽河用小盤乘著茶碗,將羽歌夜漱口的水接下。

  「今天武聖唐清刀的帳子(女兒)也在唐府,歌兒不是很喜歡學武嗎,聽說唐武聖的帳子小小年紀武藝不俗,想必你不會太無趣了。」唐修意看羽歌夜暮氣沉沉,輕聲笑道。

  「武聖唐清刀和楚翰林的帳子?」羽歌夜果然神采一震,卻並非開心,而是若有所思。

  唐修意卻一勺一勺喝盡碗中紫藕薏仁粥才開口:「雖然唐族現任族長是你外祖父,不過唐清刀本身就是別支,又已經是楚家的人,難得來本家探親,你們可要好好相處。」

  羽歌夜也不著惱,唐修意喝粥,他該吃什麼就吃什麼,聽到唐修意開口說話,方把烏木鑲銀的筷子輕輕撂在碟上,碰出咳噠一聲。這一聲本來不大,但是早在唐修意說出話時,翠霞亭便已鴉雀無聲,連第一次伺候羽歌夜用膳的希奇和沈聽河都察覺不對,連大氣也不出,這一聲便顯得分外清脆刺耳。

  「雪橋再為我盛一碗來,你們且下去吧。」唐修意意態悠閒,應雪橋為他又盛了一碗粥,所有僕從都魚貫離開翠霞亭。

  「楚淳岡如今已經是翰林院編纂,離武英殿大學士只一步之遙,唐清刀駐守界碑關,震懾北莽不可輕動,當年被逐出門戶的唐家別支,如今終於也風風光光回來探親了。」羽歌夜起身為唐修意夾了幾根小黃瓜醃菜。

  唐修意看著羽歌夜的動作,嘆息道:「那已經是老一輩的恩怨,你又是從哪裡聽說的?」

  「哪裡聽說不重要,有沒有用才重要。」羽歌夜將碟子雙手捧著放在唐修意面前,「這麼位人人垂涎的神仙般的人物,恐怕不太適合我。」

  「羽驚夜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定下了親事。楚傾國這孩子我聽說過,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選,我不求你一見傾心,總要見他一面,我也在唐清刀面前有個交代。」唐修意重重將碗放下。

  羽歌夜盯著粥裡紫色的藕丁,面色依然冷淡:「太子哥哥如今尚未定親,我總不能趕在兄長前面。」

  「你和良夜都是我的孩子,可是畢竟你才是我身上掉下的骨肉,楚淳岡如今一直不肯鬆口,只因為我和唐清刀都曾拜在虞梅原門下學刀,有些話,當真要母君說得一清二楚?」唐修意握著羽歌夜的袖子,羽歌夜看著那隻保養精細的手,這隻手曾經和唐清刀一起在刀神虞梅原門下修習,如今唐清刀一柄「霸下」鎮守邊陲,而唐修意,卻有多少年不曾拿刀了?

  「母君,你這是將孩兒放在火上炙燒啊。」羽歌夜低聲哀嘆。

  「天下如鼎,煮沸江山,生在皇家,你就該受這炙燒。」唐修意終於滿意地鬆開手,輕輕夾起黃瓜,彷彿剛才的對話不過是母子問安的家常。

  因為知道此行目的,羽歌夜雖然面上不顯,心裡卻越發愁苦。若說天下有誰讓他害怕,母儀天下的唐修意只算第三,那位統御宇內的皇帝父親也只算是第二,排在第一始終讓他畏之如虎的,只有那位聖尊大祭司唐蓮若。

  唐族乃是萬世聖師唐金熙血脈,從未問鼎君王寶座,卻獨掌天下信仰,世任聖尊大祭司之位。千古第一帝銀白翎就一生都沒跳出唐金熙的手掌心,無論朝代更迭,哪個姓氏成為皇族,都不得不在唐族面前俯首。這世上能讓唐族面臨危機的,只有唐族的子孫。不過老一輩的恩怨已不可考,如今唐清刀榮為新一代武聖,權傾西北,楚家也急需一個向頂尖貴族進身的機會,唐清刀來本家探親就是唐族兩支和解的信號,連常年居住在天都大神廟的聖尊大祭司都特地回到唐府。

  如今唐家勢力巔峰三人,除了雷打不動的聖尊大祭司,就是鳳君唐修意和武聖唐清刀,羽歌夜和楚傾國若能結婚,自然遠不止錦上添花能夠形容。

  羽歌夜坐在鑾駕之中,輕輕掀開窗簾往外看去,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唐修意和楚淳岡自然是打的好算盤,就是不知道九重宮闕龍椅上端坐那位,會不會讓這算盤敲得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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