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夜好眠
羽歌夜離京,親長不可遠送,其他諸皇子送至城門,唯獨太子羽良夜,對羽歌夜伸手:「讓哥哥再送你一程吧。」
羽歌夜搖搖頭,屈指吹口哨,又一匹眉間雪從車隊中奔出,正是羽歌夜的那匹濃晴。羽歌夜利落上馬,與眼神複雜的羽良夜相視一笑,策馬狂奔。初春白雪,遍地荒蕪,兩匹眉間雪如兩片烏云,覆壓而過,將神廟車隊,將巍峨云京,將莊嚴紫禁,統統拋在後面。
濃晴第一次出門,精力充沛,快雪已經是太子慣用良駒,步履穩健,兩匹絕世好馬不驚片雪,只餘四行蹄印。羽歌夜第一次有機會走出那座皇宮,常年覆壓在心裡的陰謀詭詐,口蜜腹劍,也像是被濃晴狠狠拋在了身後,兩人快愈奔云,很快就到了夏至祭壇。羽歌夜先行勒馬,太子殿下反而有些惆悵,他看著前路,輕聲說:「真想一路送你到錦官,不,真希望永遠不用送你離京。」
「送我千里,終須一別,我不可能永遠在哥哥的保護之下,總有些責任,是我該承擔的。」羽歌夜回頭望著遠方,車隊只有小小一點。
羽良夜握緊手裡韁繩:「是啊,該是我放手讓你去飛的時候了。」
「放心吧,哥哥。」羽歌夜燦爛微笑,對未來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
羽良夜伸手輕輕摸著羽歌夜垂下的那縷頭髮,突然放手,連一句道別也沒有,縱馬決絕而去。羽歌夜摘下頭髮上的玉筒,玉筒緩緩飄起,慢慢被空氣碾成了碎片:「對不起,哥哥,只要飛出了那個牢籠,我就再也不會飛回去了。」
十里白雪籠蓋四野,羽歌夜衣衫如火,立馬雪原,羽良夜金衣流光,奔回京城,兩個人的距離,就從此刻,漸行漸遠。
「還要站到什麼時候,快點進來。」一聲輕喝,依然穿著輕紗衣服的唐星眸看著羽歌夜。單在早春積雪天氣,只穿著這件如同花瓣般輕薄的慧戰寶衣,唐星眸的可怕實力就讓人咋舌。羽歌夜進了唐星眸車駕,裡面竟然沒有點任何暖爐,和外面天氣如出一轍,「把衣服脫了。」
唐星眸的話讓羽歌夜愣神,但卻從善如流,將披著的毛皮大氅解下,唐星眸依然瞪著他,直到羽歌夜僅剩一件便衣和單薄褻衣,才閉不做聲。羽歌夜脫得和光裸沒什麼區別,凍得近乎瑟瑟發抖。但是唐星眸一句話也不說,羽歌夜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間種種猜測浮上心頭,下馬威?考驗?別有用意?馬車依然不停前進,羽歌夜越來越冷,卻又偏偏不至於昏厥,他搓揉著手臂,看唐星眸閉目並不理他,便忍不住輕微活動起來,不小心腳尖靠近唐星眸,卻感到一股溫暖熱氣,他還以為是錯覺,但是慢慢把腳探過去,唐星眸的身邊,確實溫暖如春!
然而那溫暖範圍卻越縮越小,羽歌夜不可能把腳一直踩到唐星眸的身上去,只好收回。
唐星眸帶笑睜眼:「別人給你的溫暖,終究只是一時的,只有自己強大,才能自成世界,不懼人間寒暑。」
「歌夜受教了。」羽歌夜低頭,說話都帶著顫音。
唐星眸搖搖頭:「我不是想教育你,我純粹是戲弄你罷了。」
羽歌夜訝然,卻並不在意,他把頭埋在雙腿間。唐星眸諷刺一笑:「哭了?」羽歌夜卻並沒有回答他。唐星眸挑眉看了他良久,漸漸變得驚訝,眼裡露出一絲滿意。
羽歌夜的身體周圍,不時微風四起,有時又悄然沉靜,當到了晚上羽歌夜快要下車的時候,他沒有穿著那套皮裘,和唐星眸像是夏日采青一樣走下了車輦。不過唐星眸赤腳而行,白紗如雲,飄逸不似人間應有,羽歌夜相對而言就有些拘謹,但卻堅持不肯穿上那身衣服。
唐星眸用法力將周圍空氣加熱,為自己營造了溫暖環境,從他一寸寸收回來看,唐星眸完全能夠做到只讓自己溫暖,剛才是故意洩露出來給羽歌夜感受。羽歌夜察覺到唐星眸所用的,應該是火系法力,這是他不擅長的領域,但他依然迎難而上,總算稍微摸到點門道,至少身邊季節要推後兩個月。羽歌夜身體被寒冷刺激,必須無時無刻都運轉法力維持溫暖,他以為憑自己的那點本事早就堅持不住,但是為了堅持下去,他不斷調整自己的狀態,竟然成功找到一個微妙平衡。
言傳身教,唐星眸的作為就是身教,羽歌夜明白唐星眸把他帶出云京的意圖了,只不過若是一直以這種方法教學,羽歌夜這三年日子絕不會好過。
不肯在唐星眸面前示弱的結果就是,羽歌夜沒有外套可以穿。他們如今行到通州地界,驛館雖大,卻條件一般。「四爺,聽驛丞說,唐星眸嵐下,不許給屋裡送火盆。」希奇苦著臉,他覺得自己好沒用,竟然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但是那個驛丞嚇得都快尿了,艾露尼祭司為難四皇子,這事一旦捅出去,肯定只能拿他這樣的小人物撒火,他現在就已經開始擔憂自己一家老小性命安危了。一時心軟,希奇就只好答應那個驛丞前來問問羽歌夜的意思。
「無妨,隨他去。」羽歌夜說的大度,但是初春雪未消,到了晚上天氣多冷可想而知。羽歌夜對希奇道:「你去驛丞那裡,看看能不能弄個火盆過來。」希奇只是一開門,羽歌夜就道:「算了,也不是很餓,你且回來吧。」希奇一臉納悶,羽歌夜卻從門縫裡十分怨念地看著外面的侍衛。這些侍衛是神廟私軍,都是唐星眸的手下,希奇如果捧著火盆進來,等於什麼都暴露了。
羽歌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看著希奇穿著個小褲頭就要躺在地上,不由一咬牙:「希奇,你上床來睡吧。」
「四爺?!」希奇嚇得騰地坐起,他盤著腿,雙手駐在兩腿中間,像是一隻蹲坐的豹子。羽歌夜立刻猶豫了,他低頭尋思半天,突然翻個白眼,惡狠狠下決心道:「怕你凍到而已,你想些什麼呢?」
明明你也想了喵。希奇卻不會傻到真去辯駁,他拿著自己被子爬上床去,和羽歌夜並肩擠在僅比單人床略寬一尺的床上。羽歌夜把被子和希奇的連在一起,不一會兒,熾熱的人體溫度傳了過來。堅持了一天法力運轉的羽歌夜早已精疲力竭,這種疲憊更多的是精神上,現在沾上床鋪,身邊又有個人肉小火爐,他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到第二天早上,羽歌夜迷迷糊糊睜眼,呆愣愣看著希奇近在眼前的脖頸看了半分鐘,身體才慢慢傳來清晰的感受,他懷裡緊貼的是誰的後背,他手掌摸著的是誰的皮膚,他腿壓著的是誰的雙腿。希奇明明比他還略高一些,卻被他整個包在懷裡,堅實後背與他緊貼著,雙腿蜷著被他右腿壓住,睡的臉紅撲撲的,估計是覺得熱了
羽歌夜一貫起床瞬間就清醒無比,昨天真是累得狠了,才會睡得需要醒盹。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抱著希奇睡覺十分舒服以至於睡的都不想起這種事的。
希奇微微一動,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卻打到一半就頓住,耳朵迅速變得紅彤彤的。感受到被子下面微妙的躲避動作,羽歌夜才意識到,他已經到了每天早上都會一柱擎天的年紀了。一時羞惱,羽歌夜直接把希奇推下了床。希奇「啊」地一聲,蹦了一下才站穩,羽歌夜只看了他一眼就轉身面對裡面:「把衣服穿好!」
豹頭環眼,身懷名器,其首如桃,柱如竹,簌簌如泉,味甘而膩呸呸呸,腦子裡在想什麼?羽歌夜惱怒地伸進褲子裡狠狠掐了一下,在難以言表的悶痛中,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腦中還是情不自禁想著,是不是該做幾條緊些的內褲出來,讓希奇穿上,免得便那麼大喇喇挺出來,想到內褲,又不由想起前世曾見過的某些花樣款式,神色一呆,羽歌夜真想撞牆把腦子裡那個呆呆傻傻的希奇趕出去。
他默唸經文,平心靜氣,最終還是決定,今晚決不能再縱容自己了。
不過就像是冬天洗澡,嫌冷不想洗,洗了就捨不得出來。從云京到錦官城,跨越近半個大隆地域,足有一月路程,錦官城地處西南,群山環繞,氣候溫暖,那裡才能體會到與世隔絕的四季長春之感。而直到進入蜀州之前,至少當前一月內,他要承受寒冷的氣候對他的煎熬,所以羽歌夜還沒有察覺他這個誓言有多麼脆弱。
「今年是為了照應你才以車隊行進,過去只有我一人千里馳騎長奔。否則每年不過十二個月,一次來往要浪費多少時間。」唐星眸看著羽歌夜的樣子,冷冷譏諷,「今年因為寶芙瑞祭司換屆,我們才齊聚夏至大祭,否則每年除了最終的父神節,其他時候,只有各自女神節日,女神祭司才會進京。進京時也絕不會坐馬車這麼悠閒,你那眉間雪是地行龍和野馬王□生出的名駒,在我眼裡,卻不過是玩物,我的坐騎,是一頭真正的地行龍。」
羽歌夜不由哽住,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危險之極的生物,甚至有的智慧不遜色於人類,武力不遜色武聖。妖獸也分為九品,地行龍就是八品妖獸。比起尋常人類聚居之地常見的,徘徊在三品左右都算是凶獸的坐騎,實在是天壤之別。
唐星眸卻溫柔一笑:「不過不用擔心,一年之後,你也要去捕獵一隻地行龍回來,到時候往返京城,也不過兩日辛苦罷了。」
羽歌夜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著名電影《阿凡達》中「鳥大才是硬道理」的主角,頓時遍體生寒。唐星眸身為艾露尼祭司,除了八月份祭祀艾露尼女神的豐收節,只有年末的父神節才會回京,他一人騎著體積龐大的地行龍,一路奔襲進京,當真是讓人熱血沸騰的場景。羽歌夜心裡既有對於未知事物的懼怕,又有一種征服未知的熱血,臉色泛起微微潮紅。
「《禮記》中對四大祭司的聖器,法衣,坐騎都有規定。為了不讓神廟空置,被外敵入侵,所以大隆立國之後,艾露尼神廟由艾露尼祭司和寶芙瑞祭司一起主持,父神祖廟由聖尊大祭司和伊斯梅祭司共同掌管,那麼羽云歌是不是也要去艾露尼神廟?」羽歌夜突然想到這件事。
唐星眸眼裡露出一點不屑:「銀海心看不住唐蓮若,羽云歌對付不了我,景帝可真是膽小如鼠,,還不如讓銀海心那個老狐狸和我一起,反倒能添些樂趣。」
羽歌夜卻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那麼按照禮制,羽云歌的坐騎,應該是七品以上的空禽!」
唐星眸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想要看個新鮮?可惜呀可惜,那位閉門謝客三十年的寶親王,還沒有去收服他的坐騎呢,就算是白角,想要對付七品以上的空禽都不容易,他?哼!」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羽歌夜卻像是隔著車駕看到了羽云歌,難道羽云歌就這麼安心被人瞧不起?地行龍雖然只有八品,卻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真正妖獸,越是高等級,一品之差越是巨大,如果羽云歌連個七品坐騎都沒有,他這輩子的高度,也就只能站在地上仰望他人。